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商震麟,是我想要冲在前面的。”穆桢还是很困,但迷迷糊糊间听到了陆钊的话,下意识想要替商震麟解释两句,“你处理伤口吧,我没关系的。”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穆桢的手腕,剪开被血黏住的布条时,发现伤口比预想的更严重,掌心和指腹布满细密的割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皮肉似乎又被摩擦过,血肉模糊,最深处的一道几乎见骨。
商震麟不知何时蹲在了床边,盯着陆钊清理伤口的动作,眉头越皱越紧。当酒精冲洗最深的那道伤口时,重新睡过去的穆桢无意识地抽了口气,睫毛颤了颤。
少年突然伸手,轻轻盖在她的眼睛上。
“继续。”他对陆钊说,掌心感受着穆桢睫毛扫过的细微触感,“她太累了。”
陆钊的动作加快,打了麻药以后开始给她缝合,缝合针穿过皮肉,丝线游走,他的动作又快又稳。商震麟的掌心始终覆在穆桢眼上,能清晰感受到她在局部麻醉作用下依旧紧绷的神经,睫毛如受惊的蝉翼,时不时在他掌心急促颤动。
“手得好好修养一阵子。”陆钊头也不抬,打完最后一个结,“晚些我过来打破伤风。”
商震麟想起穆桢除了在不熟悉路线的情况下让他为先之外,几乎所有事她都抢在前面。在轿厢往上升的时候,要不是她果断踹破上方的维修门,他们两个可能又得费一番时间才能重新抵达负亥层。
那时因为光线昏暗的原因,他起初以为只是擦破皮。想到她在手掌受了这么重的伤之下,还攀着金属缆绳往上爬。心中涌起一股难受,在小镇救他的时候,对方也是咬着牙背着他从民房顶楼的排水管爬下来。
缝合工具丢在托盘上清脆的撞击声让商震麟回过神来,他缓缓移开覆在穆桢眼上的手掌。穆桢苍白的脸上还凝着冷汗,眼睛却已经睁开,她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又看向正在给她缠绷带的陆钊。
“谢谢你,陆医生。”
“以后别总逞强。”陆钊动作不停,“你不是一个人在拼命。”
不知道怎的,穆桢觉得自己在这条时间线里,身体的素质比六年后更厉害一些。如果换做以前,她绝对不敢相信自己爆发出了这么大的能量,能够踹开维修门,徒手爬缆绳。
大概是知道身体可以承受,加之商震麟在她这里又还年少,所以穆桢下意识事事为先,冲在前面。
商震麟的喉结滚动一下,听到穆桢的沙哑的声音,转身去倒水。玻璃杯递到已经坐起来的穆桢唇边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清水顺着喉咙滑下,冲淡了咽喉的干涩,却冲不散少年眼中化不开的担忧。
“小口喝。”商震麟见她喝得急切,连忙提醒。
陆钊已经开始收拾医疗器具,穆桢抬抬手,指向商震麟,“陆医生,给他看看伤。”
商震麟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因为擦伤渗出来的血已经干涸,倔强地摇头:“我没事。”他并不认为这点小伤还需要处理。
抬起眼皮,陆钊看了一眼商震麟,这小子受伤也不愿吭一声。他站起来,“我带他出去处理,你继续睡吧。”说罢,不由分说地拽着商震麟往外走。
商震麟一步三回头,直到门合上,还能看到他透过门缝投来的关切目光。
门关上的瞬间,穆桢靠回床头,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等穆桢再次醒来,时间已经指向了傍晚,她一天没吃东西,饿得胃疼。
手包扎成这样也不好沾水,她只好先努力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推门而出时,却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前。
穆桢下意识后退一步,待仔细一看,竟是商震麟端着水盆站在面前,水面漂浮着雪白的毛巾,蒸腾的热气氤氲在她眼前。
“你这是干什么?”穆桢挑眉。
“你的手受伤了,不能沾水,我来帮你。”商震麟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但藏不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的耳根。
穆桢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你不会是一直站在这里吧?”
“不是!”商震麟猛地抬头,迅速别开脸,连忙解释,“我是听见你起床的声音才去打水的。”
但一直听着自己房门的动静,也有点……穆桢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
她没再追问,只是努努嘴,示意到沙发那边去。
商震麟跟在穆桢身后,将水盆放在地上,拧干毛巾。水珠顺着他的指节滑落,在盆里激起细小的涟漪。
“闭眼。”商震麟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他半跪在地,动作轻柔地擦拭她的脸颊,毛巾是适宜的温度。商震麟的指尖偶尔蹭到她的脸颊,触感微凉。他的呼吸很近,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穆桢闭着眼睛,但忍不住勾起嘴角:“没想到你还挺会照顾人?”
商震麟的手顿了顿,耳根更红了:“别说话。”
当毛巾掠过她的唇畔时,穆桢听见商震麟急促的吸气声,睁开眼便撞进他幽深的眼眸。
过近的距离里,商震麟的靠近似乎将穆桢整个人圈住,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他的睫毛在眼下透出细密的阴影,他受不住穆桢直白的目光,突然别开脸,“好,好了。”
迅速站起身,他往穆桢手里塞了个温热的东西,穆桢低头一看,是个装好的温热包子。
“你一天没吃东西,先垫垫肚子,陆医生已经去食堂了。”
看着端了水盆近乎落荒而逃的少年,穆桢忍不住笑了,把包子塞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肉馅儿的,十分美味。
陆钊过来了,带来了个消息。
“卢曦说要见你。”
穆桢一愣,“她醒了?”
没想到对方会点名要见她,难道在第一天她去看卢曦的时候其实卢曦是醒着的?不然怎么会知道她的存在?陆钊肯定是不会说的。
“嗯,她意识很清醒,恢复得挺快,而且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说要见顶替她身份的人。见不见你做决定,如果你不想节外生枝,我可以用点手段让她在这期间一直保持缄默的状态。”陆钊扶了扶眼镜。
穆桢没想多久,点头答应:“我去见她。既然她要见我,肯定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说不定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有帮助。”
“先吃饭,吃完饭再去。”商震麟沉默地摆着食物,把筷子塞进穆桢的手里。
一个包子下肚确实没有吃饱,体力消耗过大急需补充,穆桢也不推脱,低头吃起饭来。
期间,陆钊提起昨晚的事,“商震麟已经跟我说了,接下来的任务是不是只剩下关闭电池舱了?”
吃得快了,穆桢有些噎,拿起商震麟推过来的水杯咕嘟咕嘟灌完水,艰难咽下食物后,又接过商震麟递来的餐巾纸擦了擦嘴,清清嗓子:“没错,只不过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作为核心能源的电池舱所在地一定不是随意能进入的。科恩也提过,开启电池舱需要至少三个议会核心成员的密钥,防护等级极高。想必他们也知道电池舱关乎他们计划最重要的一环。”
“我们需要时刻关注科恩的动态,等他拿到三个密钥之后,最好是找机会跟在他后面进入。这样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提高行动的成功率。”
“我去监视他。”商震麟自告奋勇,“昨天我们爬过的密道,似乎可以联通几乎所有地方。我不易出现在人前,密道是我最好行动的地方。这几天也可以趁机摸清楚这密道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陆钊也觉得此方法可行,摸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呼叫装置递过去,“你用这个联系我们,我还有一个备用的,这个你拿去。”
穆桢想起来卢曦的装备里也有一个呼叫装置,她翻出频段,“这是我的编号,紧急情况就用这个联系。”
一顿饭吃得极快,穆桢急于去见卢曦。
最尽头的病房,只有一名病人。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白炽灯照在卢曦的身上,她脸上的绷带依旧没有拆下,只看见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穆桢,心率检测仪跳动出剧烈起伏的波纹。
“你是谁?为什么要冒用我的身份?”卢曦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身体虚弱而不得不重新靠回枕头,剧烈的动作让她咳嗽起来。
穆桢站在床边,神色平静。她在来之前早就设想过所有情景,卢曦生气是情有可原的,面对她充满敌意的眼神,穆桢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我叫穆桢,借用你的身份实属无奈,但我不是坏人。”
“你的目的是什么?”卢曦没有理会穆桢的“不是坏人”言辞,直接言简意赅直达核心,眼里压抑着浓浓的警惕。
穆桢叹了口气,她想过可能会和对方虚与委蛇片刻,但没想到卢曦是个打直球的主儿。不过如今卢曦的表现可与她对外展现的社恐透明人丝毫不相符啊!看来又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我在档案室找到了一张议会核心成员的照片,还有一张机密文件。”穆桢把被烧掉部分的文件和老旧的照片拿出来,放在卢曦的被子上,“这些都是你收集的吧?藏在那里,是想要提示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