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们对他是又爱又恨。
味好用料实在的是巴不得他来,吃得好了他能将你夸出花儿来,人往那儿一坐就是活招牌。可若是哪一天稍差了些,他那舌头一尝,嘚啵嘚啵数落得你恨不得将人撵出去。
从前坊口的那家汤饼铺子生意多好,换了自家小舅子管采买后,活活被王柘喷得快关门了。
“小娘子,不怕你笑话,这腐竹那王氏布行的小少爷吃过,可咱们这还有好些人没吃过哩。你给说说,这东西是咋吃的?”问话的妇人挎着篮子,抹了头油将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发间两根银簪并一把梳篦,收拾得多精神。
林真笑着开口:“娘子请看,这腐竹先用凉水泡一个时辰,泡发后,炒、烧、焖、炖、煮都成,并不挑烹制法子。夏日天儿热,凉拌最好。泡发焯水后,淋些香醋拍头蒜便极好,若是能吃辣的,搁些茱萸用菜籽油一浇,那叫一个香啊!”
妇人心中满意,可抿了抿唇角开口道:“小娘子少几个铜子儿,我也买上一把尝个新鲜。”
让价?绝无可能。
四十斤黄豆才出这点儿腐竹,人工先不说了,柴火钱都要算上一笔。
“娘子,我这真是只赚些辛苦钱咧。这样,我送您半方熏豆干,您家去添些咸菹,能凑个冷盘呢!”
“程家娘子,你买是不买的?刚王家那小子都说了人这是厚道价,怎还叫这面嫩的小娘子让价呢?你若不买且把道让开些,我可要买一把家去尝尝的。”后头一位娘子快言快语。
“谁说我不买的?我只是问问这东西该如何吃!”妇人有些恼,数出一把铜子给林真,皱着眉道。
“且数数清楚。”
林真让巧儿接钱,自个儿挑了一把腐竹,又切了半方豆干一并放在妇人的篮子里。
“您慢走。”
妇人瞧着篮子里的半方豆干,眉头松了松,斜睨了身后的年轻娘子一眼便走了。
“嘿,小娘子,我可瞧见了。我买一把腐竹,你送不送我豆干呢?”年轻娘子不在意,反去逗林真。
“送,自然送!今日头一回开张,幸得诸位捧场,买腐竹的都送半方豆干咧!”
林真这时候很是大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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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净条腐竹的概念,出自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
“其面上凝结者,揭取晾干,名曰豆腐皮,净条甚佳”的描述
就是没有在里头加淀粉的纯腐竹
腐竹最早有说在唐代就出现了,宋代就有明文记载了
最早在江西、广西一带
明天休息一天哦~~
第16章
有王柘打头,腐竹又确实是个稀罕物,倒是不愁卖。
可那六十多块熏豆干的行情就要差些,好在林真后头瞧着不对劲儿,用两方豆干央了斜对面一卖吃食的小贩帮着拌了一方熏豆干,摆出来,凡是来问的都请人先尝一箸。
如此,尝了的人,十有八。九都会掏钱买上一方。
什么?你问林真为啥不自个儿拌?
一来,那小贩未必乐意;二来,林真实实在在是个手残。不是说她啥都不会,反而林真刀工啥的并不差,前世好歹也是百万up主,手上没点儿真功夫,能从互联网里头杀出来吗?
可是邪门的是,但凡经了林真的手去调味,那味道总会差上一截。
色香味形,她独缺一门‘味’。
这在前世不算啥,隔着屏幕呢,粉丝尝不到味道,卖相好氛围组给力就能唬住人。
可放在这儿,就要了命了,她口述,经小贩调味的凉拌熏豆干滋味着实不差。但如果让林真自个儿用同样的东西去调味,那她摊子上这些熏豆干保准要卖到下半晌去。
哪像现在,辰初一刻开的张,日中便卖完了。收摊收摊,收了摊好去吃冷淘!
左侧林家百年福缘斋在此处摆摊的小伙计,眼睁睁瞧着林掌柜领进来的那小娘子,不到两个时辰,便将摊子上的货倾售一空,下巴差点儿掉了。
不愧是林掌柜看重的人啊。
林真多热情地和福缘斋的小伙计打了招呼。才开始搬自家摊子上的条凳、大青伞和两只小杌子,带这这些东西可别想去逛街吃冷淘了。
她要将它们都放到坊口去,那里背阴处搭了棚子,是巡栏们歇脚的地儿,使上两文钱,能将东西放进去暂存。
这也是巡栏们赚外快的法子之一。
那巡栏也是老熟人了,就是林福当时领她来兑牙牌时遇上的老巡栏。
林真叉手一礼,将东西都给老巡栏瞧过后,缴了钱领了一根儿绳结,到时候凭此绳结来领东西。
“林小娘子生意倒是好。”老巡栏收了钱,似乎不经意间嘀咕了一句。
“难怪那王巡栏到处打听你家这摊子呢。”
“甚?王巡栏?”林真皱眉,可瞧见老巡栏耷拉着的眼皮子,晓得人不会多说,便没问。
“真姐儿,那巡栏刚说的话是甚意思?我听着怎不大对呢?”林巧儿的兴奋劲儿去了大半。
“没事儿,咱行得正坐得端,怕啥?”再说了,她还有些浅浅的关系呢。
“走,先陪我去送东西,之后咱再去猫儿巷吃冷淘喝饮子!”
昨日得的腐竹,林真捆了两把好的出来,背篓里还装着二十块熏豆干。这是要送去给林掌柜和林福几个小伙计的。
她得了林掌柜赠的大青伞,怎么着也得回送一二。还有那天说要请人尝豆腐的话,自也不是白说的。几个小伙计可是帮了忙的。
“自家的东西,也值不了几个钱,请林掌柜和诸位小哥尝个新鲜。”
林掌柜最近总不在店内,好在林福在。林真将东西送给林福后,见人也忙着,便没多打扰,带着林巧儿直奔猫儿巷去。
张家汤饼铺果然不同凡响,这时本不是饭点儿,可铺子里头却没几张空桌子,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笋燥齑淘、丝鸡淘,一人一碗;林檎渴水、豆儿水,一人一筒。路上瞧见羊脂韭饼,还买了一个两人分。辣的、甜的、咸的,都不止是甜咸永动机了,是甜咸辣三味合一!
林巧儿脸有些红,那羊脂韭饼她就是多瞧了两眼,却教真姐儿破费了。
“吃,就这一回!往后咱自带干粮,不花这个钱。巧儿,这是我头回赚钱,可得好好庆祝一下。我待会儿还要去买杂嚼给我爹下酒,买饴糖给燕儿甜甜嘴,还有苗娘子,打一筒金橘团熟水,消暑解闷再好不过。”
林巧儿听得羡慕:“真好,真姐儿你是真有本事,要是我也像你一样能赚钱就好了。”
“嘿嘿,你怎不赚钱了?喏,十个铜子儿,别嫌少啊。”林真立马数了十个铜子过去。
“别别别!”林巧儿吓得手都摆出残影,“我可甚都没做,你还请我吃的恁好,我怎还能再管你要钱!”
“拿着!”林真将铜子儿往林巧儿手里塞。
“你今儿收钱、招呼客人、包豆干儿捆腐竹,哪样没做?该是你的就拿着,给鑫哥儿买饴糖也好呀。”
说到鑫哥儿,林巧儿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今儿出来大半日,家里的活儿没做,本也是打算买些东西回去堵住她大嫂那张嘴的。
嘴唇开开合合,最终只红着面皮挤出一句话:“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这还多啊?帮闲也要三十个钱呢!多的你自个儿留着,寻常买个头绳零嘴儿的也不用问大伯娘拿钱了。”
“帮闲是壮年男子卖苦力,像我二哥那样的,一整日,才三十文!”林巧儿较真,打死只收五文钱。鑫哥儿一个小人家,吃恁多糖作甚?要坏牙的!
林真铜子儿没送出去,心里对林巧儿倒是更亲近了。
姐妹倆高高兴兴吃了顿好的,又买了东西取了寄存的竹筐条凳啥的,寻了枣儿村的牛车家去。
一路晃悠着,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不想,才进了枣儿村,迎头便碰上了一妇人,张嘴便是教训。
“真姐儿,不是婶子要说你。你既回村了就得像个样子,一天天的净往城里头跑,你还当自家是城里姑娘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懂事儿了,没得教家里人为你操心。还有,你如此行事,婚事也不顺,没得带累了咱们林家的其他姑娘!”
那妇人身旁还跟着一獐头鼠目的男子,眼珠子乱转,好生没礼地上下打量林真两人。
林真火气上来,本想直接开骂,可听见妇人最后一句话,再瞧瞧那形容猥。琐的男人,一下子明白过来。
呵!这婆家人的款都摆到她面前来了?
林真这会儿也想起来这开口喷粪的妇人是谁了,心中冷笑。
随即,一篓子甩在了那男人脸上。
动作极快,没蓄力,但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妇人尖叫了一声:“真姐儿,你作甚!”
“我作甚?陆婶子这话问得好没道理。你是瞧不见这贼眉鼠眼的狗东西,眼珠子都要黏在我身上了?陆婶子既嫁作我林家妇,怎不护着林家的女郎,反向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