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穆桢翻页的动作停在一个标注着[后勤物资调配记录]的档案盒上。其中一份文件的角落,用极小的字体写着“ X-0实验相关物资去向”。她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这是她找了那么多份文件里第一个提到了X-0相关的,穆桢的手不禁抖起来,对于自己身份的印证,似乎在这一秒就要得到答案。她继续往下翻看,然而,后面的内容却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刻意截断。
“商震麟!” 她压低声音喊道。商震麟立刻放下手中的档案,快步走到她身边。穆桢将那份文件指给他看,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奋。他们知道,这或许就是关键线索,但显然有人不想让这些信息被轻易发现。
他们翻遍了与X-0相关的所有疑似档案,却始终找不到完整的记录。就在穆桢感到有些气馁时,商震麟突然指着书架最底层的一个角落:“那里的灰尘似乎不太一样。”
穆桢蹲下身子,仔细观察。果然,那个角落里的灰尘明显比其他地方少,似乎有东西近期被移动过。在这个鲜少有人进来的地方,灰尘的明显差异一定有可疑之处。
她和商震麟合力将旁边的档案盒搬开,露出一个隐藏在后面的暗格,暗格上有一个密码锁。
“竟然有密码。”穆桢喃喃。
“禁区!”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禁区的开门密码。
穆桢试着输入了与禁区大门同样的密码,当最后一个数字按下,只听“咔哒”一声,暗格底部的齿轮发出沉闷的转动声,灰尘簌簌落下,漏出里面用防水布层层包裹如文件大小的东西,边角处的霉斑可见它储存时间之久。
看来动了档案盒的人并没有将东西拿出来,只是确认它在不在。
穆桢将东西拿出来,手指悬在防水布上迟迟不敢落下,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灯光里飘散,仿佛也在抗拒即将揭晓的真相。商震麟突然将她往身后拉了拉,自己先伸手扯开防水布,露出的泛黄牛皮纸封面上赫然写着[X-0实验绝密记录] ,边缘沾着暗红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小心翼翼掀开封面,纸张摩擦,动作间,一张照片突然滑落,像片凋零的枯叶飘到穆桢脚边。
画面上是一个被束缚在试验台上的少女,苍白的皮肤上布满蓝色的纹路,她的头发是红色的,眼睛如海水一般的蓝色。少女脖颈处的金属项圈闪着冷光,锁链深深勒进皮肉,那双异瞳愈发亮得惊人。
红发蓝瞳!正是频繁出现在他们口中的神秘女人。
穆桢的呼吸一滞,不……不是自己, X-0竟然不是自己!
“这不可能……”她摇头,难以相信现在这个结果,怎么会不是她呢?明明一切证据都在指向自己,为什么最后的结果会是那个神秘女人?
穆桢颤抖着拿起商震麟手中的实验报告,钢笔字迹力透纸背,记录着骇人听闻的内容:“ X-0第37次共鸣实验,注入逆时一号第九序列变异毒株,实验体状态良好……可继续加大实验力度,确保100%成功率。”
她想起在禁区里发现的实验日志,那会儿X-0的血肉培育与植株的共鸣率已经高达98%,是经过几十次实验才得到的结果吗?
那些曾以为与自己命运相连的线索,此刻像被打乱的拼图,在眼前重新组合成陌生的结果。
“商震麟,我不是X-0 。”穆桢喃喃,指着照片上的红发少女,“她才是。”
“主人……”商震麟惊讶,“你怀疑自己是X-0 ?怎么会呢?是因为植株莫名其妙地认主?”
穆桢点头:“没错,因为植株的认主,再加上我现在手臂没有消失的纹路,我怀疑自己在星历156年以前就在地下基地待过,也接触过植株。还记得我们在禁区里看到的实验日志吗?那时就已经显示X-0与植株的共鸣率高达98% ,我以为……”她的声音突然哽住,视线落在照片上,“我以为就是那时候达成的认主条件。但是,这照片上的人,不是我。”
“现在看来,或许我曾经是这里的研究员,是我亲手给她做的实验。”
商震麟摇头:“不对,如果你曾经是这里的研究员,在进入监狱的时候就会被发现不是吗?从地下基地里逃走的人,议会应该会严加防范,除非你改头换面。”
“可我一直是这幅面容。”穆桢摸着自己的脸,看了那么多年的脸,怎么可能被改变过面孔。她连研究员都不是,可曾经闪过的片段又是怎么回事?
“可惜我也没见过X-0……”商震麟低声说,“要是有一个见过X-0的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两个人立刻抬起头来,异口同声:“罗伊!”
经常出入禁区的罗伊一定见过X-0!
第41章
“对,没错,这就是X-0 。从你们炸了禁区不久后,她就逃逸了。”罗伊拿着照片,似乎在回忆过去的画面,想到之前对这孩子曾经做的那些事,他也后悔万分。 “当时,真是苦了她了,受了这么久的折磨。也不知道她逃出去之后去了哪里。”
“罗伊,那你看看我,有没有可能,我就是X-0呢?”穆桢站在罗伊面前,指着自己。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已久,她无法解释植株的认主还有身上晶体感染的症状,即便已经看到照片上截然不同的面容,她仍无法确定。毕竟在这个充满奇迹与异变的时空里,谁又能说得准呢?
罗伊放下照片,绕着她缓缓踱步,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良久,突然笑起来,笃定地摇头,“不可能,你不会是X-0,你跟她长得完全不一样。她是红发蓝瞳,你可是黑发黑瞳,就算头发可以染色,眼睛可以戴改色虹膜,但是长相无法变化吧?你自己做没做过整容手术,不知道吗?”
她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做过脸部的手术,从她遇到方池舟以来,自己就是这副模样。可如果她不是X-0,那些追杀她的人从何而来?
穆桢咬了咬下唇,正想开口反驳,罗伊却抬手制止了她。他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下,正襟危坐,开口:“不过,既然你们问起,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X-0没有名字,是议会从黑市买来的孤儿,当时她应该才十一二岁,就展现出了特殊的异能天赋。”
“他们把她关进地下基地,进行了无数次惨无人道的实验。注入各种变异毒株,强迫她与逆生长植株融合,就是为了制造出完美的时间容器。”他指着那张照片,少女的脸上俱是倔强和不甘,“她经历了上百次痛苦的改造手术,每一次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后来呢?她是怎么逃出来的?”穆桢心情沉重。
罗伊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在一次共鸣实验中,她的异能突然失控,引发了剧烈的能量暴动。当时基地正在进行监狱改建,人手不足,她也算是抓住了时机,趁着基地一片混乱,她冲破重重封锁逃了出去。从那以后,她就成了议会的头号通缉对象,而关于X-0的实验项目也被迫终止。”
“但是他们还是找了新的办法不是吗?艾琳娜和九人祭品。”穆桢冷笑,眼中闪过愤恨。那些在记忆中挥之不去的画面,艾琳娜被关在培养舱何其痛苦,被当做祭品的人在时间装置中何其扭曲,此刻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又骤然响起陆钊曾经提过一句话,立刻询问,“罗伊,陆钊曾经跟我说过议会频繁的时间回溯是在寻找一个人,你说他们要找的是不是就是X-0 ?”
“ X-0有那么重要吗?”商震麟忍不住开口。
罗伊摇头:“是不是要找X-0那我就不得而知了,议会高层内心的想法不会透露给我们这些执行命令的人。但X-0的特殊性不言而喻,她不仅是唯一一个能与逆生长植株达到高共鸣率的实验体,还拥有罕见的异能体质,但具体是什么异能,她从未展现出来,但似乎议会的核心成员们都知道。”
所以议会才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找到X-0 ?他们害怕X-0用异能揭露真相,或者……他们想重新抓住她,继续未完成的实验。这就是他们不惜葬送那么多人的性命制造时间装置的目的吗?
穆桢捏紧拳头,原以为历经千辛万苦修正时间线,就能解开所有谜团。可如今却发现,自己依旧困在更大的迷雾里。她自己到底是谁呢?她丢失的记忆又在哪里?在百克切克待了这么久,原以为快要摸到了真相,却发现真相不属于她,仿佛她只是旁观者,看着别人的故事在命运的舞台上上演。
似乎看出了穆桢的所思所想,商震麟伸手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拳头,将带着体温的掌心覆上去,在她耳边轻语,“ X-0的异能说不定是预言,她或许能看到一些未来的事情。”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穆桢浑身一僵,抬头看向商震麟,如果X-0真的拥有预言能力,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陆钊,西泽是她找来的助手,都在等着穆桢的到来。
她拉着商震麟的手,都没来及跟罗伊告别,匆匆离开。
“你说的没错, X-0跟我还是有联系的,她找了这么多个人来帮助我,一定是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