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望打断他:“走吧,江医生, 我们也上去。”说着她走在了前面, 江希离怔了怔,跟着紧随其后。
二人一同坐在了摩天轮上,随着摩天轮缓缓旋转,气氛开始变的安静无比。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看向窗外的风景, 外面的彩灯也时不时的变换,气氛逐渐有些暧昧。
“我的母亲是在我六岁那年去世的, 我八岁的时候父亲娶了继母, 九岁的时候我就走失了, 在临近十岁那年我才进入孤儿院。”江希离淡淡的述说着过往,他微微偏头看向她的侧脸,“而我的父亲现在还活在这个世上, 之所以来到海市,是想要找到他问问他,为什么抛弃我。”
岳望呼吸猛的一窒:“江医生你说,你是十岁那年才进孤儿院的?你的父亲还活着?”可根据陈声的调查结果,他应该是从小就生活在孤儿院,且父母双亡。
江希离点了点头,他转过头看向摩天轮外的夜色,眼底淡的可怕:“资料是被改过的。”随着摩天轮一点点升高,海市的夜色一点一点映入眼前。
岳望心脏猛的一跳:“抱歉江医生,我不是有意想查你。”她的眉头紧紧皱起,同时心底那抹不安与慌乱也渐渐升起。
“没关系,阿望。”江希离回过头嘴角泛起点点笑意,“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有一些秘密,但是这些秘密绝不会伤害你。”他回过头看向她,温柔的眸子溺出一片暗影。
岳望缓缓抬眸。
二人瞬间对视。
江希离那道露骨至极的视线在这个狭小的空间让岳望根本无处可躲,她轻颤着睫毛心底的慌乱再次升级。
“嘭嘭嘭——”天空中开始炸开无数绚丽多彩的烟花,一道接着一道,一时之间二人的脸庞上全是一闪一闪的五颜六色的光芒。
岳望猛的回过头看向天空,随着绚烂的烟花炸开一道,眉头就更紧一点。可烟花又实在美的让人晃了眼,明知道心底越发的慌乱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拥有。
江希离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他沙哑的嗓音低语道:“从小到大,除了我逝去的母亲,我再没有在意过谁,再没有爱过谁,也再没有拥有过什么,我本不曾渴望。”他缓缓回头看向她,“但现在我有了。”
他回过头眼尾泛红温柔的笑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的生日并不是孤儿院资料上写的那一天,而是今天。”
他看向窗外的烟花,轻声道:“阿望,凌晨了。”
岳望的眼尾泛起点点猩红。她想,她懂他的意思了。
“生日快乐,江医生。”她轻声回应道,但她却不曾回过头,只盯着外面绚烂不停的烟花,仿佛入了迷。
江希离的眼眸一瞬间暗淡了下来,他嘴唇颤了颤,眼尾忍不住猩红,“谢谢,阿望。”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岳望抬头无声的吸了一口气忍了忍眼眶的酸涩,此刻的烟花停了,一眼望去只是一片漆黑的天空。岳望回过头,她认真道:“江医生,我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东西,我时常负累的情绪就足以拖垮一个人。我并不想把江医生当成我的浮木,因为总有一天浮木也会被我拉沉下去。而不管是已经沉在水下的我,还是被我拉下去的浮木,都不会得到温暖。”
江希离的手指猛的一颤,他皱着眉呼吸急促的偏过头,眼角直直落下一颗泪。半响,他回过头半分皱眉半分严肃,眼底全是隐忍的疼,他坚定道:“阿望,我不会当一只浮木,你也绝不会沉在水下。”
“阿望,我喜欢你。”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嘭——”即使知道这个答案,在亲口听到他这样说时,岳望眼前还是炸开了一片,此刻不管是脑海还在心脏都变的一片空白。她定格在原地,眼尾的红色在灯光的覆盖下显得五彩斑斓。
“阿望,你对我动了心,你骗不了你自己。”江希离温柔的声音传入岳望的耳畔。“嘭嘭嘭——”岳望心跳直速上升,慌乱蔓延到全身,她缓缓回过头,在触及到江希离的视线时让她差点落荒而逃,可摩天轮上却没有地方可以逃。
她低下头。
“江医生,也许我真的不知不觉拥有了喜欢上一个人的情绪,但我却绝对没有维持这份感情的能力。“
下一刻,摩天轮的门被打开了,岳望猛的松了一口气,她毫不犹豫的就下了摩天轮,而江希离在她背后眼眸猩红的注视着她的背影,过了几秒后在工作人员道提醒下他才缓缓低眸走了出去。
岳望从出摩天轮之后就一直往前走着,她没有回过头,而江希离就跟在她的身后,足足有三步的距离。游乐园的灯光和他们来时依旧,但人却完全不同了。
看着眼前的夜景,岳望刻意放慢了脚步,江希离意会的走上前,他们又再一次并行在了一起。
“小的时候我以为我很幸福,家庭美满,除了我爸之外所有人都很爱我,尤其是我妈对我真的很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事情就开始变的很奇怪。”
“她重新结了婚,我留在了外婆身边,没过两年外婆离世,我被重新接了回去。后来她又生了一个孩子,她对那个孩子很好很好很好,渐渐的就不怎么关心我了。原本以为她很爱我,但好像又不是。认清这一点后,我的世界观开始崩塌。”她顿了顿,“之后我就得了抑郁症,我开始颓废,开始发疯,开始无所顾忌。”
“什么都做了,什么都试过,但还是无法坦率的打开心结,所以我总是在被爱和不被爱之间来回撕扯,哪怕我的潜意识知道真相,我也治不好自己。”
岳望突然停下脚步,她回过头看向他:“所以如果注定失去,我宁愿一开始就没有拥有。”
江希离低眸看向她的眼睛,眼眶已经猩红至极,“阿望。”他克制着哽咽的声音。
岳望回过头看向前方,语气有些冷漠:“我不是不相信江医生,我只是……不相信任何人和爱。“她的眼眸渐渐变冷,心底的温度也一点一点褪却。当夜风吹来的时候,她也会竟觉得有些冷。
突然,低下头一件外套猝不及防的披在了她身上。岳望看向身上这件外套,此刻外套上面还隐隐约约散发着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在这一瞬间,她好不容易变冷的心又开始动摇。
岳望缓缓抬起眸。
江希离只是笑了笑道:“有点冷,别生病了。我们回去吧,阿望。”
岳望叹了口气,她心底酸楚的闭了闭眼。
回家的路上,二人都沉默至极。
直到半个小时后终于回到家,江希离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在一旁忙忙碌碌,岳望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半响,她低眸看向茶几下露出一角的租房合同,顿时心底仿佛有一根刺一样扎的人生疼。
半个小时后,江希离站在客厅中央,他手里推着一个行李箱。“阿望,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走,但是你给我买的牙刷杯、洗脸巾,我可以带走吗?”他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岳望抬起头,眼尾的猩红再一次不受控制的蔓延上来,意识到这点她立马错开他的视线然后点了点头。
“我家不远,我可以现在离开。”江希离沙哑着嗓音道。
岳望深吸一口气皱了皱眉:“不用了江医生,明天再走吧,凌晨两点了,太晚了。”
江希离低下眸,他看了眼手上的行李箱:“好。”他抬起头,“今晚我睡沙发吧。”
岳望摇了摇头:“最后一晚了,江医生睡好一些吧。”
江希离没有说话,他缓缓松开手里的行李装杆,然后回过了头。直到关门的声音传来,岳望才终于抬起了头。抬头的一瞬间她猛的闭上了眼睛,捂住眼睛忍眼尾的泪落下来。
是怎么了?
怎么这样难受?
岳望颤抖的松开手,她将烟从抽屉里拿出来点燃。本以为抽烟可以克制住心底的难受,但是并没有。她缓步走到窗前,静静的看着底下的夜景,直到地上的烟灰落了满地,心底的烦躁却一丝都没有平静。
这个世界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在意的会遇到很多,但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流逝的。
喜欢又怎么样?喜欢就非要在一起吗?
岳望闭上了眼睛,看着楼下的灯光,她心乱了一夜。
房间里的江希离则也停驻在窗前,他看着外面闪烁着的橙黄色灯光,眼尾尽是猩红色反光的水迹。他深深皱着眉,瞳孔有些失神,过了许久,他的视线一点一点汇聚,一点点变暗,直到眼底透露出一种疯狂。
他要她一步一步走向他,他要她相信他。
他要她一点一点明白爱,他要她爱他。
他从来不是浮木,如果她沉在水里,他就要做这条河里的水,一点一点托举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