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可怜见的,以前没见过兔子罢?那你现可高兴了?不止能见着,还能喂它们哩,瞧,燕儿就多高兴!”沈山平立马收起了敬畏心,转而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瞧林真。
你大爷的!
我不止见过,我还吃过!烤兔腿、鲜椒兔、兔脑壳……说出来,吓死你!
“不,我不喜歡兔子,这玩意儿交给贺景养就挺好。”林真面无表情。
“阿姐,我也养,我也养!”一旁的燕儿着急,生怕不教她养兔子。
林真:只觉得与你们格格不入!
这种黄褐色、灰扑扑、脚趾老长还滂臭的东西,招人喜欢的点,到底在哪里?
“对了,真姐儿,若是宰杀兔子记得唤我来,我将皮子完整地剥出来。我爹有祖传的手艺,经他鞣制的皮子格外顺滑,一张兔子皮,能卖十二个钱哩!”
“成,我晓得了。”
嗯?一只兔子这样值钱?那它们还是很可爱的。
看过了兔子,林真又去围着枣树下的蒟蒻看。
她依稀记得,蒟蒻似乎与土豆红薯一样,切个芽头埋土里就成。
可好几天过去了,她埋下的蒟蒻芽头怎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抬头看,是树荫;再低头,枣树这片能出井,含水量应当比其他地方高。没错啊,它怎么还不长?
林真又围着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个名堂来,只能作罢。
晚间,照样是小夫妻的夜话时刻。
“你说这蒟蒻也是种芽头,我今儿便去问大伯芋头是怎么种的。我打算在后院儿地势高的地方起一畦地来种蒟蒻。山里的蒟蒻多长在树底下,可我仔细瞧过,多是在坡地上,它怕是喜水但不耐水。枣树下虽有树荫,可那片地底下估计水汽重,且排不出水来。我在后院试试,若是能种出来当然好,种不出来也不怕,山上还有许多呢。”
贺景自然晓得林真在折腾蒟蒻,他瞧在眼里自然上心。
“成!交给你了!”林真拍拍贺景的背夸夸,“咱家,估摸着也就是你,能有点子种田的天赋了。”
贺景笑了笑:“对了,那葛粉你可想好如何售卖了?”
第45章
葛粉, 林真自是曉得这东西不好卖。
这时候的葛粉,除了入药,只有一个作用:解酒。
是以, 葛粉多是富裕人家会备些。且它还不像腐竹,可以制作菜肴,只能解酒的葛粉,那必得卖去能吃醉酒的地儿去。
“我打算卖与林掌櫃, 豐乐樓是正店, 可自家釀酒。豐乐樓日日有客饮酒, 若是客人吃醉酒后,店家上一碗解酒毒的葛粉羹来,岂不显得贴心?”林真说完后才有点儿后知后觉,她怎老是逮着林掌櫃一个人薅?
“打这主意多久了?”黑暗中传来贺景的轻笑。
“豐乐樓那招幌多显眼?咱俩头一回去豐乐樓, 瞧见那迎风招展的酒旗时,我就恍惚想着了。”林真得意。
逮着一只羊, 不, 一人薅有甚不好?贵精不贵多。
釀酒在此时实在奢侈, 纯粮食古法釀造,且因着器具和技术有限, 出酒率并不算高。是以, 釀酒此行, 牢牢把控在官府手里。
每个酿酒的地方必须在官府登记造册, 酿酒资格自然也由官方认证。
能自行酿酒来卖的店唤作正店,官府发放统一的酒旗子, 悬于店前,表明身份。不能自行酿酒售卖,只能当二道贩子, 去正店买酒来贩与客人的,唤其腳店。
朱家分茶店就是腳店。
而整个慈溪县,有酒旗子的店家,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这时候对贩酒管控之严,酿酒的店家虽能自行酿酒来卖,可每一笔买卖都得专门登记造册,官府会查账的。而若是私自贩酒,不仅会面临高昂的罚金,还会根据私酒规模,对涉事人员罚以笞刑或杖刑。
林真先前不曉得,瞧见林屠户喝米酒那小心劲儿,脱口而出:“这醪糟汁子我就能给您酿。”
把林屠户吓得不轻:“真姐儿,可万万不能说这样的话!私自酿酒,可是会被押去衙门打板子的!还是剥了衣裳打!”
围着她念叨了好几日,把林真念烦了,再三保证不提’酒‘字,林屠户才消停了。
总之,酒水,在这个时候是实实在在的奢侈品,能吃醉酒的人,兜里有得是钱。
林真瞄准的就是这类人。
可她没有这处的客源,興福坊和长興坊内住的人家确实小有家资,可他们也不会日日饮酒作乐。
自然是比不上直接给丰乐楼供貨来得快。
翌日,整好是往丰乐楼送腐竹的日子。
林真用两张黄麻纸包了两大包葛粉一并带着。她往丰乐楼来送貨,林福每回是必定要来打招呼的。
“林小哥,早啊。秋来最是适宜进补的时候,家里新制了葛粉,便想着给你和林掌櫃送一包,还得劳烦你转交。”林真笑眯眯递上葛粉。
林福赶忙双手接过,一叠声儿的道谢:“”前头才得了林娘子的好主意炒制兔子,给楼里新添了一道菜。还没置办席面谢娘子呢,今儿偏又从你这头得了好东西,这可真是教我过意不去。晓得娘子近些日子忙碌,过些日子我置了席面請您吃飯。”
嘿,哪里是她忙碌,明明是林大掌櫃忙碌。
林福先前已经送过禮,这請客吃飯必然是林掌柜示意的。可林掌柜今时不同往日,是个大忙人,着实腾不出时间来专门与林真吃饭。
他晓得教林福请客不够重视,可他往来应酬之人繁多,林真目前只能往后挪挪。
这饭,自然是一拖再拖。
林真看得明白,可她一点儿也不恼。
人之常情麽,且林福待她一直周到客气,也没甚好挑剔的。且就看看这葛粉,能不能打动林掌柜咯。
林真才走,一戴着朱子幅巾的管事,依着门框,叉着手,语气不屑道。
“哼!甚么东西?也巴巴儿地捧到大掌柜跟前去?我说福管事,你见识少不要紧,可咱大掌柜甚没见过,可别教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耽搁大掌柜的时间。”。
“瑞管事眼光倒是高,一包葛粉得有个小半斤,三百来文的东西您也瞧不上眼。可见是跟对了主子,眼界高了,出手也大方了,赶明儿啊,您也教我们这些小的开开眼。”林福回怼。
同是林家的家生子,同样得主家赐姓,誰怕誰啊?
“你!”戴着朱子幅巾的管事唤林瑞,从辈分上来说,他是家二代,比起林福这样的家三代来,资历自然是要老些。
可谁不晓得,瑞管事先前一直往二房少爷跟前凑,可林家现在掌权的,是大房家的女公子。
大掌柜是女公子的心腹,林福是林大掌柜的心腹兼侄儿。这俩对上,还真不定是谁吃亏呢。
林福这话,可真是拿着刀子专捅人的心窝子。
可一时半会儿的,林瑞还真不敢在此处闹开来。
林福斜睨了林瑞一眼,甩着袖子走了。林瑞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恨恨地盯着林福的背影瞧。
不多一会儿,他瞧见林福一阵风儿似的往外跑。林瑞眼珠子一转,趁人不注意,进了林福的屋子。
“福哥,瑞管事先前摸进你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儿才出来。”
林福才一回来,便有机灵的小伙计凑到他跟前。
“哼!蠢东西,一个临时落脚的地儿谁会在这处藏东西?不管他,蹦跶不了几天了。”林福拍拍小伙计的肩,“你好好盯着他,别教他闹到前头去。”
“唉!晓得了,我办事儿,您放心。”
林福也不急着去寻林掌柜,自去做事。一直到下工后,他转了一圈儿,买了些吃食果子,才转去林掌柜自家的屋子里。
与伯娘打过招呼后,林福熟门熟路去了林掌柜小憩的东厢房候着。
不多时,林掌柜家来。
“叔父。”林福站起来,叉手行禮。
林掌柜摆摆手,解开领口的扣子透气儿:“寻我何事?”
“叔父今日应酬定是饮了酒,侄儿先去烹一盞子解酒汤来,您喝了解解乏。”林福殷勤道。
“也成,今儿确实多饮了几杯,头疼得很。你今儿就歇在家里,咱俩慢慢儿说。”林掌柜干脆洗了一把脸,換了家常衣裳,歪在罗汉床上。
不多时儿,林福捧着青瓷盞盛到林掌柜跟前。
林掌柜伸手接过,只一眼,歪着的身子当即坐正,他细看了几眼,又舀了一勺子送入口中。
随即便是掩不住的惊讶:“这是今儿林娘子送来的?”
“是。”林福点头,“已教万春堂的郑大夫瞧过了,上好的葛粉。”
他说着,又快手快脚的将黄麻纸包着的葛粉解开给林掌柜瞧,烛火下,黄麻纸上的葛粉更显白净。
林掌柜伸手捻起一小撮葛粉细看,林福忙捧了油灯来。
“換了白蜡来。”
林福忙依言开了柜子找出更亮堂的白蜡点上,捧到林掌柜跟前,自个儿安安静静立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