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颜难以理解。
她记得一个月前,是他找上来,说他可以接受三个人一起生活的。但现在他连听到周叙珩的名字都应激。
舱门打开,乘客陆续排队离开,温岁昶走在她身后,从刚才开始,他再也没有说一句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出机场通道,程颜想起刚才的梦,随口问了句:“你现在还有打篮球吗?”
空气凝滞了一秒,温岁昶立刻转过头,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神色。
“你想看我打球?”
程颜否认:“我只是问问。”
他现在的生活,她似乎没发现他还有什么保留的兴趣爱好。
她有时觉得,过去的他和现在的他甚至不像是同一个人。
记忆中的他正直随和善良,对陌生人都谦逊有礼,不像现在眼底只有冰冷的数字,只为了追求利益。
“明天下午六点,南城市中心的体育馆。”
“什么?”程颜皱眉。
温岁昶一改刚才的沉闷,语气少许雀跃:“你下班后,可以来看我打球。”
他是怎么在一秒钟之内安排好的。
“我不会去的。”
温岁昶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可以告诉我,你以前喜欢的我是什么样的吗?”
“我现在没有方向,我不知道怎么做你会高兴,我更害怕做错了什么,让你越来越讨厌我。程颜,如果这是一场考试,只要你愿意给我题目,我有信心考到满分,我会变成以前你喜欢的样子。”
说话时,他眼睛像坠入星光,熠熠生辉。
程颜愿意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可是——
还没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又在震动,是程朔打过来的视频电话,她连续拒接了两次,却依然没有消停。
到了第三次,程颜实在厌烦了,把手机递给温岁昶。
“接。”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屏幕上显示“程朔”的名字,这次连温岁昶都怔住,瞳孔收缩,迟疑地向她确认。
“你是认真的?”
“嗯。”
程颜面无表情地点头。
从前她活得太谨小慎微、瞻前顾后,现在她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她现在觉得,只要她开心,谁难过都无所谓。
她可以肯定,看到温岁昶,程朔绝对会暴跳如雷,她太了解他了。
看到她点头,温岁昶终于接过了手机,他看了一眼程颜,按下接听键。
他知道程颜的目的是什么,但没关系,他很乐意帮她做这样的事,甚至可以说有些迫不及待。
果然,视频刚接通,他还没说话,屏幕对面就传来一声清晰且响亮的:
“草!”
*
抵达南城的第二天,程颜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由于其他同事还没到,她几乎是一个人在跟进这些工作,白天她在各个场馆采访、拍照、收集素材,晚上回到房间整理资料,撰写稿件。
虽然很累,但精神上却很充实,让她高兴的是,在一场文学对谈讲座中,她终于有机会和一直以来很喜欢的一位女作家现场交流,对方竟然还看过她在杂志上发表的文章,并且记得她的笔名。
讲座结束后,在嘉宾离场前,程颜终于鼓起勇气,加上了对方的微信。
单是这件事,就足以让她高兴很久。
这是她近期生活中值得纪念的微小却珍贵的幸福。
在某出版社的展销会上,她还看到周叙珩的小说陈列在最中间的位置。
她一时眼睛有点酸。
程颜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结束,是在她生日那天,她等到了晚上十二点,却依然没有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原来恋爱时说的话是有保质期的,一到分手,就会自动失效。
她本以为至少他们还算是朋友,可是连作为朋友的祝福都没有。
或许,他是在提醒她,她要尽快适应没有他的生活。
这天,工作结束后,程颜竟然在会场里遇见了杨钊。
他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自己,愣了片刻,才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程小姐,您刚下班?”
程颜微笑点头:“是啊,你呢?”
“我这边工作还没结束,不过也快收尾了。”
屏幕弹出消息,程颜看了眼手机,她打的车快到了,距离场馆还有500米。
“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等等——”
程颜刚转身,杨钊又喊住了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还有事么?”
“程小姐,您可以帮忙劝一下温总吗?”杨钊吞吞吐吐地说。
“劝?”
“温总最近不知怎么回事,不是去健身房就是去篮球馆,但是医生之前叮嘱过,他不能进行太剧烈的运动,他完全不听医嘱,我怕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出问题。”杨钊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担忧。
也是这时候,程颜才记起三天前,温岁昶让她去看他打球的事情,她竟忘得一干二净。
程颜关注到他话里的重点:“什么医嘱?他身体怎么了?”
杨钊双手紧紧攥着,内心仿佛在经历剧烈的挣扎,最后他还是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其实温总之前骗了你,周先生住院的那段时间,他根本没去国外出差。”
“什么意思?”程颜没听明白。
“周先生做手术的那天,温总也在手术室里,生命垂危。”
“那天,温总工作结束从临市赶回来,他想陪您一起在病房外等候,但是路上遇到货车逆行,温总为了避开,最后撞上了路边的树。”
杨钊拿出手机给她看车祸现场交警拍下的照片,轿车前端的引擎盖都陷进去一块,他不敢想象如果当时没有及时避开,或是刹车再踩慢一点,会发生多严重的事故。
指尖冰凉,程颜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进行有效的思考。
杨钊还在往下继续说着:“温总脱离生命危险后,醒过来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周先生手术的情况,因为他知道这是您最关心的事。他伤得那么严重,却对自己住院的事只字不提,医生说这次车祸造成了多处肋骨骨折,还有轻微的脑震荡,他在病房里待了整整一个月。”
“他还住进了您以前的病房,他说这是他的报应。”
……
温岁昶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半湿,身上氤氲着热气,深色的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微敞,露出胸前紧实的肌肉。
头发还没擦干,噔地一声,手机弹出消息。
他随手拿起,发间的水珠掉落在屏幕上,晕开模糊的重影。
是谢敬泽发来的,他的画展下个月在沪市举办,邀请他过去站台,给他撑场面。
「行程很满,没空。」他回复。
很快,谢敬泽发来一条情绪饱满的语音,连名带姓地喊他:「温岁昶,你求我办事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他是指上次联系霍夫曼医生的事。
「哦,忘了告诉你,程颜可是答应要过来,既然你没空,那就算了。」
知道他是故意的,温岁昶深呼吸了一口气,正要给谢敬泽打电话,门铃却响了。
打开门,程颜站在门口,脸色似乎不太好,鼻尖被外面的天气冻得通红。
温岁昶有些意外,因为程颜从不会主动找他的。
“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工作不顺利?”温岁昶低头,双手帮她把围巾裹紧了些,“怎么穿这么少,脸都冻红了。”
程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什么?”温岁昶微微一怔。
“杨钊说,在周叙珩做手术那天,你出了车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眉头拧紧,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果然在他微敞的浴袍领口下,瞥见了数道还没消退的伤痕。
过去了那么多日,那伤疤仍旧狰狞骇人、触目惊心,程颜无法想象车祸发生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情形。
温岁昶沉默着,没说话,程颜疑惑地抬头,却撞上他炽热深沉的目光。
“程颜,”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你是在心疼我吗?”
第87章
◎《nexttoyou》◎
和此刻的他相比,程颜似乎格外平静,只皱了皱眉,眼神中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说:“温岁昶,我是来看你笑话的。”
话说得狠绝,完全不给他留一丝希望。
听到她的话,温岁昶动作微微一顿,唇角牵起苦涩的笑,他转身把室内的暖气调高,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关心:“那下次来看笑话前,记得穿多点,别把自己弄感冒了。”
程颜这下有点不会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向路边的狗扔了块石头,它非但没有咬她,反而翘着尾巴围着她开心地转圈。
“进来吧,外面太冷了。”温岁昶走到门侧,示意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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