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这人正一脸感动:“我晓得这东西不易得,只家里这回请的客人实在要紧,你匀一匀,卖我一两斤的,好教家里将这回的宴席弄得圆满些。”
“一两斤?”林真一脸为难,“这差不多是我全部的存货了,若是尽数卖与你……”
林真装得很像,可实际上,家里这种程度的葛粉足有四十来斤!
家里人太勤快了,她也是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又去找林掌柜,问问这样的葛粉能不能自卖?
林掌柜看过,点头说可以卖,但得慢慢儿卖。
林真还有甚不明白的?人家大方仗义,她可不能坏了情分。
她瞧了王柘一眼,对不住了,只能委屈你了。
……
王柘好说歹说,在铺子里磨蹭了半天,才教林真松口卖他一斤半。
他仔细想了想家中宴请的规模,又仔细算过一回,方才勉强点头,摸出一两银子并两吊钱来结账。
葛粉到手,王柘先唤人将买得的葛粉好生送回家去。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林真低了头,装作没看见。只要她看不见,她的良心就不会痛。
王柘自个儿没走,又留在店里缠着林真。
“真还差些,请客吃饭,哪能将东西备得那样小气?你至少再匀我三两,教我能多备十盏罢?若是人吃了一盏子还想吃,我找不出第二盏来,岂不是显得我王家请客既不诚心,又小气!”
林真先前瞧王柘那仔细劲儿,心里已然有些心虚,又还收了人家恁多钱……
“成,你且等等,我想想法子,再匀一些与你。”
王柘得了准话,便多欢喜的告辞。
等人走后林真着实松了一口气,她盯着剩余的葛粉瞧,心中有些可惜:这东西虽麻烦了些,可实在是赚钱。
此时熟药局里头的葛粉是一钱五文,林真手头的葛粉比之白净些,且她又不在药局售卖,要价便是一钱八文。
如此,一两便是八十文,一斤便是八百文。
一斤葛粉,堪比一石大豆。
才将算出来的时候,林真还有些心虚。
可此时瞧着王柘眼都不眨便付钱的模样,她便知道,这玩意儿,在他们眼中,应当算不得贵。慈溪县,有钱人可真是多啊。
虽有些可惜不能大规模售卖,可转念一想,物以稀为贵,多了便不值钱了。
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一月卖一二斤的,一年取一次粉便够了。贺景也不用老往深山里跑。
总之,用葛粉赚钱的法子,虽与她先前所想有些出入,可这赚钱的目标,是超额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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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洞庭春色,黄柑酒的雅称
蠢作者从范成大《吴郡志》里看来的,第一回 看见的时候就觉得很美很有意境
终于用上了[墨镜]
另外,默默翻评论的时候,发现有宝宝叫作者日6
日6太要命了
试试日4吧[可怜][可怜][可怜]
第50章
算着时间, 几人将外头摊子上的物什都收拾回来。
林真已烧好了水,预备着将肉摊子上的长桌悬肉格啥的都冲洗幹淨。
本就是卖生肉的鋪子,若是再不收拾得勤快些, 污糟糟的再惹来蚊蝇,便会教人不乐意踏进来。如此,自然得勤快些,幹淨整洁是再不会出错的。
他们鋪子宽敞, 便隔了一个小隔间出来。
里头防了泥炉子和銅茶吊子, 这一套置办下来不算便宜, 可有了这小泥炉和銅茶吊子,至少自家能烧壶热茶汤来吃,不必求人。
“哟!预备着家去啊?”隔壁茶掌柜踱着步子揣着手过来,也不待人搭话, 似笑非笑道,“确实得关门了, 你们住乡下, 不算着时辰赶回去, 城门下钥后,还得花錢找地儿住, 那多不划算。”
关门?乡下?这恶心人的劲儿是一点不掩饰了。
林真冷哼一声不惯着他, 呛回去:“茶掌柜, 我这鋪子才开張, 哪有将’关门‘二字挂嘴上的?您是老掌柜了,怎如此不讲究?不曉得的, 还以为您是来找茬儿的,故意咒我林家鋪子关门大吉呢!”
贺景与沈山平都撂下手里的东西,直直盯着茶掌柜瞧。
啧, 这女娃,嘴皮子利索不说,怎一点儿没有女娃的温婉,如此直言呛人?
茶掌柜扯出一丝笑:“哎呦呦,是老朽一时没注意,林小娘子可别多心啊。咱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林真只笑笑并不接话,眾人埋头收拾东西,无人搭理这显然是来寻不痛快的茶掌柜。
可人多自在,围着门口轉悠,也不进去,嘴里倒是絮絮叨叨:“哟,还用了皂角粉啊?是该多用点儿,生肉味儿大,血糊糊的还有油,可得弄幹淨些。”
像只苍蝇,围着你左轉一圈儿右轉一圈儿,你还因为某些原因不好一巴掌拍死它。
着实惹人心烦。
沈山平双手攥成拳头,显然是快要忍不住了。
林真眼珠子一转,笑眯眯道:“是得弄幹净些,今儿来得客人多,整头豬和雞鸭兔儿那些都卖光了。光忙着招呼客人去了,都没来得及好好收拾。”
“甚?卖光了?”茶掌柜惊得声儿都变了,嘴角耷拉下来,那丝装出来的笑意也没了。
哼!就知道你要破防。
今儿从她家铺子前头路过多少回了?回回都抻着脖子往里望,偏还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茶掌柜悄悄垫脚,伸长了脖子往长桌后头瞧,他忽而一笑,像是抓住了甚把柄似的。
“林小娘子说大话了吧?你那竹筐里不是还剩了整个儿的豬头和棒子骨麽?我曉得,这些东西是不好卖,且还占着大头,你便是要逞强也将东西藏藏好……”
“啊?那是要送去朱掌柜那头的,他早早便定下了,只他懒得动弹。我们回去倒是顺路,正要送去给他呢!”
豬头自来是不好卖的,骨头多肉少不说,还特难收拾。除了祭祀或者专专好这口的人会買,其余时候确实难卖。
先前林真给朱掌柜推销过熝豬头肉,朱掌柜没采纳,林真也没强求,想着拿回去给她爹下酒也是好的。
这回,亲眼瞧着林家铺子如此红火,朱掌柜心中对林真倒是多添了几分敬佩,瞧见铺子上摆出来的猪头,心中一动,便想试试。
左右一个猪头也不贵,店里这锅子鹵水也到了该换的时候。用这锅子鹵水来鹵猪头,便是坏了也不心疼。
若是成了,那又能给店里添一道下酒菜,值得一试!
茶掌柜这下是真破防了,他盯了林真一眼,眼神阴沉沉的,转身便走。
“啧,这老谵叟终于走了,话恁多,忒过烦人了些!”沈山平头一个出声。
“别理他了,这一日,你瞧他那铺子里头进出过几人?他是眼红呢!铺子锁好咱早些家去,數錢!”
有铺子就是好,东西一放,门一锁,人便是一身轻松……
轻松不起来,还得去给朱掌柜送东西,还有另一样甜蜜的烦恼,錢匣子。
幸而沈山平家新添了驴车,就托管在县里的牲口行内。一日给八文錢,有个棚子遮风挡雨不说,清水管够,还能得一顿草料吃。
这是沈獵户给沈山平添置的,说是寻常收猪拉货啥的,要方便些。
瞧瞧,人多会来事儿。
林家的三头牲口,要拉磨要拉货,若平日里四处收猪也指望着林屠户家的牲口,那定然是不成的。
虽说小骡已成年,可前阵子天气凉快,他爹动手骟了。小骡挨了一刀子,需得好生养两天。
沈獵户算着日子,提前将驴车拿下,及时替换了小骡。
家里那时正是取葛粉的时候,林真很承沈獵户这份儿情。
虽说现在不肖取葛粉了,可多了一头驴车也确实方便,走哪儿都能去,人也能分开做事,效率提升了不是一星半点。
且瞧着今日铺子里这势头,明日应当还是要使两辆驴车来拉货。
三人一道回枣儿村,有驴车,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村口。
到了家,且还来不及吃饭,又将圈里那头收来的猪给压出来宰杀拆分了。
好一通忙活,等众人擦洗一番吃饭时,得点着油灯才成。
吃了饭,眾人都觉着累。
可当林真使唤贺景抱着钱匣子来时,眼睛都亮了。
“来来来,咱數钱,这头是卖干杂收得的,那只卖肉的匣子您和沈大哥自个儿数。”
林真一边说着,一边将铜子儿都倒出来。
哗啦啦金属碰撞的声音,是金钱悦耳的声儿,小山似的铜子儿,在烛光下浅浅晕出一圈儿光来。
林真觉得,她的眼睛应当也在放光。
……
一番清点后,卖腐竹干杂的匣子里,是一千七百多个铜子;卖肉的匣子更多,足有三千四百来个铜子。
也就是说,今儿一日,铺子进賬五贯多钱,若是再添上王柘给的一贯多,便有六贯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