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点点头:“成,无非是冒雨回去,喝一盏子姜茶的事儿,可不能教咱慢慢失信于人。”
慢慢上回赠了那叶小娘子一刀纹帘纸,叶小娘子隔了两日,带着一包糖脆梅来,又拿了一套自家制的浮签(书签)来当回礼。
这一来二去,两人也不知怎说到一块儿去了,便约着下回一起制浮签。
可今日,瞧着约定的时辰已过,鋪子里却迟迟不见叶小娘子的身影。
慢慢先还坐在椅子上安生等着,可后来,便一步一步蹭去了门口,小脸皱巴巴,瞧着怪是可怜。
林真皱眉,过去摸了摸慢慢的小手,入手果是一片冰凉。
“咱先回去罢?眼瞅着要变天了,你在这风口上等着,若是着凉了,可得跟着娘一道喝苦药汁儿的。”
慢慢低头,瞧着自个儿的脚尖,终是低低应了一声。
林真瞧不得慢慢这样,安慰她道:“叶小娘子一向守时,今日许是有事儿耽擱了。这样,娘在铺子门口帖张纸,说咱们先家去了,往后还来铺子上寻你,可好?”
“嗯!娘亲最好了!”慢慢这才欢喜起来。
林真唤了伙计关了铺子,驾着骡车往惠民药局去。
慢慢得去瞧一瞧,她也得去抓副药来吃。
晚间,慢慢果然有些不好,林真喝了药也是迷迷糊糊,幸而家里有苗娘子吴麽麽等人照顾着。
只母女俩不能一道睡了,便换了苗娘子来陪着慢慢。
这丫头此时还忧心呢!
仰着头问苗娘子:“阿奶,爹爹和哥哥只有倆人,他们若是着凉了,谁来照顾他们呀?”
苗娘子摸着慢慢发烫的额头,心疼得很,柔声哄她。
“乖崽,你爹是大人了,能照顾好自个儿,也能照顾好平安的。你可莫要想这些了,早些好起来,阿奶给你蒸酥酪吃,擱两大勺桂花蜜呢!”
“阿奶,你真好……”药劲儿上来,慢慢便在苗娘子的轻拍中,睡了过去。
“爹爹,教您受累了。”平安躺在床里,被子里还搁了汤婆子,由着贺景喂药。
“这是甚话?爹照顾你,不是应当的麽?”贺景喂平安喝了药,又端了白开水来,瞧着平安漱了口,又将小孩儿裹好,塞回被窝里去。
贺景先前的担忧成真了,第三场考完后,他接了平安出来,先还瞧着好好儿的。
可这孩子夜里却发起热来,浑身滚烫。
幸而他提前备了药,又熬好了备用,夜里灌下去,盯着平安瞧了一宿。
翌日,天还未亮,坊门一开,他便驾着骡车,拉着平安去医馆。
他是头一个到的,大夫扎了针,又重新开了方子,熬来药给平安灌下去。
这才将这股子来势汹汹的病情给压下去,没教孩子反复发热。
这两日,贺景瞧着客栈里的学子多是带病,便将院门一关,轻易不教旁人靠近,连饭食都是端到屋子里用的。
直到今日,平安瞧着才精神些。
平安浑身软绵绵的,实在提不起力气来,又觉着自个儿老大一个人了,还像是小时候一样教爹爹这样照顾着,愈发不好意思。
生病多思,平安一时想着要快些好起来,不能教爹爹如此辛苦;一时又有些想家;且一向心态颇稳的平安,居然还忧思起成绩来。
他在考场时,并未染病,脑子清明,自觉答得不错。
可府试一千多人,只取二百来人,他若是落榜,不是愧对爹娘夫子麽?
贺景怎会瞧不出来这孩子在想甚。
他拍拍平安:“莫要多思,你这几日好好养着,还有六日便会放榜。咱们瞧了榜,隔日便早早启程家去,你阿爷阿奶,娘亲妹妹定然想你了。若是耽搁了,不是教他们忧心麽?”
院试初九考完,十九出成绩。
平安病了几日,此时已是四月十三,放榜后,若是平安好全了,贺景是预备着廿十一早,便启程家去的。
平安听了这话,赶紧闭了眼,道:“爹爹,我休息了,我今儿要吃一大碗鲜肉小馄饨,定然能快快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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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老大一个人的平安,其实生病得挂儿科
第119章
自四月廿十这一日起, 林真便会早晚都往城门口晃一圈儿。
她自是晓得四月十九才放榜,賀景出发前,便同家里说好了, 瞧过了榜单再往回趕。
可凡事都有个万一不是?
万一这爷俩思念家人,想早些家来呢?
“唉!今日还是没能等到爹爹和哥哥。”慢慢叹了一口气,靠近林真,“娘亲, 我有些, 不, 我很想很想爹爹和哥哥。”
林真摸了摸慢慢小鬏鬏上的绒花,道:“还有三日呢。”
慢慢仰着臉:“娘亲,你想爹爹么?想哥哥么?我好想好想,昨日, 我还梦见爹爹和哥哥了呢!也不晓得爹爹和哥哥会不会想我。”
想啊,怎会不想呢?
她从前出去跑商的时候便很是思及家人, 这才下决心将毕老弄回来。后头采买货物, 便多往明州去, 走水路,一程不过十来日。
可今朝, 賀景与平安出去, 已满一月, 她如何能不想呢?
林真没继续这个话题, 只问慢慢:“那你梦见哥哥和爹爹,都在作甚呢?”
“爹爹给我剥大虾吃, 哥哥陪我玩儿蹴鞠呢!”慢慢高兴起来,细数梦中的情景。
林真牵着她往家走,晃悠着她的小手, 道:“那今日教吴麽麽给你炸虾球,娘亲陪你玩蹴鞠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晚上还与娘亲一道睡!”
……
廿二一早,林家众人聚在偏厅吃朝食。
林屠戶三两口吃完,放了碗筷便要出门去。
府試十九放榜,地方县城上,通常都要晚个两三日,按照距离路程来看,时间不定,慈溪县距府城约莫有三日路程,大概率是在明日才放榜。
可林屠戶不覺着,他振振有词:“官差都走驿站,又骑快马,許是要快些,说不得就是今日。”
他早早便与长乐说好了,这两日都早些出门去,占个好位置,瞧仔细些,莫看岔了。
林真是劝不动她爹的,只能随他去,顺便看住滴溜溜轉着大眼睛的慢慢。
“细嚼慢咽,咱出门的时辰还早呢!”
慢慢咽下嘴里的肉馒头后,问道:“我今儿能与阿爷一道出门么?”
“不能。”林真果断搖头。
慢慢便去瞧林屠戶,可怜兮兮道:“阿爷。”
林屠戶摸摸头,瞧了‘铁石心肠’的女儿一眼,只能轉过头来哄孙女儿:“乖崽,你今儿还陪着你娘。阿爷家来,给你带酥山吃。”
慢慢叹了一口气:唉!都说小孩儿应当听大人的话,可娘亲却不听阿爷的话,真真是難办啊。
她忧愁得点点头,又宽慰林屠户:“阿爷慢些,我不急着吃酥山的。”
林屠户稀罕得跟什么似的,趁着女儿不注意,又给孙女儿塞了一串钱,許诺了一大堆吃食才出门去。
他带着长乐,才走到巷子口,整好碰上一幫闲。
幫闲一瞧见林屠户,便拱手道喜:“林大爷!恭賀贵府郎君蟾宫折桂,喜提府試头名,連中双元,前途无量啊!”
“甚?!”
林屠户先是被帮闲口中的‘林大爷’一惊,后头听见自家平安連中两元,更是惊得找不着北。
他喃喃道:“果真?你莫不是哄我?今朝放榜怎如此早?这才两日呢!”
帮闲坐揖,笑着道:“哎呦呦,我怎敢哄您呢?那红榜就贴在考场的南墙下头,您一瞧就晓得的!”
他面上带着笑,恭维道:“放榜之日这样快,全赖您家的麒麟儿夺得府試案首呀!咱慈溪出了案首,报榜的快马,定然是头一个出发的呀!”
“是,你说得很是。”林屠户笑得合不拢嘴,摸出自个儿的钱袋来,将里头的铜子儿都倒出来,一股脑儿全塞给帮闲。
“難为你跑一趟,拿去喝茶,解解渴。”
帮闲笑眯眯接过,手一掂,就晓得少不了,自然又是一连串的吉祥话。
待人走后,林屠户喚长乐趕緊去瞧一眼,他家去给林真报喜。
对了,他先前偷摸买的那挂鞭炮,也不晓得能不能放。
鞭炮自然是没得放的,不过林屠户也不气馁,长乐回来后,自个儿往考场那头去,在南墙的布榜栏下,站了许久。
这回的红榜是长案,案首更是显眼。
第一張第一个名字,就写平安的大名和籍贯:林弘安,明州慈溪,年十二。
林屠户乐呵呵回家时,瞧见自家门前停着的骡车还挺眼熟,主要是那大灰骡子,瞧着怎恁像是他家的呢?
“哎呦,您可回来!”长乐出门来,整好瞧见林屠户,趕緊上前,“賀东家和小郎君都家来了,林东家喚小人来寻您呢!”
“甚?我乖孙儿家来了?哎呦,难怪今日喜鹊叫两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