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骛终于被问住,他想说的话都说不出口,想问的问题也得不到答案,所以他在想,该找个什么理由搪塞姜茹。
但是姜茹对他何其了解,当即就道:“不许撒谎,你现在就告诉我。”
裴骛张了张口,姜茹又继续催促:“你快说!”
裴骛脑子飞速运转,第一回 说了个算谎言又不算谎言的话,他说:“因为赵妥。”
确实在姜茹的猜测之中,也和裴骛情绪不对的时间对上了,姜茹蹙眉:“你怎么能因为他乱想呢?这样讨厌的人,我们不理他就是,你怎么还在生气?”
当事人是姜茹自己,姜茹都不生气了,裴骛竟然比她还恼,甚至自己一个人生闷气生到了现在。
姜茹叹息一声:“你早说嘛,早说的话我方才帮你踹他两脚好了。”
这赵妥这么欠,确实很该揍,而且因为他裴骛憋闷到现在,情绪一直都很低迷。
姜茹嘀咕:“他确实很讨厌。”
好像从第一眼见面开始,裴骛就对赵妥十分厌恶,到后来的骑射场上也是丝毫不给赵妥面子,确实是赵妥挑衅在先,裴骛也总是被他气个够呛。
从进京开始,赵妥就一路惹事,宋姝姜茹和裴骛都惹了个遍,也不怪裴骛烦他。
姜茹只能勉强安慰裴骛:“他毕竟是南国皇子,而且再过不久他就要回南国了,我们就见不到他了,不要气了。”
裴骛目光中明明没有多少情绪,姜茹却还是知道他没有被自己安慰好,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就问:“你要怎么才能开心?”
裴骛的目光落在姜茹的脸上,姜茹眼睛很大,像宝石一般的浅色,她认真地一眨不眨地望着裴骛。
裴骛知道不该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姜茹,所以他朝姜茹笑了笑,道:“先用晚膳吧,我方才气着了,现在好多了。”
虽说他还是不太对劲,但只要能吃饭问题应该就不大,况且一时半会儿也调理不好,姜茹无奈地朝前走了两步,而后才回眸:“走吧。”
晚膳一如既往好吃,小夏的厨艺越来越好,未免姜茹看出不对,裴骛同寻常一样,没什么异常,这回没让姜茹看出不对。
临睡前,姜茹还特意叮嘱,叫裴骛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因为小人气坏身体,裴骛都应了。
只是回到屋内,裴骛维持的面具终于卸下。
他走到桌边坐下,面前的书册是他先前拿过来看的,裴骛翻开一页,却迟迟没能看进去。
他的心乱了。
从今日撞见赵妥同姜茹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时,他就受了影响。
他先前说要给姜茹寻一个良人,并且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但他从未付诸行动,更别说给姜茹找。
至于为什么不找,裴骛给自己的理由是姜茹还小,但是今日赵妥提醒他了,姜茹已经快十七了。
十七岁,即便是不成婚,也该早早议婚了,毕竟这时候再不找,再过两年年纪大了,适龄的男子都早早订了婚,那时就不好找了。
他是姜茹的表哥,应该为姜茹筹谋,不该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将这件事一拖再拖。
他的心思如何,他早就知道了,但是他不能说。
裴骛并非木石,风吹幡动,他怎会无动于衷,又怎会全无感知。
他毕竟年长姜茹一些,不该带给姜茹错误的引导,姜茹一直把他当表哥,他生出这样的心思,实在是禽兽。
这与裴骛心中的礼法背道而驰,他应该给姜茹寻一个好人家,一个对姜茹好的,姜茹也喜欢的如意郎君。
夏日的风很大,肆虐的风将纱幌吹得四处飘摇,窗边的烛火也飞舞摇曳,裴骛的眼前的纱幌时不时遮挡视线,视线忽明忽暗,风吹起他的发丝,裴骛端坐于窗前,他想,他是时候该给姜茹盘算了。
姜茹是个大姑娘了,不该时时掺和在他的身边,她该嫁给一个年轻有为的郎君,有裴骛在,姜茹不会受欺负,他会为姜茹准备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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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里不会虐,我们给小裴一点时间思考
第66章
忽来一阵清风, 门也随之被敲响。
姜茹站在屋外,叫着裴骛的名字:“裴骛,你开门。”
方才脑海中的人就这样又闯了回来, 裴骛慌乱起身,手里的书也被扫落在地,他看着那暂时沉寂下来的门,犹豫不决, 不知要不要上前。
然而,姜茹又抬手敲了两下, 并且没有给裴骛任何退路地道:“开门, 我都看见你亮着灯了, 别装。”
裴骛想装睡的最后退路也被姜茹阻拦, 紧闭的房门被姜茹敲得微微颤动,裴骛停顿片刻,终究还是挪动脚步,上前去开了门。
因为该入睡了, 他只穿着亵衣,屋外的姜茹也换了衣裳,只是夜里风凉, 她还套了一件外袍。
香丝云撒, 秋水横波, 溶溶月色下长发如瀑, 清辉掩映, 清润的月光将姜茹的脸照得格外柔和, 她手里捧着一捧带着露珠的茉莉,茉莉的小骨朵擦着姜茹的脸颊,姜茹脸颊带粉, 怀中茉莉含苞欲放,不及美人妆。
终于等到裴骛开门,姜茹将茉莉往怀里捧了捧,不满地嘟囔:“你做什么呢,怎么这么久才来?”
她说着便推开了裴骛,自顾自地走进了屋内,裴骛的卧房一直放着花瓶,不过只偶尔才会采花放进去,如今这花瓶空着,正方便了姜茹。
姜茹把花放到瓶中,白瓷花瓶细腻如玉,几点青色点缀其中,花瓶里的茉莉满得要溢出来,新鲜得像是刚摘下来。
姜茹自顾自地将花插好,而后才转回头来看裴骛。
盈盈秋水盛着眸子里的浅光,姜茹眼里只装着裴骛,裴骛别开眼,注意到自己只穿着白色亵衣,登时僵在原处。
他忘了。
没来得及和姜茹说一句,他仓促地挪开步子,以为他又要躲,姜茹连忙抓住他,她蹙眉:“你干什么?”
亵衣贴身,姜茹甚至抓了好几下才真正抓住裴骛,几乎是只隔着一层很薄的布料,裴骛的体温就透过这层薄薄的布料传递到姜茹的指尖。
被电一样,姜茹猝然收手。
这和以前都不一样,她摸到了裴骛的背部肌肉,这回连姜茹自己都觉得有些失礼了。
她脸颊一路红到了耳根,“呀”一声就低下头,很抱歉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裴骛垂眸整理自己的衣裳,只说:“没事。”
而后,他转身走进内室,这回姜茹没再拦他,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才小小地叹了口气。
实在是习惯了,没想到裴骛的衣裳这么贴身,还好她摸到的是后背,而不是腹部,不然更冒昧。
不多时,裴骛套了件外袍,齐齐整整地从屏风后走出,姜茹打量了他几眼,看他穿戴好了,才自怀里摸出一个香包。
香包是丁香紫,颜色淡雅柔和,和裴骛的官服颜色很搭,是前几日宋姝在绣香包时,姜茹看得也起意,就给裴骛也做了一个。
原想着过些日子再给裴骛,今日看裴骛精神不大好,就提前拿出来了。
这香包里加了安神的香料,是早就准备好的,今日刚好就放进去了,只是香包还差两针,姜茹做得急,最后的针脚都绣得很粗。
不过姜茹刺绣一直就不好,她也不托大绣很难的动物,所以这香包上也只绣了几朵小花,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好了。
姜茹捧着香包,把它系了一个漂亮的结才交给裴骛:“这香包可以调节心情,希望你快些好起来。”
姜茹语气真挚,仿佛裴骛戴上了香包一切不愉快就都能解除,催促一般说:“接着吧。”
捧着香包的手如葱白细长,柔润如莹,小小的香包占了她的手掌,裴骛伸出手,拿走了香包。
他把香包佩在腰间,这香包针脚确实不大好,和他的衣裳比起来不够精细,姜茹看了一会儿,沉默了。
她试探地伸手:“不若你还是把香包还我吧,这香包不太好。”
然而,她的手刚伸出去,裴骛像护食一样按住了腰间的香包,唯恐姜茹会抢走,还警惕地望了姜茹一眼。
姜茹讪讪收手:“你做什么啊,我又不抢。”
明明刚才要抢的还是她,现在还说自己不抢,裴骛抚了抚腰间的香包,说:“我很喜欢,没有不好。”
姜茹才不自在地“哦”了一声,刚好天色已晚,也正是入睡的点了,她就说:“那我就先回屋了,你记得早些睡觉。”
裴骛点头,她才转身往屋外走,离开前顺手把裴骛丢在地上的书给捡了起来,顺口道:“你竟然把你的宝贝书都丢了,刚才背着我做什么呢?”
裴骛很快否认:“没有。”
好在姜茹也没有多想,把书放回桌上就离开了房间,门开过又合上,可屋内似乎还残存着姜茹的气息,她身上带着的淡淡的香味,是花香,比那瓶茉莉更香,在屋内久久未散。
裴骛抚摸着腰间的香包,那香包里装了香料,香气浓郁,裴骛似乎能想象到姜茹笨拙但认真的绣花,而后揣着香包,想好在某个时刻送给裴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