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秋燕全神贯注地望着光屏,直到看到自己被削成一副骨头架子,咽下最后一口气,方才对沈黎君说道:“我没事。”
初入剑道时,她在师尊的剑气下磨砺许久,每一道剑气锋利如同刀子,或刺,或刮,或捅……刚开始十分痛苦,久而久之,便习惯了。
她想,未来的她若是有一息清醒的时候,应当不会将此刑放在眼中。
可是,看到画面中师父找到她,却只发现她骸骨时的苍白面色,她的心脏便传来一股股钝痛。
她邵秋燕无愧于一人,除了师父。
死亡和明天,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昔日她以为能与未婚夫白头偕老,谁知他外出一趟魂灯便熄灭了。
而未来的某一日,她因为牵扯到旁人的感情,可笑地陨落于魍魉山脉。
或许,她不应该再执着于逝者了。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找‘替身’缅怀你?”邵秋燕喃喃自语,随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也是,以你的骄傲,恐怕恨不得活过来打我。”
邵秋燕解下背上的剑匣,抚摸片刻,将剑匣收入储物袋,灵剑则飞回丹田温养,以往她不忍心空置他送的剑匣,现在她终于想开了。
“沈黎君,往后见到我不必躲开。”她离开前,仿佛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沈黎君先是一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大梦初醒般抬起头来,脸上出现狂喜之色,秋燕不抗拒他的接近了,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
他不知道,邵秋燕其实是对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有了新的感悟,既然大家不知何时便会迎来死亡,不如顺其自然。
沈黎君好歹是她的相识之人,只要他不打扰到她的生活,他们公开场合遇见,实在没必要避让。
当然,若是沈黎君私下调查她的行踪来偶遇她,那就另当别论了。
天上的光屏波动起来,下一瞬,凭空消失在空气中。
两宗弟子表面上看着安静,暗地里却进行着激烈的讨论,楼玉卿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氛围扩散开来,她将其归结为魇族奸细的出现惊扰到了众人。
毕竟魇族在闻道宗的必杀名单上,如今有奸细摸进宗门,弟子们心里自然是有许多疑惑亟待解决的。
可惜人已被执法殿带走,他们就算再想知道结果,也得等着了。
众人纷纷散去。
与此同时,顾不改朝山门方向望过去,心道又有宗门提前来了,如此磅礴的剑势,应是云霄派无疑。
玄天峰。
清虚子掌门眸光微闪,笑道:“老夫要出去迎接客人,住处都已安排好,明涵道友不如去歇息一下?”
明涵真人拒绝了他的提议:“不必,我同承烽剑尊许久未见,趁此机会,正好寒暄一下,要知道这人出来一趟不容易。”
殿中的元婴修士闻言,全部笑出了声,承烽剑尊是出了名的不爱动,常年窝在自家宗门里琢磨剑术,若不是昔年一剑劈出了名声,还不知道他要低调到何时。
众人腾云驾雾,眨眼之间便抵达山门。
甫一靠近,强大的剑势扑面而来,方圆十几里之内皆被其所笼罩,实力低微些的修士,怕是此刻站都站不住。
清虚子掌门等人巍然不动,悄无声息地卸掉冲击而来的剑势。
守山弟子们看着半空中那柄横亘千丈,近乎遮住半边天的庞然巨剑,心中震动不已,尤其是那强盛的威压,恍惚间竟好像形成了虚影,向地面沉沉压来。
“承烽道友,久仰大名!”
清虚子掌门宽袖一挥,清风似的灵力围着下方的弟子们绕了一圈,令得他们清醒过来,无形中化解了云霄派带来的压力。
承烽剑尊言简意赅:“嗯。”
清虚子掌门微愣,差点冷场。
隗图长老和曾玄感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哭笑不得之色,这位承烽剑尊,似乎不甚通晓人情。
承烽剑尊的周身,拱卫着几位同门元婴修士,见他说话如此简短,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若不是掌门好不容易说动他,要他代表云霄派出面扬威,他们真想换个领头人。
明涵真人扫了眼他们身后的云霄派弟子,只见弟子们身着劲装,昂首挺胸,气势滚滚汇聚成滔天洪水,如同出鞘的剑一般犀利,仿佛随时能斩断所有阻碍物。
“这一个个弟子真是了不得。”明涵真人状若吃惊的样子,“我们百灵门的弟子数量虽比云霄派多,但质量上多有不如,云霄派不愧是这方地界的第一剑修宗门。”
清虚子掌门笑而不语,这话谁听谁就是傻子,百灵门在七宗的实力可是处于前三。云霄派众人自是不信的,齐齐看向承烽剑尊,让他说得谦虚一些。
承烽剑尊想了想,肃然道:“我们不会手下留情的。”
云霄派:“……”
百灵门:“……”
闻道宗:“……”
这位剑尊还真是不客气啊。
清虚子掌门打破寂静,笑呵呵道:“那便拭目以待了。在外交流多有不便,诸位随老夫进去一叙。”
“好。”
众人纷纷应道。
承烽剑尊直觉说错了话,闭上嘴巴,心里头泛起懊恼之色,要不是掌门师兄以宗门前辈的剑道功法利诱,他真不想答应此事。
这时,清虚子掌门又说道:“弟子们可去客房养精蓄锐。”他招了招手,立刻有人上前为云霄派弟子带路。
承烽剑尊看向弟子们:“去吧。”
半空中,云霄派弟子御剑飞出,原先的巨剑逐渐虚化,最后仅剩下一道似有若无的影子,融入承烽剑尊的身体中。
众人眼中划过一抹意外,这柄巨剑竟然不是实体,而是分离出来的力量。
思索间,看到承烽剑尊跟着弟子们后面,似乎想要一起去客房:“……”
清虚子掌门赶往阻拦:“承烽道友且慢。”
承烽剑尊脚步一顿,惜字如金:“何事?”
“难得有这么多同道来我闻道宗,老夫想着不如互相论道一番,或许可以解决心中不解之处,承烽道友以为如何?”清虚子掌门打定主意要将他留下来,主事人走了,那他们谈个什么劲。
承烽剑尊:麻烦。
“走吧。”他说道。
一道道长虹飞过天际,声势不小。
消息迅速传遍整个宗门,既关系匪浅的的百灵门之后,七宗之一的云霄派也到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商量好的,紧接着,药王谷、昊天宫、星辰阁、素阴教依次上门。
本就热闹的闻道宗更上一层楼,各式飞行法器穿梭在各处宫殿之间,坐落于山谷间的坊市简直人满为患,各种小型交易层出不穷。
但要说最热闹的,还得是玄天峰,或是传出巨响,或是冒出亮光,或是猖狂大笑,整个晚上动静不停,牵动着每个参比弟子的心灵。
像楼玉卿睡得没心没肺的怕是没有几个。
翌日。
楼玉卿醒得格外早,伸着懒腰走出洞府,瞧见天边紫气东来的景色,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忽然,一只纸鹤飘到面前,她点了下纸鹤的脑袋,灵力随之注入,下一刻,司霓蝶的声音响起:“师妹,快来!”
楼玉卿以为自己够早了,没想到师姐比她更早。
七宗联比的场地在中心广场,是岳林山脉少有的一处平地,大约有方圆百里那么大。
楼玉卿赶到的时候,各宗弟子来了不少,各自为营分散在广场周围,丝毫不觉得拥挤。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还是素阴教的弟子,基本上全员女性,容貌姣好,皮肤白皙,俨然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楼玉卿注意到,其余宗门的弟子时不时会向她们投去目光,男女皆有,可见美貌的杀伤力,不过她相信,到了正式比试的时候,应该不会有人放水。
“昨天我参加了几场交易会,本来没想过有什么收获,结果叫我用低价淘到了百花藤。”司霓蝶兴奋地拉着楼玉卿说道,虽然压低了音量,但语气是掩藏不住的得意。
楼玉卿惊讶道:“师姐之前寻灵植炼制丹药,说是缺了一味灵药,莫非就是这个百花藤。”
“是啊,你不来可惜了。”司霓蝶一副为她遗憾的表情,“不光是我,我哥也换到了好东西,要不是今天是比试,我还想继续逛来着。”
司霓蝶熬了一整夜,状态非但没有减损,还有越来越亢奋的趋势。
楼玉卿暗想,这大概就是得到淘到宝的感觉。
“来了,来了!”
正在此时,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楼玉卿循声望去,只见以隗队长为首的金丹期修士联袂而来,气息较之他们这些筑基弟子不知浑厚了多少倍。
如果说炼气弟子的表演赛只是七宗联比的点缀,筑基弟子便是开胃菜,而主菜显然是金丹弟子的比试。
隗厚铭与各宗弟子分开,带着自己人来到本宗前方,如同定海神针一般,一下子稳定了闻道宗弟子们的情绪,他逡巡一圈,沉声道:“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