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贺景眸子一亮!
林真点头:“自然是真的,鄒娘子一家也来了。铺子里有四娘和你瞧着,我再没甚不放心的,自然安心等着这小家伙出来。”
九月廿九,宜入宅。
林家早先便将老宅那处用得顺手的起居用物都搬过去了,又着意添置了不少,只等着择了吉日入住。
这日也要宴请亲友,不过只是小宴,请些亲近的友人便是。
林家的新宅甚是宽敞,总共十六间屋子的两进宅子,又帶俩小跨院。
大门和倒座房连着从前的老宅子,显得甚是开阔。
老宅子拾掇出来,专门用来待客;制腐竹的地儿没动,但是砌了一道墙,将原先西厢的三间房全包了进去,只开了一道月亮门,教落了户籍的鄒家三口人住进去。
如此,鄒家居中,能守着腐竹作坊,于客房和倒座房那邊也能照应着。
鄒家三口,是錢牙婆寻了许久才找着的,愿意在农户之家落户的人。
邹娘子一人,帶着一双儿女,儿子十三,女儿十岁。
“自个儿卷了户籍逃出来的。死了男人,家里公婆叔伯便惦记着她那一点子田屋,不止要强占了去,还想教她那小女儿去商贾人家認干亲!”钱牙婆多稳当的一个人,此时也动了怒气。
“商贾重利,也没甚规矩,教这花骨朵似的女儿进去,能有甚好下场!遇上一对偏心的公婆,便是有个半大小子顶着,也不成!”
林真沉默着,没搭话。
钱牙婆又道:“林娘子,我自是晓得这邹家三口不大如您的意。可她家原先也是普通农户,她自个儿也怕进那高门大户的,又不想一家子骨肉分离,这才求到我这头来。我仔细瞧过,邹娘子虽生得瘦小些,可干活儿很是卖力气,她家那小子也不孬,力气大得很,再有两年,田间地里的,又是一把好手。您将她们一家子都認了去,婆子做主少几贯钱,也算一桩善事儿了。
若是不成,娘子且得再等等了。”
林真晓得,愿意这般落户认干亲的,少有愿意往普通农户之家来的,钱牙婆已算是人脉广,这朝帮着寻人,也废去了两月的功夫。
她瞧着那灰扑扑又格外沉默的一家三口,点了头。
两人立下契来,林真隔日套了驴车驮了钱来,顺道将邹家一家三口领回去。
邹娘子大着胆子道:“娘子,俺们身上不洁净,二丫还小走不快,教她坐前辕子上,俺和大壮跟着车走便成。”
他们一家三口,只两只包袱,瞧着轻飘飘的,跟着车走也不是不成。
可林真想了想,招手唤来大壮,摸了十个钱与他,道:“去雇辆车来,教车夫跟着走。”
大壮点点头,一溜烟儿跑走,不多一会儿,雇了辆牛车来。
“娘子,我与车夫说好了,跟着走一趟,只俺们三人,十五个钱。先给了五个钱的定钱,剩下的,到了再给。”
林真点点头,又摸出五个钱与他,赞道:“不错。”
这般跟车走,还只带他们三人,便算是包车,差不多是这个价。
一家三口,便当做是林家投奔来的远房亲戚,就此住了下来。
邹娘子跟着苗娘子制腐竹打理家务,大壮跟着她爹跑,至于二丫,林真原是想教她跟着燕儿的。
仇娘子那处的学堂,算上燕儿,有六位小娘子,个个儿家境都不差,书商、扇面铺子家的小娘子,还有童生的女儿,身边都跟着小丫鬟使唤。
就燕儿没有。
可燕儿自个儿拒了。
“阿姐留二丫在身边罢,寻常能递个东西跑个腿的。家里现在大得很,你身边不跟着人可不成。至于我,每日有车接送,我自家收拾东西快得很,且我也不乐意教其他人东动我的东西。 ”
“真不要啊?”林真摸摸燕儿的头。
不管什么时候,特立独行总归会引来些注目,而那些目光里,多数时候,不是善意的。
燕儿靠在林真边上,伸出手来,小心摸了摸林真已然遮不住的肚子。
“阿姐莫要忧心,些许小娘子之间的纷争,不过是些言语口角,我懒怠得搭理,且正是这时候,才能晓得谁是值得相交的好友呢!像是承节郎家的肖姐姐,就很好。”
“好,你心里有数便好。阿姐便不强求,只一点,有甚事,要与家里说。”
小孩子儿大了,现在都不梳小鬏鬏了,梳着双丫髻,戴着绒花,瞧着清丽可爱,可挺直了腰,正了身子,肃着脸,瞧着很是可靠。
家里不止添了邹家三口,还有吳麽麽,一下子轻省不少。
吳麽麽原先还以为有了邹家三口人,主家必定会打发她走的,她心里原还忐忑着,可没成想,主家倒是瞧得上她。
“咱相处恁久了,您心细,行事又妥善,帮着我带崽子我最是放心不过,哪里舍得教您回去呢?”
林真还给提了月钱,从前吴麽麽只帮着家务,现虽有邹娘子一同相帮,可照料婴孩最是辛苦,要想人尽心,得给人加钱。
况且,邹娘子和吴麽麽,天然处于不同的立场,双方也算互相监督。
再有家里人也盯着,便再不会出甚意外。
林真暗暗唾弃自个儿,可为着肚子里的孩子,她不得不小心算计着。
第81章
万事具备, 一家子俱是眼巴巴地盼着新生命的到来。
可眼瞅着入了冬月,天儿一日冷过一日,晨起的白霜一天比一天厚, 林真的肚子丝毫没个动静。
林真受不得冷,家里今年早早便开始烧炭。
今年冬天格外濕冷,雪是没落,可雨没少下, 如此濕冷倒是更难熬。
林真索性早早搬到砌了火墙的西廂房去住着。
在屋子里还好, 干爽温暖, 不用裹成团便能活动开。可一旦出了屋子,那股子湿冷是再也挡不住,林真恨不得裹着被子才出门。
家里人瞧着球一样的林真,只覺着心慌。
邹娘子和吳麽麽更是一日扫三次屋子, 就怕路上湿滑,教主家娘子脚下打滑。
賀景也不去铺子上了, 雖则冬日里正是铺子里生意旺的时候, 可他早将小柳教出来了, 又教大壮也去铺子上帮忙,再有林屠戶去守着。
他自个儿留在家里守着林真。
“当心脚下, 咱慢慢儿走, 稳当着些。”賀景扶着林真, 不错眼地盯着她。
“呼!”林真呼出一口白气来, 只覺着身子格外笨重,可又不能不活动。
到了孕晚期, 肚子沉甸甸地坠着,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先前的水肿,抽筋儿甚的, 比起孕晚期的种种不适来,居然已是算好的。
她低头,只能瞧见自个儿圆滚滚的肚子,連自家的鞋尖儿都瞧不见。
“也不知道这小崽子甚时候才舍得出来,日日拖着他,我連翻身都困难,还得听岑大夫的话,每日都要走动。”
賀景护着林真,安慰道:“快了,岑大夫说也就是这几日了。咱慢慢走一圈儿,透透气便罢了。我明儿一早便去買蜜桔,你吃着解腻,桔皮放在熏笼上,屋子里清爽,咱便少出来罢。”
“瞧瞧可有黄皮子的冬梨,汁水多吃着也清甜。屋子里炭火足,吃梨子倒是舒服。”林真来了兴致,“还有栗子,買来烤着吃,再教吳麽麽揉面蒸馒头,掺些粗面进去,咱烤馒头片儿吃!”
“成,都依你。”
翌日,林真在屋子里烤桔子、栗子、馒头片儿,满室焦香。
她正起劲儿呢,忽覺得腹部发痛,且与以往不同,一陣儿一陣儿的还挺有规律,且愈发明显。
她预感不对,可瞧着烤得金灿灿的馒头片,还是执着的捏了一片来,蘸了桂花蜜,大大咬下一口来,才道。
“我覺着,要生了。”
“啪嗒!”
賀景手里的火筴一下子砸在地上,他脑子里懵了一瞬,当即反应过来,要去請大夫!
他雖很想自个儿留在屋子里守着林真,可心里晓得,此时趕紧去請了岑大夫来才是正事儿。
“二丫,来,守好娘子,我出去喊人。”
贺景此时是真庆幸,留了二丫在林真身邊。
他转身对林真道:“你别怕,我去请岑大夫来,很快就回来。”
林真还叼着馒头片儿呢!
只衝他点点头。
贺景脚下发力,急忙跑了出去,先喊了邹娘子和吴麽麽来,瞧见她俩都进屋了,心下稍安,也不去套骡车了,自个儿将衣裳下摆一扎,一阵儿风似地朝着岑大夫那处跑去。
等贺景扯了岑女医来时,灶上早早便烧了水,一早炖着的鸡汤也成了,吴麽麽正要下汤面。
进屋去,先前那一摊子早收拾利索了,床上新铺了褥子,屋内温暖如春,邹娘子正扶着林真缓缓转圈儿。
岑女医先点头,赞道:“不错。”
随即便要去瞧林真,瞅见紧紧跟在后头的贺景,眉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