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后嫁人了还不懂得这些,对姜茹也不好。
于是裴骛教训完又改口安慰:“我不是在责备你,我只是……”
话没说完,姜茹抬起头,她伸出手掌,示意裴骛不必再说,点头赞同:“表哥你说的对,我明白了。”
裴骛几番确认姜茹确实没有哭,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也不好意思再回屋去,只能顺势坐回桌边。
头一回,他完全看不进书,视线几次落在姜茹身上,生怕自己刚才的话伤到姜茹的心。
他这人正经得过分,不会不动声色地偷看人,他偷看了姜茹几次,姜茹就发现了几次。
不会又在酝酿教育人的话吧,姜茹忍无可忍,猛地抬头。
不巧,裴骛刚刚收回视线,此时目光正落在书上,他看了大约一刻钟了,一页也没翻。
此时的大阳已经没有午时那般毒辣,他们又在梨树下,庇荫将他们完全笼罩,唯有从树叶缝隙中透出的斑驳陆离,在裴骛的脸颊按下一小块光点。
脸是帅的,就是性格太古板,这让姜茹深深刻刻地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是个古人。
偷看被抓包,裴骛自暴自弃地抬起头,坦然道:“怎么了?”
故作坦然,实际上紧张得手都攥紧了,喉结也一滚一滚。
姜茹停顿了一刻,看着裴骛过瘦的身体,不想和他算账了,关心起他们的生计问题:“你这三年的开销,都是给这些孩子讲学赚的钱吗?”
裴骛却说:“我没有赚钱。”
姜茹:“?”
许是她质疑的目光太明显,裴骛顿了顿,才说:“我没有收钱。”
青天大老爷,学雷锋做好事,自己饿得营养不良,瘦得风都要吹走,还不收人民群众一分钱,专注义务教育,可以入选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了。
姜茹拍手鼓掌,对裴骛投以敬佩(看智障)的目光。
裴骛大约也是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他有些无奈,找补道:“都是邻里,他们父母平日对我多多照拂,我也不该收取报酬。”
姜茹微笑,她对自己和裴骛的未来产生了担忧,且不说能不能到裴骛科举的那一天,她怀疑某一天,有人拉开院子,就能看见院子里躺着的一男一女两具干尸。
裴骛见她不说话,又补充:“况且,若是庄稼收成,他们也会送些给我。”
提起庄稼……
没办法,只能重操旧业了。
上上辈子学农,上辈子种地,这辈子还得种,看样子她是永远摆不脱了。
不就是种地,她最擅长了,而且,也可以拉上裴骛一起种地,说不定他爱上了种地,就不打算去科举了呢?
姜茹围着裴骛走了几圈,下定了决心,问裴骛:“家里有地吗?”
姜茹渴望地盯着裴骛,眼睛睁得圆圆的,至少,应该有几亩地吧,不然……
若是连地都没有,还不如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不然她将会成为重生史上最憋屈的一个人,因为没饭吃饿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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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问我的,我保证,这篇一定会完结。
然后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更新,有时候晚一点,有时候早一点。
基本是日更,偶尔休一天。
第5章
好在,裴骛点了头,他告诉姜茹:“有。”
既然有地,那么以后的吃饭问题可不用发愁了,姜茹暂且放心了些,就说:“带我去看看。”
裴骛不太赞同,且犹豫地抬头望天,道:“天色有些晚了,不然……”
“别纠结了,带我去吧。”姜茹迫不及待,甚至想上手拉裴骛,又记着他说的什么男女大防,这才没上手。
以裴骛这个性子,即便她相信裴骛,也不得不早做打算。
裴骛迟疑一瞬,对姜茹没什么办法,只好认命地站起身。
他走在前,姜茹跟在后,路上他们遇上了很多村民,大多会和裴骛搭几句话,谈话间不免问起姜茹,裴骛都说是远房表妹。
古代的邻里关系还是很和谐的,没走多远,他们手里都被强塞了些粮食。
快到饭点了,家家户户都冒着炊烟,姜茹今天学习太久,肚子也有些饿了,她吸了吸鼻子,后悔地想,应该先吃饱肚子再出门。
溪流潺潺,他们走在田间,落日的余晖将影子拖得长长的,小道蜿蜒曲折,只容纳一人通过,两边栅栏内是大片的菜地,欣欣向荣。
姜茹踢着石子,问裴骛:“还有多远啊。”
她是没抱什么希望的,毕竟她以前也种过地,分到的田地都离家很远,还都是下等田。
裴骛头也不回:“再走半个时辰。”
姜茹“唰”一下停下了脚步,她蹙眉:“没有近些的吗?”
“有。”裴骛也停下脚步。
姜茹心头一松,她就知道,总不能全部离家这么远,至少也会有那么一处是近的。
然而,裴骛却说:“近的都租给别人了。”
姜茹:“……”
裴骛这句废话让她的心情跌落谷底,姜茹几乎要翻白眼。
裴骛也觉得不大好意思,赧然道:“我不会种,先前也试过,却总是做不好,只好租出去。”
“就只剩一处了。”裴骛补充,“很远,你若是走不动了,我们便先回……”
“不。”姜茹阻止了他临阵脱逃的想法,“带我去,我就不信,没有我种不好的地。”
裴骛没想到她这样了还要去,无奈地叹了口气,给姜茹打了个预防针:“这剩下的地不太好,你确定还要去吗?”
姜茹坚定地点头。
裴骛只好继续走在前面,小道两旁杂草丛生,有带刺的野草,他会用树枝挡开,再让姜茹过。
紫红的云霞如烈焰般张扬,青山重叠,隐隐的青色在其中,苍苍横翠微,似油画般夺目。
姜茹跟着裴骛,先是走了许多小道,终于停在某处山脚,她开始跟着裴骛爬山。
山路难行,又都是陡坡,稍有不慎就容易跌倒,姜茹只能小心翼翼下脚。
到半山时,夕阳彻底落下山,冷风呼啸,姜茹穿的衣裳少,被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裴骛也看出她走得艰难,时不时安慰她快到了,在裴骛说第十次快到了时,他向姜茹保证:“就在前面了。”
没多久,她和裴骛停在一处斜坡,确实是田地,只是荒了太久,长了许多野草,地的面积不大不小,倒是能种些东西,只是如裴骛所说,可能种出来的粮食不会太好。
勉强能种些粟米,姜茹望着这片地,摇头叹气。
一旁的裴骛忍不住开口:“家里还有余钱,你不用担忧。”
谁知,姜茹却扬起唇,日落以后,天色渐渐暗下来,灰扑扑的山间,姜茹眸中似有星河,她抬眸望着裴骛:“这有什么难的,你也说了,家里还有余钱,就算我种不好,我们也不会饿死,那试试又如何?”
裴骛呼吸一滞,他看着姜茹,忽然觉得,姜茹或许真的可以。
回去的路上,姜茹脚步都轻快了,她走在前,哼着裴骛从未听过的歌谣,黄昏日落,眼前的景象皆被夜幕笼罩,走在前面的身影却格外清晰。
终于回到院中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月光洒在庭院中,两人蹲在灶台旁,烧火煮粥。
去田里的路上有村民给了他们一棵菜,刚好能煮进粥里。
月色朦胧,有早眠的人家早已经歇息,他们坐在院中,听着风吹树叶时的沙沙声,心情格外平静。
今天也算是奔波,姜茹肚子空,连喝了两碗,而裴骛那边,依旧是浅浅的一碗。
长身体的男孩子,天天吃这么少也不是事,姜茹望着他:“你要不要再吃一些,就这么点怎么能吃饱?”
裴骛摇头:“不用。”
他几番拒绝,姜茹也不好再说他什么。
一阵风吹到院中,油灯的火焰被吹得东歪西倒,走了太多路,腿又酸又痛,姜茹洗漱完,倒头就睡。
隔壁的屋门“吱呀”合上,裴骛才自屋内走出,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衣裳,长发披散,发尾湿润,带有氤氲水汽。
他来到院中,捡起桌上的油灯,回到厢房。
白日拿出来的书已经被他收回屋内,油灯放在窗前,火舌肆虐,在斑驳的墙上划出倒影,影子随着火焰的飘动闪着,裴骛静静坐在桌前,伸出食指,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白日里姜茹随口一提,他留了意,虽然不清楚她说的是什么,但他特意记了下来。
之、支、只、汁、芝、知、肢、枝、织、脂。
写完,裴骛又将后面几个字全部划掉。
姜茹说了,“之”她学过了,而裴骛教她的字中,只有这个“之”,是她学过的。
确认了第一个字后,裴骛又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秒、淼、渺、缈、邈、藐。
这几个字姜茹没多说,她当时改口改得生硬,裴骛就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