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洗漱过后,姜茹坐到了小榻上,裴骛就坐到她对面,错过早膳的姜茹还好,毕竟她醒得也晚,不算太饿。
裴骛就不一样,就算头一天睡得再晚,裴骛都会在固定的时间醒来,从未晚过,恐怕他今早是真的饿着肚子抱了姜茹一早。
姜茹不经意扫他一眼,是有点心疼他这个木头,不知道自己先用早膳,裴骛却会错意:“不喜欢吗?”
洪州毕竟正遇灾,即便他们是客,桌上的菜也只是很简单的粥和小菜。
比这更差的姜茹都吃过,不至于到这儿都吃不下,姜茹觉得裴骛小题大做,有些受不了:“你不要把我当成很金贵的人来看好不好,难道往后每次我们这样,你都要这么小心翼翼吗?”
仿佛姜茹一觉醒来就吃不得任何苦,要捧在手心里似的。
裴骛也知道自己小题大做,只是怎么也控制不住,就是想要对姜茹更好、再好,闻言,他就说:“未尝不可。”
姜茹含怨嗔他,他才稍微收敛些。
按照流程来算,昨夜才是他们真正的新婚夜,所以裴骛做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姜茹不同他计较,毕竟刚那样过,裴骛会对她产生这样怜爱的情形是很正常的。
两人用完午膳,裴骛道:“下午我将粮送去府衙,若是顺利,我们明日就回潭州。”
昨夜和太平王说开了,太平王应该不会过多阻拦,现在洪州不是个能待的地方,他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姜茹点头,既然只是送粮,她就不跟着去,累。
只是她还有疑虑,就问:“若是他们真的将南方的几个州府都攻下,会不会对我们有影响?”
洪州离潭州不算太远,坐马车一周就能抵达,走路也只是慢几天而已,太平王能反,必然不可能只占领洪州,他还要打信州,打完信州,很可能就是潭州。
毕竟潭州的地理位置至关重要,攻下潭州,其余的州府也很容易拿下。
裴骛沉吟道:“来洪州之前,我曾叫吴常知征兵。”
征兵,就是说他已经想过会有这个可能,裴骛是潭州知州,若是太平军真的打过来,裴骛也得做出应对。
再退一步的话……
若是北齐攻入大夏,裴骛的这些兵都能起到作用,只是到时候,必然是要与朝廷交锋。
这些都是未雨绸缪,裴骛不得不提前盘算。
不能深想,尤其现在他们还在洪州地界,姜茹点到为止,在自己唇上比了个封口的动作,示意自己不说了。
裴骛道:“可以说,这附近没有太平军的人。”
裴骛已经提前叫人排查过,姜茹还是不打算谈得过于深入,毕竟在别人的地盘上,说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还是回潭州自己家,关起房门来才好说。
见她确实不说了,裴骛也不强求,他将屋子简单收拾好,待姜茹在榻上歇好,还拿了本书瞧着,裴骛才肯放心地先走。
下午,裴骛带着人将粮食送去了府衙,太平军虽然都是灾民构成,但太平王治下不错,灾民很有纪律。
裴骛不甚在意,将粮食送到,拿到了太平军的令牌,就赶回酒楼。
太平军占领了洪州,但是并没有限制进出,也有很多从附近来的投奔太平军的,所以他们要离开并未受到阻拦。
临走前,太平王没有露面,他们只见了一面西王。
西王就是他们初来时见到的那施粥的男子,太平王称王后,先封了他的好兄弟为西王,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南王。
离开洪州顺利极了,马车驶出洪州,城门在视线中完全消失再也看不见,姜茹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她挪到裴骛怀里坐好,抱着裴骛很小声地问:“你会把太平军的事情上报朝廷吗?”
裴骛摇头:“就算我不上报,太平军的消息应该也早已被递往汴京。”
姜茹不知该说些什么,太平军的出现让她心里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波动,甚至是冲动。
她在裴骛耳边用气声道:“你说我们真的会改朝换代吗?如果会的话,可能是谁呢?”
现在的朝廷太乱,大厦倾倒也只是时间问题,姜茹问这个问题不奇怪。
裴骛沉默片刻,道:“我希望会是一个心系百姓的君王。”
如果没有,那他不介意自己来。
第109章
大夏连北齐分出来的兵力都打不过, 一旦汴京失守,大夏就将灭亡,且按照大夏如今的治理方式, 不止是洪州,起义军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养兵是重中之重,裴骛最好的优势,正在于他名正言顺, 能光明正大召集军队,尤其潭州处于要塞, 就算是多召兵也情有可原。
这些事裴骛还未来得及告诉姜茹, 可如今, 他还是觉得需要先和姜茹通气, 裴骛道:“来洪州之前,我曾令吴常知招兵。”
姜茹眸光荡开,她好像听懂了,又有点不敢懂, 最后只问:“你是要支援汴京吗?”
裴骛道:“是,也不是。”
他以前是在为皇帝做事,现在, 他希望能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倘若有一日皇帝翻脸, 他也能有可以抗衡的余力。
没有谁当摄政王是不想要坐龙椅的, 只是名不正言不顺罢了, 真正离那个位置越近, 应该都会生出那样的念头,裴骛前世或许也曾有过这样的念头。
姜茹抿唇,悄声问裴骛:“你想当皇帝吗?”
裴骛顿了顿, 幽沉的眸子静静望着姜茹,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姜茹的话,只是道:“走上这条路,只能有两个结果。”
进则生,退则死。
明明他们两人都没有明说,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或许是见到了太平军,姜茹萌生出来一些其他的想法,与其任人宰割,不如奋力一搏。
虽说如今还未到那样的地步,但此前燕山府失守,局势刻不容缓。
以前的裴骛可能会用和缓些的手法,他并不想当皇帝,初读书时,他想的是如何造福百姓,如何辅佐君王,甚至在姜茹未言明前世之事时,裴骛亦是这样的想法。
他只求问心无愧。
但姜茹说,他前世死了,这代表裴骛的想法错了,他做错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但是他还是死了。
如今的裴骛亦不想当皇帝,可若不将权柄握在自己手中,便只能昏君当道。
裴骛定定地看着姜茹,问:“怕不怕?”
他这样的想法不知是对还是不对,于姜茹而言太不公平,自己的夫君走上这样大逆不道的路,若是他败了,姜茹也不能逃脱。
但是姜茹抱紧了裴骛,她说:“不怕。”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心,姜茹坐直了些,她坐在裴骛的腿上,恰好能和裴骛平视,姜茹认真道:“我是死过一回的,我不怕死。”
若是真走到那一日,姜茹或许会遗憾她和裴骛才相爱没有多久就潦草收场,但要说怕,她一点都不怕,她只怕和裴骛分离。
姜茹微微上前,她和裴骛鼻尖抵着鼻尖,如耳鬓厮磨,姜茹道:“我和你成婚了,夫唱妇随,我们彻底绑在一起,你活我也活,你死我也死。”
若是成功,大夏史传就停在元泰这一代,若是失败,他们也能被当做乱臣贼子在史书上记上一笔,不算白活。
前世的裴骛也曾摄政多年,元泰帝将永远记住那耻辱的,被裴骛支配的时光。
离得这么近,两人都盯着对方,姜茹突然道:“裴骛,我们能活两世,就算是死了,也不一定没有第三世,就算没有,我们也能当鬼魂,鬼魂也能成野鸳鸯。”
没有穿越以前,姜茹不信鬼神,直到她真的穿过来又历经重生,她想,或许真的有那么一说,就算再也不能重生,她的魂魄也会追着裴骛的,要和他纠缠生生世世。
能和裴骛在一起,姜茹死也不怕。
裴骛眸光微动,他把姜茹拥入怀中,他说:“多谢表妹,肯来金州见我。”
若不是姜茹,他们还会如前世一样,到死也不认识对方,他们之间的线,都是姜茹给硬生生走出来的。
姜茹也环住他:“不用谢,我们是天注定。”
天注定她和裴骛会有亲缘,天注定他们会重生。
……
马车离开洪州地界,裴骛带人转道去了信州。
到信州的官道只有一条,若是严明顺利返程,他们能和严明碰上面,但若是信州也反了,严明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他们此行也是接应严明。
马车行了几日,裴骛等人快要进入信州地界,先遇上严明的车马。
车马轱辘滚过,掀起大片尘土,车马猝然停下,马声嘶鸣。
官府的车马很好认,何况这还是从潭州一起出来的,然而和来时完全不同,此时严明等人形容狼狈,简直是落荒而逃,裴骛掀开帷幔,一旁的下属会意,先驾马上前去迎严明。
很快,下属就带着严明和一个灰头土脸的官员过来了。
这官员应当是吃了些苦,一身官服早已经脏得不能再脏,灰头土脸、连滚带爬地跟着严明,见了马车便直往地上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