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如何不喜爱?
徐恩脸上不由自主地又露出笑容,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莫名感觉一道带着寒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徐恩转过头去看,就瞧见了一旁的王晏。
他好像没得罪王晏,所以……一定是弄错了。
两个人各自回到住处。
王晏大步向院子里走去,桑典急着道:“我这就去给郎君拿衣服。”现在去杨家,总得换下这一身官服,免得太过显眼。
衣服送到,桑典又忙着让人提前去知会于妈妈,郎君每次去见谢大娘子都要偷偷摸摸,偏偏这事郎君自己又做不得主。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桑典断断不敢相信,自家郎君居然沦落到这般境地。
主仆两个到了永安坊,立即被引着走了后门。
于妈妈道:“今日大娘子召族人议事,来往的人太多,若是走前门还要等半个时辰……就……委屈大人了。”
其实说“委屈”这两个字的时候,于妈妈都会觉得有些不安。这两个字好像不太能跟王大人扯上关系。
不过却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言语了。她在后门上做了些安排,能径直将王大人带去后院的小书房,这样一来,除了大娘子和她,杨家就没有人会知晓。这样遮遮掩掩,仿佛王大人见不得人似的。
谢玉琰还在前院里,王晏只好在屋中等待。
于妈妈本要去煮茶,就瞧见王晏自己净了手,走向了一旁的泥炉。这熟络的模样,俨然将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中。
“我送来的药膳娘子可吃了?”王晏问着于妈妈。
于妈妈禀告道:“吃了一大碗。”
“晚上睡得如何?”王晏接着问。
于妈妈道:“会晚一些,不过夜里很安稳。”
王晏点点头,来的时候他让桑典带了公文,现在刚好坐下来批阅,于妈妈忙伸手调亮了油灯。
谢玉琰来到书房时,不禁有些恍惚,屋子里明明多了一个人,却并没有显得突兀,她和王晏好似突然就熟络起来,她也没有因为他总出现在身边,感觉到不适应。
王晏抬起头刚好与她四目相对。
从前谢玉琰不知晓,原来一个人的目光也能带着温度,暖暖的,轻柔的,能让人卸下防备。
屋中气氛也因此变得更加的柔和。
谢玉琰走过去,看到了王晏点好的茶,只等着冲上些温水,就能香味四溢。
王晏熟练地提起了茶壶,然后她如愿地尝到了喜欢的味道。
不过今日与从前不同,他只给她点了一杯茶,自己面前却什么都没有。
“怎么不喝?”谢玉琰道。
王晏看向她,眼睛中有一抹异样的情绪:“路上奔波过来,渴的太过,就不想喝了。”
谢玉琰微微扬起眉角,这是什么理由?
路上……奔波……
那为何路上不喝水?
她的不解没说出来,却用目光传递给他。
“我刚才见到了徐恩。”
谢玉琰登时明白过来,不禁露出笑容,怪不得路上没水喝,原来是没有陶瓶。
第294章 诱惑
谢玉琰装作没有看明白,这人突然跑过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
一只小小的陶瓶而已。
谢玉琰故意不去询问:“徐都知说了些什么?”
王晏道:“我将妖教用黑火油的手段教给了徐都知。”
这下她再也忍不住,登时笑出声:“所以……那两只陶瓶没了吗?”她知晓王晏看到陶瓶,会想到黑火油,但是没想到他接的那么快。
那陶瓶在徐恩手里,恐怕都还没焐热。
“明日徐恩会来讨要陶瓶,”王晏道,“他要带回京城,用在军中。有这只陶瓶,就算有人故意针对礠州窑,也能有转圜的余地。”
这就是谢玉琰做的安排。
王晏目光微凝:“你准备好了去汴京?”
谢玉琰点点头。
王晏接着道:“那玉牌和玉珠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什么?”
谢玉琰知晓王晏总有一日会问起那两样物什。
没有等到谢玉琰说话,王晏道:“我知晓你不愿意提及这些,每次见面我都尽量不说,免得你心中不快。”
“那些你不想我知晓的事,我可以不问,但不可能不担忧。”
“就像……如果我突然被押入京城,你也会打听消息是一样的。”
王晏确定,真的出了这样的事,谢玉琰不会无动于衷。
王晏声音比往常要更低沉,不过不是冰冷和凉薄,而是很有耐心地娓娓道来。
“至少在动手之前,知会我一声,”王晏道,“你若是不想与王家有牵连,我还有别的人手,那些人与王氏一族无关。”
王晏的姿态已经放得很低,甚至将王氏一族也摘了出去。
这是在告诉她,他们之间可以没有这些。
如果她不愿意,他也不会强求她接受王氏。
谢玉琰虽然前世嫁了人,但她做的是王妃、皇后、太后,她将嫁人看成是一个身份,一个职司。
现在王晏却引着她走向另外一条路,她可以就是她自己。
没有强迫她接受其余的任何东西。
她可以不跟随他的脚步往前走,但她也有些好奇,被黑暗笼罩的前路,尽头到底是什么模样?
王晏拿起桌面上一只小竹筒,很快一杯新点好的茶摆在谢玉琰面前。
“今天晚上我给娘子多点几杯茶,”王晏道,“能不能换只陶瓶?”
这买卖,好似不错,至少她不亏。
谢玉琰与王晏四目相对:“我让陶窑为王大人提前烧了陶瓶,只是还没来得及送出。”
其实王晏、贺檀,连同桑典都有。
不过鉴于王晏刚刚那番话,谢玉琰决定将其余那几个陶瓶扣下。
于妈妈会意去取陶瓶,王晏却已经等不及:“是什么釉色的?”
谢玉琰道:“青色。”
青色比绿色要好看。
但对于王大人来说仍旧不够。
“军中用的物什,我觉得还是一个釉色的好,特别是徐恩将领,携带的陶瓶与旁人不同,很容易被针对,若是投放毒药,岂非害了徐都知?”
王晏神情看起来格外郑重,再配上他那张看起来就一本正经的脸,正襟危坐的身姿,没有半点的轻浮随便,当真是忠臣的色相,当真让人无法拒绝。
谢玉琰点了点头,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方才好像被蛊惑了。
此时此刻,躺在床上准备休息的徐恩忽然打了个冷颤,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很心疼那被炸开的陶瓶,好像谢大娘子不肯答应再重新烧制一个给他了似的。
……
大名府城内的一家客栈里,注定一片热闹。
客栈掌柜高兴的不得了,因为这两层楼的客栈,现如今住满了人,只因为从汴京来的两位贵人,在他这里落脚。
韩泗看着等在院子里的人,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本以为只要他拒绝各种宴请,就能躲到沈中官回来,然后他们再一同离开这里。
显然,他的这个思量没有奏效。
突然之间,客栈里来了许多人,他们个个拿着自家的瓷器,来向他请教烧制技艺。
这些人还都提着拜礼,本来韩泗想以大梁法度为借口,严词拒绝,偏偏那些拜礼不怎么值钱,大多都是自己在家中做的吃食。
一张张面孔诚恳又满怀期盼,让韩泗没法开口拒绝。
客栈的动静,终究引来了围观的百姓,一双双眼睛落在他身上,让他有种重新回到宝德寺的感觉。
与在宝德寺的选择一样,韩泗不得已又点了头。
不过,跟预料中的一样,很快他就后悔了。
瓷器看了一个又一个,好像没完没了,大名府周围的瓷窑似是听到了消息,全都赶了过来。
韩泗一直忙到夜里,看得眼睛发酸,说得嗓子也哑了,这才打发走众人,囫囵睡了个觉。醒来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
韩泗小心翼翼地将推开窗子,不出意外的是,他看到更多的人,等在客栈里面。
韩泗倒吸一口凉气,隐约听到有人议论。
“韩行老人可好了。”
“在宝德寺的时候我就瞧出来了。”
“喜欢佛瓷的都是慈悲之人。”
“我家的瓷窑就要支撑不下去了,希望行老能帮我们出个主意。”
“之前不敢来,行老毕竟是从汴京来的,岂能随便见我们?后来听说有人只是送了自家烧制的小物件和家中晾晒的菜干做拜礼,韩行老就帮他看了瓷器。”
“你这消息不对,人家也带了银钱,但行老不肯收,只留下了自家做的菜干。”
韩泗转头看向屋子里堆着的菜干,面色更加难看,到底是谁在乱传消息?
自从他在宝德寺露面之后,那些关于他的话,越传越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