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至_面包有毒【完结+番外】(23)

  “算了,不用了。”

  十五个小时后,在纽约时间的23点05分,飞机在肯尼迪国际机场落地。

  匆忙的行程,几乎没有片刻的闲暇,次日醒来,温岁昶又开始高强度的工作,出席各种各样的活动、应酬以及会议,采访、拍摄一个接着一个。

  生活没有什么变化,他依旧忙碌,依旧衣着光鲜亮丽,镁光灯下的他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绅士风度,笑容得体。

  他没有再失眠,准备好的助眠药物也没派上用场,一切如常。

  因此,跨年那天的插曲他并未放在心上,他和程颜本就交集不多,他对她没有太多的情感需求,所以即便分开,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只有一次,他想起了她。

  在一个很不恰当的时间点。

  那是个很严肃、不容出错的场合,在某次融资会的中途,他走神了,即便只有短短几秒。

  此刻屏幕上的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难以估量的价值,而他却纠结起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事情——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是从什么时候出轨的?

  像是遇到了一道难解的题,一个无法配平的化学方程式,他执着地想知道答案。

  是一个月前的某个清晨?

  那日,她在餐桌上心不在焉地吃饭,他和她说话,她都反应了许久。

  他问她程朔是不是在和赵家的人接触,而她是怎么回复的?

  “你吃吧,我不饿。”

  她放下盛着牛奶的杯子,答非所问。

  还是更久以前,他想到了约她打羽毛球那次,回来的时候她身上有男士香水的味道,那款香水绝不可能是加班的男同事身上的。

  她眼底的失神,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全都是证据。

  “Felix?”

  “Felix?”

  温岁昶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意识到莱特银行的高管正在询问他的看法。

  他有些懊恼,抱歉地笑了笑:“sorry, could you say it again? I just spaced out for a moment .”

  会议结束,纽约下起了大雪,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白色之中,街灯映照下更加冷清。

  温岁昶没有去应酬,杨钊送他回酒店。

  在路上,他问杨钊:“这几日程颜有没有联系你?”

  杨钊愣了愣,看向后视镜:“没有。”

  温岁昶有些意外。

  她那日那么迫切地要离婚,似乎一刻都等不及,他还以为她会尽快把那个家属于他的物品全都清理出来。

  今天是第七日还是第十日,他不太记得清了,对于不重要的事情,他向来不会倾注太多精力。

  晚餐,温岁昶没什么胃口,在市中心随便找了家餐厅。

  杨钊在车里等他,车门已经关上,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休息,还没一会,忽然有人敲了敲车窗。

  睁开眼,车窗外,温总正注视着他,杨钊打了个冷颤,立刻坐直,从车上下来。

  “温总,您是落下什么了吗?”

  温岁昶望向后排的座位,淡淡地说:“钱夹。”

  “好,您稍等。”

  钱夹递到温岁昶手里,他弯腰正要关上后排的车门,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显然,温总也听到了。

  因为他脚步顿了顿,回头对他说:“一起吃吧。”

  杨钊尴尬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餐厅在五楼,这里是纽约有名的观景餐厅,从楼上往下看,可以俯瞰到市中心繁华的夜景,多年来,窗边的位置几乎一座难求。

  夜景实在太美,杨钊好几次拿起手机想拍照,但看着坐在对面的温岁昶,又犹豫不决。

  但最后,他还是开了口:“温总,您介意我拍一下照片吗?我想发给朋友看看。”

  说完,他望向窗外的夜景。

  温岁昶疑惑,顺着杨钊的视线看过去,同样的景色看了无数遍,已经失去了新鲜感,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点头,嗯了一声,眼角余光看到杨钊对着窗外拍了几张照片,又点开微信,把照片发了出去。

  他随口问道:“发给女朋友?”

  杨钊嘴角泛起笑容,眼睛闪着光:“对,顺便给她报备一下。”

  温岁昶错愕,动作一顿:“吃饭也需要……报备?”

  杨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得腼腆,他今年不过二十六岁,情感经历不多,现在的女朋友是他的初恋,他很珍惜这段感情。

  “她没有强制要求,是我喜欢和她分享。”

  温岁昶:“哦。”

  是他理解不了的行为。

  想了想,他又说了句:“我和程颜之间从来不报备。”

  杨钊立刻接上话茬,恭维:“那肯定是因为程小姐特别信任您,所以才不查岗的,虽然我和程小姐没见过几次,但我能看得出来,她一定特别喜欢你,每次提到您,眼神都不一样。”

  “特别喜欢我?”温岁昶难得笑了出声,餐巾擦了擦嘴角。

  “是啊,有一次我去您家里拿文件,程小姐得知您马上要去深城出差,她说深城下周会吹台风,还会下暴雨,让我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她特别关心您,我那天去的时候,她正在电视上看您的采访呢。”

  温岁昶表情僵了僵:“是吗?”

  吃完饭回酒店的路上,风景刮窗而过,温岁昶想起杨钊说的话,仍旧感到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的是她竟然会关注他的动向,甚至会看他的采访,而这样的人,在十天前主动向他提出了离婚。

  她无比坚定地对他说,她喜欢上了别人。

  此前,他从未想过这一段在他看来无比牢固的、因利益而结合的婚姻竟然会走向这样的结局。

  车窗降下,有雪从窗外飘了进来,温岁昶想起跨年那日发生的一切,仍旧荒诞得让人难以置信。

  他似乎从未看懂过他的妻子。

  而讽刺的是,当初,他对程颜的第一印象竟然是——她很简单。

  这是三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对程颜给出的评价。

  那是个简单得像水一样的人,那双眼睛清澈得看不到任何杂念,也看不到任何欲望和野心。

  一切都和水一样平淡,包括她的长相。

  那不是一张能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脸,五官没有太出众的地方,算不上漂亮,她是属于看起来饱读诗书那一类的长相,气质很恬静。

  温岁昶看过很多炽热的眼睛,但程颜看向他时却很冷静,像一杯温开水。

  谈话不冷不热地进行着,聊天得知,他们竟然是高中同学,连大学也在隔壁。

  怪不得,他觉得她的名字有些熟悉。

  很快,她说出了他的三两件旧事,他本该也回以相似的寒暄,可他还真记不起她。

  大脑空茫,在他的记忆库里,竟然提取不出任何和“程颜”有关的字节。

  名字是熟悉的,脸却是陌生的。

  温岁昶记性不算差,但他的确对她没有印象。

  许是出自愧疚,从咖啡馆出来,他主动问她:“要一起在附近散散步吗?”

  “好啊。”她点点头。

  过去那么久,那日的记忆变得模糊,他不记得路上都聊了什么,只记得沿街的路并不平坦,她没留意脚下的台阶,差点摔跤,幸好他及时握住了她的手。

  “小心台阶。”他提醒。

  她怔怔地看着他,耳朵似乎红了。

  “谢谢。”

  “不客气,”离开时,他寒暄地说了句:“那下次再见。”

  即便开口时,他没有想过是否会有下一次见面。

  毕竟这些场面话没人会当真。

  一周后,在一个法国印象派画展上,他与衍通珠宝的奚婉见面。

  是家里的安排。

  那年,衍通珠宝股价大涨,正春风得意,奚家与母亲林家是旧识,两家关系匪浅,而奚婉和他幼时便见过面,这次刚回国就联系上了。

  奚婉性格活泼,却不爱看书,对艺术更是不感兴趣,选择来这里大约是为了迎合自己。

  两人在欧仁·布丹的一幅作品前驻足,奚婉盯着这幅画看了五分钟,回头朝他撒娇:“我果然没有艺术细胞,完全看不懂,只想睡觉。”

  温岁昶无奈地笑。

  奚婉扭头:“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没有。”

  “那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她笑盈盈地提议。

  “好。”

  刚转过身,温岁昶愣了愣,因为他看到了程颜。

  她今天穿了身素色的长裙,头发半挽,淡妆下的五官比记忆中更清晰,她站在拐角处,正看着他,以及奚婉靠他很近的手。

  温岁昶意外地心情有些复杂。

  奚婉还在耳边说起她生日宴当天的事,他应了几声,脚步放缓。

  程颜很快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她的目光落在角落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那人马上挂了电话,走到她身边,笑得灿烂,从交谈内容来看,似乎是她今日的见面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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