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土坑周围是不能久待了,必须走为上计。
穆桢跌跌撞撞地在戈壁上奔逃,脉冲枪紧紧握在她汗湿的手掌里,伤口处的疼痛密密匝匝地传遍全身,大概是跑得狠了,喉头涌上一阵腥甜。她不敢回头,只凭着直觉朝东边的山坳跑去,她看到那里怪石嶙峋,或许能找到藏身之处。
当她终于躲进两块巨石的缝隙时,才发现自己褴褛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伤口火辣辣地疼,手臂的皮肉翻开,看着血淋淋的,十分可怖。穆桢咬紧牙关,撕下衣角简单包扎,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
远处的沙丘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响,她知道,追兵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得想个办法。”穆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她知道躲不过去大不了就是一死,重新再来一次。但死亡时的痛苦她不是很想继续重复,更何况还是不同的死法。
她被困在这时间循环里,如果逃不出去,保不齐精神崩溃。穆桢怀疑这也是议会的手笔,把她困住,变成精神错乱之人,这样就没有人会查到他们背后的秘密。
这一手牌,真是打得好。也不知道商震麟有没有被波及到。穆桢想到他,免不了叹一口气,这段时间和商震麟几乎形影不离,现在他不在身边,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伤感了不到三分钟,穆桢又重振旗鼓。
她注意到左侧的沙地上有一条干涸的河床,裂缝中布满尖锐的碎石,甚至有些直接凸起,像一把把指向天空的利剑。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形,她深吸一口气,动作迅速撕下衣料,搓成一条简易的绊索。
又迅速将那几块尖锐的石头埋进沙里,手指挖着沙土,被碎石划破手掌和膝盖也顾不上疼痛了。埋完石头后,穆桢将布条绑住原本就扎根泥土的石块,拉了拉确认紧实度,小心翼翼地将布条拉长扑在地面上,捧着沙土往上面盖了一层又一层,确保没有任何布条露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她捏着布条的另一头躲进了河床一侧的凹陷处,正好有一块拱起的石块遮住了她的身形,又不至于挡住她观察的视线。穆桢握紧脉冲枪,等着追随她脚步而来的猎物上钩。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穆桢屏住呼吸。看着为首的队员踏入陷阱范围,就在对方即将踩到绊索的瞬间,她突然扣动扳机,同时绷紧布条,一道能量光束射向天空。队员本能地抬头,脚下却被绊索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正好撞上埋在沙里的尖石。
噗嗤一声,尖锐刺入皮肉,惨叫声响起便又戛然而止。
同时,另外两名队员迅速朝声源处射击。穆桢趁机从另一侧冲出,脉冲枪的能量穿透空气,击中其中一人的肩膀。那人的作战服一下子灼烧起来,整个人瘫倒在地。最后一名队员反应极快,侧身躲过攻击,举枪还击。
子弹擦着穆桢的脸颊飞过,脸上火辣辣地疼。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将手里的石头扔向对方,趁着对方分神的瞬间,脉冲枪的能量光束射向了他的太阳xue ,那人晃了晃,终于倒在地上。
穆桢大口喘着粗气,看着三具倒下的尸体,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太阳xue一涨一涨地疼,头也变得晕乎乎的。
她要如何逃离这里?破解循环的谜底是什么?
用力过度后喉头泛起腥甜,她爬过去跪在尸体旁边,翻找他们身上的东西,一边脱下装备往自己身上套,又摸出物资,往嘴里塞水和食物。突然,穆桢眼尖地发现为首队员的腰带夹层里漏出一角泛黄的纸页。
展开一看,发现这是一张地图残片,上面用墨水标注了一些坐标和符号。她的心脏猛地跳动,意识到这或许就是破解循环的关键线索。
当她翻过一座沙丘时,人也撑到了极限,脚一软整个人往下滚落。穆桢本能护住头,只感觉身体悬空,眼前一黑,撞击在凸起的各种岩石上,叽里咕噜竟是滚入了一个地下溶洞。
身体停在平缓的地面,穆桢疼得龇牙咧嘴,知道身上的伤口定然又严重了。久久都爬不起来,只能趴在那里喘息,胸腔像被撕裂般疼痛浑身上下犹如被碾过。
身体动不了,穆桢抬眼打量四周的环境。洞顶垂落的钟乳石泛着诡异的紫光,不远处的积水倒映出洞顶密密麻麻的紫色晶体,如同倒悬的星河。
是稀有矿脉?
感觉到呼吸平稳,穆桢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右臂传来钻心的剧痛。原来是在滚落的过程中,骨头不知何时被撞错位。
必须处理伤口。穆桢咬着沾满沙尘的下唇,从尸体上搜刮来的医药包还在。她左手颤抖的扯开衣服,露出血肉模糊的右臂。冷汗顺着额头滴落,她猛地一咬牙,用膝盖顶住手肘,伴随着一声闷哼,硬生生将错位的骨头复位。撕裂般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穆桢洒上止血药粉,咬住绷带的一头,左手迅速包扎好受伤的右臂。又检查了一下身体其他部位,重新包扎好,给自己喂了消炎药和止疼药。这才发觉一身汗淋淋的,仿佛被大雨浇湿了一般。
休息了一会儿,扶着石壁站了起来,穆桢缓慢往前移动,拿起地图接着作/战手电看着标记,一步步走着。
转过一道狭窄的石廊,眼前豁然开朗。数以百计的紫色晶体从洞顶垂落,在地面投射出交错的光影,宛如一座由星光堆砌的迷宫。
这地方,难不成还是在切克百克小镇的位置?穆桢不禁想,这紫色的晶体,正是绝密档案里提到的稀有脉矿,也是给吞噬者提供能源的能源矿。
穆桢注意到,在晶体丛中,散落着一堆白色的东西,她往前走了几步,定睛一看,脸色剧变,这竟然是人的骸骨。手电照射过去,一个反光的东西吸引了穆桢的注意力,她弯腰捡起,是一块铭牌,依稀能够辨认出上面“切克百克勘探队”的字样。指腹擦过铭牌背面凹凸不平的刻痕,这是一串日期,刻着“ 145.3.1” 。
“星历145年……原来早就有人发现了矿脉!比议会的实验记录记载还要早上七年。”
话音未落,洞顶的紫色晶体突然开始颤动。她刚抬起头,就看见几团黑雾如恶犬扑食般从晶簇间窜出,黑雾中裹挟着数十张扭曲的人脸,他们的喉间发出含混的嘶喊。
“该死!”穆桢就地一滚,手里的脉冲枪立刻发出能量光束,将即将凝聚的黑雾打散,可他们还是迅速凝结成了人形,足足有三只吞噬者!
她左右开弓,握紧两把脉冲枪不断射击,能量光束击中吞噬者,却只在黑雾表面激起一阵涟漪。怪物身上的黑雾骤然膨胀,将光束尽数吞噬,腐臭的腥气扑面而来,几乎让她作呕。其中一只吞噬者突然化作黑雾流窜,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穆桢刚反应过来,那黑雾已绕到她身后,长出的晶刺撕开空气,朝着她的后心狠狠刺下。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向前扑倒,碎石划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还来不及起身,另外两只吞噬者已经发动攻击,两道黑色能量波呈前后夹击之势席卷而来。穆桢侧身翻滚,能量波擦着她的衣角掠过,随着翻滚所到之处,岩石瞬间被击穿出深坑,碎石飞溅,划在穆桢脸上。
她躲到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后,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强如擂鼓。手里两把脉冲枪的电量指示灯开始闪烁红光,警示着弹药即将耗尽。可此时洞顶的紫色晶体颤动得愈发剧烈,更多的黑雾从晶簇缝隙中涌出,吞噬者的数量在不断增加。
不能就这么结束!
穆桢咬咬牙,好在她不止脉冲枪这一种武器。从背包里摸出手|雷,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出身,将手|雷朝着吞噬者群扔去。轰然巨响中,黑色雾气被炸得四散飞溅,但很快又重新汇聚。一只吞噬者趁机扑来,趁着视线不明来不及躲避时,晶刺贯穿了她的左肩。
剧烈的疼痛让穆桢眼前一黑,她强忍着痛意,又摸出一把脉冲枪抵住吞噬者的胸口,扣动扳机。然而,在能量光束即将击中的瞬间,吞噬者突然分裂成无数细小的黑雾,钻进她的伤口。穆桢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疯狂侵蚀,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诡异的黑紫色纹路。
她踉跄着后退,靠在岩壁上。更多的吞噬者围拢过来,它们的嘶吼声震得她耳膜生疼。穆桢举起已经没有能量的脉冲枪,敲在黑雾中,作最后的抵抗。可在如潮水般的吞噬者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力。
一只巨大的吞噬者张开足以吞噬整个人的巨口,朝着她咬下。穆桢闭上双眼,在黑暗笼罩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满身冷汗坐起来,穆桢眼前阵阵发黑,还没有从被吞噬者吞没的惊悸中醒过来。就算知道自己会再次醒来,可那感觉太真实,几滴眼泪从眼眶滑落,穆桢抬起手背擦去。
这循环,很可能是在考验她的心性,无数次死去,心里一定会崩溃。这一定是个局!这不是简单的时间循环,而是精心设计的困兽之笼。
穆桢想明白,迅速起身,故技重施,这次她将每一具尸体的心脏都捅穿,确保没有人可以跟上来,甚至薅走了更多散落的武器,还有一个破了个洞的背包。她将东西全部塞进去,循着上一次的记忆直接穿过干枯的河床,她故意在沙地上留下凌乱的脚印,又做了一些十分明显能够引人追踪的记号,爬过山丘,找到了溶洞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