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街上,突然就被这些贩夫走卒占了,她真不明白非要打开坊市做什么?连刘家所在的坊,也经常能见到那些衣衫褴褛的人,她特意让人知会坊正,谁也别想将热水卖到这边来,若是来他们府前转悠,别怪护院当成歹人给绑了。
那个柳家居然还当这是好事。
真真是气死她了。
除此之外,柳四娘还笑着说:“这几日还有热闹的事呢。”
热闹的是什么?不就是正旦的灯会?
“那个永安坊的杨氏是怎么回事?”刘二娘问下人。
柳四娘念叨了两遍杨氏,还说她是什么谢大娘子,嫁入杨家不久,就掌管整个杨氏一族,当真厉害。
那种市井之人罢了,什么时候能入她们的耳朵?
柳家还自诩读书人,礼数上倒不如她这个武将之家。
刘二娘愈发不想出去了,过阵子就让柳四娘她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宴席。
吃了些东西,刘二娘小憩片刻。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管事凑在一起说话。
“嘀嘀咕咕什么?”刘二娘皱起眉头。
管事妈妈立即上前行礼。
“二娘子说的那种泥炉,我们找来了,您看看对不对?”
说着一大一小两只泥炉被拿了上来。
刘二娘看着眼睛一亮,那小一些的泥炉与在柳家看到的很是相似。
“还说什么难得,”刘二娘笑弯了眼睛,“这不一起就来了两个?”
管事妈妈见状不敢隐瞒:“这泥炉是从铺子里买来的。”
刘二娘一怔:“柳四娘不是说,没有卖这个的铺子吗?”
“刚好今天开了三间,”管事妈妈道,“就在水铺子旁边,叫顺通炉灶行,专卖这种泥炉,还能帮人砌炉灶。”
生怕刘二娘生气,管事妈妈道:“不过去买炉灶的人也多,不是人人都能买到的。”
这回答显然不让刘二娘满意。
“还是开了铺子,能随便买了。”
这种东西一旦有了铺子卖,也就不稀奇了。
刘二娘皱起眉头,如此一来她再也不能压那柳四娘一头。
“什么人开的铺子?这般没眼色。”刘二娘只觉得胸口被堵住,说不出的难受。
武将不如文官,柳家处处寒酸,哪里及得上她们刘家?那些女眷却情愿跟在柳四娘身后,她想起就生气。
所以她一心嫁个文臣,皇室来求亲她也不应。
管事妈妈低声道:“就是那个谢大娘子,这个妇人委实厉害,咱们府上拒不见客,还与她有关。”
刘二娘不太关切这些小事,奈何这泥炉招惹到了她,她便让管事妈妈仔细说一遍。
“你是说,那个商贾谢家,居然没有斗过一个寡妇?”刘二娘说着冷笑一声,“我看那谢家也不行,居然连个泥炉都烧不出。”
如果那商贾送来的东西里面有这泥炉,她当场就能打那柳四娘的脸。
刘二娘想了想:“明日你去趟杨家,让那谢大娘子来见我,我有活计交给她。”
管事妈妈一怔:“这……那种妇人,岂不是给了她脸面?”
“给了也无妨,”刘二娘很是大度,“只要她能尽心尽力为我效命,父亲那边我可以替她说话。”
她想要宴会上用这种泥炉,但是要特制的,与外面能买到的这种不同。
至于赏钱……
“这差事她做的好,等我宴席那日,就让她去门房候着,若是有机会,我就传她上来说话。”
那么多达官显贵家的女眷在场,她唤谢大娘子来侍奉,这是给了那妇人多大的脸面?别说几只泥炉了,就算要那妇人半条命,那妇人也该千恩万谢。
管事妈妈应声:“奴婢这就去办。”
解决了一桩大事,刘二娘瞥了一眼,让人将泥炉丢出去。
这种寻常的物什,她没兴致用起来。
随手拿起一张纸笺,那是一页文书,文书后是官员批改的小字。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苍劲有力。
“他怎么就不写错字?”
“在爹爹那里看到了许多他代笔的公文,都是这般规整。”
刘二娘端详太久,忍不住起身去临摹,谁知越写越难看,干脆负气地将毛笔丢在一旁。
……
永安坊杨家。
谢玉琰也在写字。
三房置办了新的桌案,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宣纸铺开,谢玉琰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愿新春以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笔走龙蛇,写得行云流水。
“阿嫂这幅字好。”杨钦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护着,只等着墨迹干了好去挂起来。
谢玉琰并不在意,只是伸手摸了摸杨钦的头顶。
“大娘子,”杨氏匆匆进了门,“外面来了个人,说是……承恩坊刘府的下人。”
承恩坊?
谢玉琰看过大名府的舆图,知晓那地方都住着些什么人,能自称刘府的,也就是刘知府家中。
谢玉琰不假思索,淡淡地道:“不见。”
第129章 猖狂
刘家管事妈妈站在杨家门口,颇有些嫌弃地望着那狭窄的门庭。
她说是从承恩坊来,门房居然让她等着。
一看就是小门小户,居然连承恩坊是哪里都不知晓?这样的人家还想什么富贵?天上掉下来的金子都接不着。
一会儿见了谢大娘子,她定要数落几句。
管事妈妈这样想着,伸手整理着自己的衣衫。
在她耐心还没有全被磨没之前,终于看到了报信的人回转,管事向那人身后看了一眼,那谢娘子居然没跟出来。
不等那人说话,刘家管事抬脚向杨家走去,她着实等不及了。
安排完这桩事,她还有别的事要去做。
“你家大娘子在哪里?”刘家管事劈头问过去,“怎么也不出来?到底不懂规矩。”
声音中颇有几分轻视。
“你……”门房没来得及阻拦,眼见着人就闯入院子。
迎面而来的管事只得快走几步,却被刘家管事问得一怔。
“你等等……”
“磨蹭些什么?”刘家管事道,“我哪有闲工夫与你们在这里……”
“我家娘子说……不见。”那报信的总算是到了刘家管事面前。
刘家管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杨家下人挺起脊背,清晰地重复了一句:“不见。”
刘家管事看着杨家的大门“轰”地一下在面前关上,脸色登时气得通红。这桩事回去禀告了二娘子,杨家和谢大娘子定然不会落得好结果,但她也会因办事不力被罚。
本以为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刘家管事想要一走了之,却又再思量片刻,伸手砸门:“你们知道我主家是谁吗?”
门里传来声音:“承恩坊刘家。”
刘家管事灰溜溜地坐上了马车。
门里两个下人相视一笑。
不过很快其中一个担忧起来:“真的是刘知府家吗?”官员他们可是得罪不起的。
另一个道:“知府家的人,怎么可能来咱们这里?”
“万一,就是呢?”
“那也有大娘子,你比大娘子还厉害?”
两个门房说完就不再谈论这一桩,而是继续方才他们最关切的腊赐上。
每到腊月,主家都会给赏赐,所以称为腊赐。
今年杨家出了不少事,腊赐直到今天才发放。不过大家一点都不着急,因为今年是谢大娘子发赏钱。
“会有多少?”
“不管多少,肯定是现钱。”
两个人相视一笑,何氏只会发些物什,大多都是囤积的货物,最有用的也就是几尺布帛。
“不过布帛也不能少。大娘子吩咐下去的,二娘子该不会怠慢。”
等杨明经得了消息出来看情形时,就看到两个门房有说有笑。
杨明经道:“听说来了宾客?刘家的?”
二房管事瞧见门口一辆马车,上门的管事妈妈穿着裘皮,就知晓肯定是大户人家,然后听到门房叫喊说是承恩坊刘家,她登时吓了一跳,忙去禀告杨明经。
杨明经半信半疑,总觉得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将知府家引上门。
“人呢?”
杨明经问道。
门房向外指了指:“大娘子说不见,人撵走了。”
杨明经脑子“嗡”地一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到底是不是刘家人?如果是……那不是要大祸临头?他想要去问问谢玉琰,却又不敢问,生怕自己会被吓死。
就当……他什么也不知晓吧!
……
张氏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娘怎么了?”谢玉琰道,“担心刘家会报复?”
张氏点点头。
“我还怕他们不肯出手,”谢玉琰道,“这么多天了,谢家那边始终风平浪静,如果他们宁愿吃亏,也要退一步避避风头,我之前的准备就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