不是工具留下的刮擦,而是人的指甲疯狂抠挖的痕迹,有些缝隙里甚至还嵌着暗褐色的碎屑。
穆桢呼吸一滞,不自觉放轻动作。
她蹲下身,光束照向地面,发现了几枚模糊的脚,较小的足印,像是女人或少年留下的,脚印间拖曳着长长的痕迹,仿佛有人曾被强行拖向通道深处。
穆桢所在的狭窄地方就是雷恩路线图里标注的配电箱后的缝隙,她现在离负亥层的通风管道已经很近了。
再往前,穆桢摸到一条更窄的甬道,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穆桢关掉手电,摸黑钻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她。
空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浑浊,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咽铁锈。她数着自己的心跳,沿着墙壁摸索前进,直到触碰到一处凸起的格栅。
穆桢再次来到了负亥层通风管入口。
再一次进入这里,似乎没有第一次那么情绪紧张,依旧是匍匐前进,但速度快了很多,没有任何顾忌。毕竟这次可不会有谁再跳出来抓她了。
爬了有五分钟的时间,穆桢估摸着差不多了,也正好摸到了镂空的格栅,这是爬了这么久遇到的第一个格栅。
应该就是这里了。
穆桢停下动作,屏住呼吸,静静听着声音。
十息后,格栅的另一侧,没有任何声音,脚步声,交谈声,甚至是机械运转的声音都没有,仿佛进入了真空。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扣住格栅边缘,试探性地推了推,咔哒一声,格栅动了。
她将格栅放进通道,却没有立刻跳下去,而是先观察了片刻。
第13层。
隐藏在甲字楼深处的空间。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电跳下去,轻巧地落在地上面。
咬在嘴里的手电蓦地光线一照,穆桢僵在原地。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实验室。
中央矗立着一台庞大的装置,足有几层楼高,形状如同扭曲的螺旋,由无数蓝色晶体拼接而成,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光。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像呼吸一般起伏,仿佛某种活物的心跳。
但真正让穆桢无法呼吸的,是装置周围的东西,不,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被嵌在装置周围的凹槽里,身体半透明化,皮肤下流动着幽蓝的光,像是被某种力量缓慢溶解。
穆桢的胃部一阵翻涌,喉咙泛起酸水。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走近,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面孔。
然后,穆桢在那里看到了罗伊。
还有在广场上死去的9个人。
这就是……九人祭品……
她终于明白了九个人开启一个锚点的意思,这个装置就是打开时空之门的关键。
穆桢看着螺旋装置剩下的凹槽,数了数,还剩下18个。这意味着,还有18个人要丧命,来填补这个空缺,也就是说还剩下两次时空穿越的机会。
如果议会想要的就是进入修改时间轨迹,那么他们必然会在锚点全部激活后,派人回到过去的关键节点,抹除所有威胁。而她,是不是抢走了议会里某个人的机会?
那开启的时空之门可以容纳几个人进入?她进去之后是不是门就消失了?
穆桢的思绪飞速运转。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有没有人发现她曾经进入了时空之门?
如果被发现了,她现如今的处境很麻烦,枪打出头鸟,自己会变成最大的靶子。
“喂!穆桢,你这是怎么了?东西都没喂进嘴里,嚼空气呢?”
轻快的男声骤然刺破她的恍惚。
穆桢第二天依旧被第13层的画面所困扰,吃早餐的时候都在思考问题。
自从蚀骨袭击穆桢的事件发生后,利安就再也没有露面过。而现在,他正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仿佛只是来闲聊。
“怎么,见到我这么惊讶?”
穆桢揉了揉脸,把僵住的嘴角往上扯了扯,“感觉好久没见你了,利安,最近忙什么呢?”
说到这个,利安就来了劲,顺手拿起她餐盘里没动过的苹果,咬了一口,“监狱不都还是这个样子吗?做的事情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咔嚓。
苹果清脆的碎裂声在两人之间格外刺耳。
穆桢咬紧腮帮,面上依旧平静:“比如?”
利安凑近一些,声音压低:“比如……有人闯进了不该去的地方。”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苹果甜腻的香气。
穆桢的心跳骤然加速,故作惊讶,“真的吗?哪些地方不该去?你快说说,我可得好好记着,免得违规,被警长责罚。”
利安眯起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怎么了?我看起来很像会违规的人吗?”
利安粲然一笑:“我可是知道你的那位犯人刚刚发狂差点把你给伤了,现在还关在专属病房里呢。还有啊,在前几天他还把自己的牢房给砸了……”
穆桢捂住脸,生无可恋地摆手:“求你……别说了。我也要点脸!”随即,又义愤填膺地说,“你知道吗?这份损失竟然要我来承担!我才刚来多久,连工资都没到账,现在要欠一大笔钱!如果不是在监狱里用不到什么钱,我觉得我接下来的日子真的没有盼头。”
穆桢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眼看着利安眼里的兴趣逐渐淡下去,甚至有要逃跑的迹象。
她一把拉住利安的手,感受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利安,要不你借我点钱?”
利安的表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活像一只被火燎了尾巴的猫。
看着逃跑般离开的利安,穆桢继续待在食堂里把剩下的食物吃完,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
想要从她这里看出些什么,简直是痴人说梦,不如先尝尝被耍的滋味。
利安回到自己的休息室,狠狠摔上门。
调出加密通话频段,还没等对面开口,利安就说道:“穆桢的记忆已经出现紊乱,目前对我还没有产生怀疑,但也不排除是在演戏。”
他是很谨慎的人。
不过,虽然她在第一天醒来的时候有对蚀骨的出现产生怀疑,但在他们加大声波频率形象,穆桢再一次晕倒之后,她的记忆就逐渐被抹去了。
同一项工作汇报三次,把西泽叫成西塔,时不时的精神恍惚,很符合被声波频率影响的特征。
利安扫过游礼呈递上来的报告,上面提及了发现蚀骨痕迹的文件,似乎是有人在继续调查,需要秘密排查出可疑人。他不以为意,议会的装置是不会出现问题的,顶多就是漏销毁文件罢了,声波洗脑这个方法百试不爽,从来没有例外。
“查出来是谁抢先进入了时空之门吗?”敲击桌面的节奏暴露了他的焦躁,他冲对面问道。
“没有。”
利安冷哼一声:“没想到百密一疏,竟然让商震麟杀了蚀骨,还让一个耗子钻了空子。确认不是穆桢进入时空之门?”
“不是,监控的一切都很完整。”那边的人声音平直,公事公办,“也没有被拼接的痕迹。”
“这几日,为什么商震麟突然会发狂?”
那边沉默了一瞬,“或许是因为过去的药物影响,现如今的手段已经无法压制住商震麟的能力……他现在很危险。”
“我不管你们怎么做!必须把商震麟稳定下来,他是最关键的存在。 X-12是我们实验这么多年最成功的结果!”
利安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穆桢轻轻拍了下桌子,看到商震麟睁开的眼,她将带来的食物放在桌子上。
“演得不错。”穆桢坐下,“差点就把我给掐死了。”
“主人。我怎么可能会杀死你。”商震麟坐起来,握住穆桢的手,另一只手摸向她的脖子,“是你演技更好,我都没怎么用力,你就能让脸变红。”
听着商震麟的夸赞,穆桢很是受用,把食物递过去。
“刚刚利安来试探我了,就是那个在我肩章上做标记的人。蚀骨袭击我,也就是我打开时空之门的那晚,我跟你提过。”
“竟然隔了这么久才过来。”商震麟早就知道有人要对穆桢不利,发现荧光标记的时候他们两个不熟,甚至可以说是陌生人的关系,穆桢还对自己有敌意,他不得不另辟蹊径,弄出一个恶心人的办法,让穆桢用水把标记去掉。
但显然那个标记没有那么轻易去除,好在穆桢灵活应对,没有受什么伤,不然他真的会直接闯出牢房把整座监狱给掀了。
商震麟再次回忆了一遍,还是确认自己没有听过,或许是化名。
“昨晚成果如何?”
比起利安,他和穆桢一样,对突然出现的第13层很更感兴趣。
第26章
穆桢过来的时候,游礼早就不在了,听其他警员说是有什么紧急事,一脸阴沉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