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骛缓了很久才勉强让自己平复心情,告诉姜茹:“以后再叫。”
裴骛对于关系转换适应得很快,也没有任何对于未知的婚姻的慌乱,这让姜茹凭空低了裴骛一头,她也只能装作自己很适应的样子:“那你也得叫。”
叫什么,自然是“夫人”。
想到裴骛有一天会叫自己这个称呼,姜茹莫名后腰一酥,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裴骛握着她的手,也低声“嗯”了一声。
……
成婚前的准备繁琐至极,虽然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还是要样样通过媒婆行事,两人的草贴互相交换过后,还要拿他们的八字去合,看两人八字是否合适。
不知道裴骛有没有在其中动手脚,总之姜茹收到的结果是好结果,说两人年柱月柱无大冲,日柱不犯天克地冲,也就是说是极好的良缘,佳偶天成。
没过几日,宋平章带姜茹出了一趟门,他们去的地方离潭州府衙不算太远,门外的小厮很早就等待在门外,见了他们就引着两人走进屋内。
这处宅子比姜茹他们现在住的还大,可见这宅子的主人是极其富裕的,走进正堂,姜茹看见了一个约摸和宋平章年龄差不多的老者,胡子花白,气定神闲,身上带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宋平章告诉姜茹:“你叫他程大人便好,程大人是永成五年的状元,也是前朝的宰相。”
他在前朝当宰相时,宋平章也在京城为官,只是当时不比程大人,也是后来程大人辞官后,宋平章才被提为宰相的。
比裴骛早了几十年的状元,姜茹就乖巧地喊:“程大人。”
程大人目光犀利,上下打量姜茹,而后才道:“就是她?”
宋平章点头:“是,你瞧她秀外慧中,婉婉有仪,聪慧机敏……”
若不是在现在不好拆宋平章的台,姜茹都快要被他说的话逗笑,宋平章以前对姜茹的态度大概就是“好门生的表妹”“好孙女的姐妹”,现在这么夸她,竟是脸不红心不跳。
姜茹低眉顺眼装淑女,眼前的程大人才“哼”一声,“若不是你那好门生要成婚,你恐怕是不会来找我吧?”
听这语气,宋平章看似和程大人关系并不那么好,但是程大人又好像没有要赶他们走的意思,宋平章又说了几句,大抵是自己来拜访当然是对同僚的想念云云,总之,程大人没再发难。
若不是宋平章带姜茹过来,姜茹还不知道这小小的潭州城里,竟然还蜗居着一位状元。
可是她和裴骛成婚,为什么会和程大人扯上关系?
或许是对文化人固有的钦佩,姜茹其实有许多疑问,比如程大人一介状元为什么不当官了,还想问宋平章和他是不是关系不太好。
宋平章解释那一番不算走心,姜茹听着都觉得不太可行,然而上首的程大人最终只是沉吟道:“原先我是不想答应的。”
此话出口,姜茹感觉到自己身旁的宋平章呼吸都变紧了紧,恐怕他正要琢磨说两句什么,程大人又接着道:“你那门生前几日来找过我,若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可不会答应。”
宋平章愣住:“裴骛来过?”
程大人点头:“我瞧见了,是个好苗子,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坐到左丞,比你厉害多了。”
像是夸宋平章眼光好,又像是骂宋平章没用,宋平章脸黑了黑,但是有求于人,就没吭声。
听见裴骛的名字,姜茹也打起了点精神,听不懂这两人都在说什么,但只要说到裴骛就能引起她的注意。
两人打够哑谜,上首的程大人才看向姜茹,比起对宋平章时言语间不太和善,和姜茹说话的时候,程大人堪称慈爱:“来,你过来,行过礼你就是我义女了。”
姜茹:“?”
她何时认了个爹?
虽然程大人确实很有实力,又是文化人,但姜茹却不是见人就认爹的啊!
姜茹震惊地看向宋平章,宋平章朝她点了点头,道:“是你表哥的意思。”
听到裴骛的名字,姜茹先前的疑虑全部消散了,她对裴骛是信任的,裴骛不会害她。
虽然此番行为实在离奇,姜茹还是走上前,朝上座的程大人行了一礼。
大概是没认过爹,姜茹的脸颊有些红,咬着唇又松开,没能说出话来。
程大人满意地点头,朝她招手:“过来我瞧瞧。”
姜茹就走过去,程大人毕竟年老了,方才看得不大真切,现在走近了细细打量,看着也满意了,道:“不错,看着便是个伶俐的,长得也水灵。”然后画风一转,“来,叫声爹来听听。”
姜茹:“……”
裴骛到底为什么要叫她认爹啊!
姜茹动了动嘴唇,想向宋平章求救,宋平章却置之不理,反而催促道:“叫啊。”
算了,裴骛不会做对姜茹不好的事,姜茹憋了憋,道:“义父。”
眼前的小娘子憋红了脸,盛着盈盈水光的眼睛垂着,将她衬得我见犹怜,程大人膝下没有女儿,如今五十多岁能得个义女,心里早就乐开花了,爽朗地笑起来:“好,好女儿。”
姜茹不知该怨谁,也是奇了,她都穿过来这些年了,今天竟然凭空冒出来一个爹,偏偏还是裴骛给她找的。
认完爹,程大人留他们吃了顿饭,桌上还有程夫人,程夫人保养得宜,或许是在潭州日子过得好,她脸上没有任何操劳过的痕迹,是个端方优雅的美妇,她性子也和善,见了姜茹,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话。
也是从对话中得知,程大人和程夫人没有子嗣,所以对这个凭空出现的女儿,程夫人也欢喜,在饭桌上就往姜茹的手腕上套了一个翡翠镯子。
程夫人道:“初次见面,这是我家传下来的镯子,送给我的女儿。”
这镯子在姜茹这个年纪戴是有些不太合适的,而且家传的镯子必定贵重极了,姜茹不太敢收,但是程夫人一直握着她的手,她没能摘下来,且宋平章朝她点头示意可以收,她就只好戴着。
手上戴了这么个镯子,姜茹连动也不敢动,生怕把这镯子给磕碰了,不仅如此,程夫人太热情,一直给她夹菜,姜茹被迫吃得肚子都要鼓起来才停下。
吃过饭,又在程家坐了会儿,宋平章才带姜茹离开,临走前,宋平章提醒姜茹打招呼,姜茹看着两位,已经认命地喊:“义父义母,我先回了。”
程大人和程夫人就满脸堆笑地说好。
走出程府,姜茹才终于将憋了一路的问题问出来:“宋大人,我为何要认这个义父义母?”
宋平章道:“你要和裴骛成婚,总要有个娘家,潭州虽小,其实住着不少前朝的臣子,程灏是我和你表哥为你选好的义父,以后若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就能护住你。”
程灏在永成年间也被贬多次,后来在文帝在位时被重新任用,任宰相五载,要不是文帝晚年昏庸,他也不会告老还乡。
但即便他已经辞官,文帝临终前还是给他封了国公,享无尽荣耀。
这也意味着,如果姜茹认他做义父,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国公府都能庇佑她。
就算是皇帝想动她,都要掂量掂量国公府的影响力,尤其程灏虽然辞官,当年的不少老臣也还是在的,动程灏,就是寒了这些老臣的心。
宋平章低声念叨:“也不知你表哥何时来找的程灏,竟然提前说动了他。”
毕竟是在古代,虽说裴骛婚后对姜茹定会很好,可姜茹若是没有娘家,说出去总是会觉得她孤苦可怜,而她顶着国公义女的名义,和裴骛比起来,别人都会觉得是裴骛捡了便宜。
这就是裴骛为姜茹筹谋好的以后。
他背地里还做了这些,姜茹心里酸酸的,忍不住念叨:“就喜欢背着我偷偷摸摸的。”
她和裴骛几乎每日都同出同进,还不知道他竟然在背后做了这些。
她这边眼睛酸涩,宋平章这边却是如蒙大赦:“只要你认程灏做义父,之后你的及笄礼和婚事就可以由他来给你操办了,我也算是能得些清闲,程灏闲了这么多时日,总算也能让他忙碌些。”
不知为何,姜茹竟然听出了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她揉了揉眼睛,还沉浸在对裴骛的感动之中,宋平章乐着说:“你啊,帮我好好磋磨磋磨他,我就见不得他好。”
还没见过有人把自己的坏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姜茹鼻间的酸涩好像没那么酸了,她用带着鼻音的声音问宋平章:“宋大人,你和程大人是不是有仇。”
宋平章表情一凛,像觉得姜茹烦一样:“你一小孩儿管大人的事做什么,走开走开。”
姜茹原本也不想听,只是随口问而已,宋平章朝她摆手,姜茹就走开了些,她打算去等裴骛下班就去好好抱抱他,裴骛真的很好很好。
然而她走开了,宋平章却要自己凑过来,好似要姜茹给他一个公道似的,愤慨地道:“我先前一直说,程灏那厮做法太激进容易惹人不快,我弹劾他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