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姜茹对李明璟的印象实在不好,裴骛就和她解释:“我曾和他打过交道,虽然他说话直了些,但不至于是那种心胸狭隘的小人,他见了此景,只会暗下决心,往后的政绩一定要超过我,所以不必担心。”
姜茹稍稍放了点心,只是她对李明璟依旧产生不来什么好印象,嫌弃地撇撇嘴:“他还阴阳说我是你夫人,他真离谱。”
姜茹往前靠了靠,她从包袱中拿出镜子,强行按着裴骛向她靠近,两人脸贴着脸,中间还隔着一点距离,两张脸都在镜中。
这镜子勉强将两人都框在其中,姜茹朝着镜子眨眨眼睛:“我不像你表妹吗?”
其实一点都不像,他们唯一像的,或许就是都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吧。
不过姜茹是意识不到这一点的,她对着镜子看了一通,越看越满意,笑盈盈道:“你俊我美,简直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不是这么用的,裴骛嘴唇动了动,最后却没有开口。
但是姜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只是她想了一会儿,想不到用什么词纠正,而裴骛也没有注意到,所以她将错就错,当做自己没说这句话。
马车颠簸了十几日,总算颠簸到了汴京,姜茹在马车里没个正行,占了半个马车躺平休息。
她其实还想叫裴骛一起躺,但裴骛不愿意,他规矩很多,姜茹索性就自己躺了。
一路躺到汴京,姜茹的腰都被颠得酸痛极了,她龇牙咧嘴地从马车上坐起来,这马车不够高,他们都得弯着腰才能下马车,只是姜茹一时不防,头便直直往那马车顶上撞。
裴骛本就一直在看着她,千钧一发之际,裴骛伸出手挡在了马车顶,姜茹力气大,头撞在了软软的手心,可苦了裴骛,他的手背便直接撞在了马车车棱上,瞬间便破了皮,血肉模糊。
姜茹一愣,忙伸手去捉他的手看,她有些懊恼:“你干什么用手接,这怎么撞成这样了。”
手背皮开肉绽,裴骛的手上原本就没什么肉,如今被撞得实在惨不忍睹,姜茹心疼不已,觉着自己的手背也跟着疼了,她低下头朝伤口吹了几口气,呼呼两下:“完了,这下我真成罪人了。”
她一时情急就捧了裴骛的手瞧,小夏见他们迟迟不出来就过来接,只是当她打开帷裳时,就见大人和姜小娘子手牵着手,“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的手。
小夏惊得捂住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直到姜茹小心翼翼地捧起裴骛的手:“小夏,有金疮药吗?”
隔着半个马车,小夏也看见了裴骛手背上的血,她只愣了一瞬,连忙点头:“我马上去拿。”
她跑出马车,夸张地对所有人喊:“裴大人受伤了,快去请大夫。”
一群人乱做一团,忙前忙后,连裴骛再三说不用叫大夫也完全被忽略。
一刻后,众人对着裴骛手背上的伤口面面相觑,小陈问:“这伤真的伤及性命吗?”
小竹欲言又止:“或许这伤口里面有毒呢?”
裴骛无奈:“我先前说了不碍事,只是没人听我的。”
他话音刚落,姜茹就立刻道:“哪里不碍事了,都深可见骨了,再不叫大夫,伤口就要恶化了。”
其实这伤只是看着严重,刚才用水冲过一道已经好很多了,只是手背破了点皮,伤口不算大,更别提深可见骨了。
姜茹只扫了一眼就连忙收回视线,她蹲下身子,仰头看着裴骛:“真的对不起,我让你受伤了。”
裴骛原本要安慰她自己没事,只是小方带着大夫回来了,他只能先停下话。
大夫看完了裴骛的伤,犹豫又犹豫:“敢问大人可还有其他伤口?”
裴骛摇头。
大夫迟疑道:“洒点金疮药就好。”
姜茹却说:“包扎一下吧。”
大夫:“这还要包扎?”
姜茹郑重点头:“包吧。”
第56章
大夫可能觉得他们是神经病, 虽然不懂他们在想什么,还是动手给裴骛包扎了。
裴骛其实是想挣扎的,却被姜茹强势镇压, 只能听之任之。
大夫给裴骛包扎好,收了钱,又留了些药才离开,而裴骛举起自己的手, 手被裹成了粽子,, 五根手指都被束缚, 做什么都不方便了。
裴骛依旧试图反抗:“这样我如何写字?”
姜茹给他顺毛:“先养几天嘛, 养养就好了。”
裴骛盯了姜茹半晌, 终于还是妥协了。
其实他是这么想的,明日他就要去中书门下任职,那到时候再把手上的纱布解开…
姜茹却好像看透了他,立刻道:“不许拆纱布, 不然你就完了。”
说完,姜茹也觉得自己态度有点凶,又找补道:“你就好好包着吧, 不然我看不到你伤口好, 我可要寝食难安。”
裴骛:“……好吧。”
明明知道姜茹说的话都是骗人的鬼话, 裴骛还是很轻易地答应了她。
隔天一早, 裴骛换上官服出门, 他如今升至四品, 官服就不是绯色了,而是换成了紫色,连靴子和鱼袋也要一同换成紫色, 腰间的革带也换成了金的。
紫色好看却挑人,亏得裴骛长了张好脸,身姿也挺拔,不然这紫色长袍穿着实在是灾难。
是有些艳的紫,裴骛穿着反而将他的清冷气质遮住了一些,他很适合鲜艳的颜色,这样的他看起来会稍稍温和,不那么难以接近了。
但是,唯有一点违和。
裴骛一身紫色,腰间却配着青色的络子,极其不搭。
姜茹看了一眼就觉得辣眼睛,她走过去,指了指裴骛的络子:“你怎么还戴这个,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裴骛低头看了一眼:“不觉得。”
裴骛不仅不觉得不对,还伸手抚了抚这络子,动作轻柔,可是下一刻,这络子就被姜茹给解开了,她手里抛着裴骛的络子:“别戴了,不搭。”
裴骛伸手想将络子要回来,他说:“搭的。”
“别拿了。”姜茹说,“你如今换了官服,这颜色不适合,我重新给你编一个吧。”
闻言,裴骛的手终于收了回去,只是还不太信姜茹一样,强调:“那你一定要给我编。”
姜茹点头:“快去上班吧。”
才一年,裴骛就已经升至四品,真和姜茹说的一样,他可以上朝了,若是要上朝,那裴骛丑时就要起床,天都还黑着呢,有些人这个点都还没睡,裴骛这个点竟然就起了。
薄雾散尽,微光透过云层洒下,日头也升起来了,清晨的露珠还缀在草叶之上,是带着丝潮气的早晨。
用过早膳后,姜茹就去宰相府找宋姝,在金州的半年,姜茹还是和宋姝通过几次信的,每回都要写满一整页纸的话,知道她要回汴京,宋姝更是几次强调,回来了就要去找她。
昨日要不是他们回来得有些晚,恐怕宋姝早就要把她捉过去了。
金州产茶,姜茹这回特意从金州带了特产山清茶给宋姝,宰相府外早就有人在等候姜茹,她一到就给她请到了后院。
宋姝打扮得漂亮,花冠玉面,额间几点珍珠,抹胸千褶裙,自那儿坐着就宛若飘飘仙子,见了姜茹,她抱胸作生气状,姜茹只好去哄她:“宋小娘子,生什么气呢?”
宋姝没憋住笑了:“你就会逗我。”
两人叙旧就说了一上午,姜茹讲自己在金州的事,宋姝讲自己在汴京的事,一人一句,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姜茹就在宰相府用了午膳,说到下午都才只讲了一点点,还有很多话没说。
眼看着要日落了,姜茹不便再留,宋姝倒提起了另一件事:“再过几日南国要进京朝贡,到时你表哥可有得忙了。”
姜茹纳闷:“朝贡不是每年正月才来的吗?”
宋姝:“说是有事耽搁了,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南国还好,属于大夏的藩属国,虽说来了大夏也得接待,相对于其他兄弟国就要好相处很多,毕竟大夏在高位,不像对兄弟国一样,事事都要斟酌。
都拖到五月份南国才过来,也算是给大夏带来了那么一点新鲜感。
宋姝又说:“那时南国会带很多特产到汴京售卖,你到时候可要去看看?”
姜茹很感兴趣,自然是要去的,两人就约好了到时一起去逛,如此,姜茹才离开相府。
而裴骛带着一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去到中书门下,一进门便收获了无数驻足的目光,更有甚者主动上前,询问裴大人怎会受如此重的伤。
裴骛含糊地打个马虎眼就过去了,在一众关切的目光中,前去寻找宋平章。
宋平章可是天天都等着他回来,如今终于得见,感慨叹息:“我就知道你是栋梁之材,必不会让我失望。”
话落,他的目光落在了裴骛的手上,大惊失色:“你这手怎么了?”
裴骛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面不改色道:“受了一点小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