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琰道:“是想要对我们下毒?有人要杀那些犯人或是……我。”
她跟着王晏一同入京,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衙署的人都在不远处的驿馆歇息,那死士直奔客栈,有可能为的是她。
就算是有人想要她性命,谢玉琰也并不会觉得意外,躲在庄子上的那些妖教中人,桑典清点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可能是郑龙、文先生那些人带着她去救王晏时,就被遣离大名府出去报信。
即便她没有透露身份,妖教的人只要查一查,也就能有所猜测。
还有可能刘知府党羽向她报复。
敌人太多,谁都有可能动这样的心思。
谢玉琰也不会觉得惊慌,这种刺杀、毒杀的事,前世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明里暗里多少人都想要她的性命。
眼下无非再经历一次而已。
“我会让人查明白,”王晏道,“也会妥善安排你入京之事。”
谢玉琰感觉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她曾独自一个人,与那些人谋算、周旋,没有停歇到的时候,她也习惯了,一切自己安排,从不假手于人。
现在……
谢玉琰抬起头,看到王晏沉着的神情和那双幽深的眼眸。这一路上他都在做给她看,让她不会有忧虑。
好似依靠他,将一些事交给他,是件格外简单的事。
谢玉琰点点头:“好。”
片刻之后,谢玉琰又道:“不用担忧……兴许之后想要做这样事的人会有许多。”
她眼睛中含着一抹笑意,似是在玩笑。
不过王晏知晓她说的是真的。
王晏淡淡地道:“那就让他们没机会动手。”
等到许怀义等人查验完尸身,趁着义庄上还没来人,王晏带着谢玉琰前去看了仔细。
当瞧见那人脸上古怪的笑容时,谢玉琰已经能断定,此人必然来自妖教,前世她见过妖教中人,他们就是这般模样,精神被妖教所掌控,愍不畏死。
至于是摩尼教还是弥勒教那就无法得知了。
这样也好,他们不来找她,她也会去找他们。
那块玉牌的事,还需要查清。
王晏将谢玉琰送回屋中,又亲手给她沏了茶。晚上经历了这样的风波,后面的路途要更加小心,才能顺顺利利抵达汴京。
不过他又不希望后面的路走得太快,他已经习惯了路途上与她相处,他能感觉到她在渐渐向他靠近。
但是到了京城,难免就要被诸多繁杂的事所扰,兴许好不容易才有的局面,就会被破坏。
第312章 甘甜
时辰不早了,王晏也该离开。
门口传来脚步声,然后于妈妈清了清嗓子,显然是在给屋子里的人传递消息。
谢玉琰还没说话,王晏先一步吹灭了灯,周围一下子陷入黑暗之中。
杨钦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阿嫂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于妈妈轻声道:“没有,娘子已经歇下了。”
“我刚刚还看到屋子里亮着灯。”杨钦推开门看到了亮光,这才快步走过来。
于妈妈向身后看了看:“现在灭了。”果然什么事都是越做越熟练,在偷偷见大娘子这方面,王大人现在已经算是炉火纯青了。
杨钦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能与阿嫂说几句话,不过……阿嫂没事就好。
于妈妈道:“不早了,九郎早些歇着,明一早还要赶路。”
杨钦应声,他伸手摸了摸头,也不知道为何,他有时候就会觉得,阿嫂有意躲着他们。
屋子里。
谢玉琰适应了黑暗,借着一点点的月光,看向身边的王晏。
他的面庞虽然看不清楚,但脸颊的轮廓却更加明朗,谢玉琰目光扫过他的额头、鼻梁、嘴唇、下颌,若这是一幅画,那么描绘他的线条起伏的刚刚好,无论谁看了,都会觉得无可挑剔。
谢玉琰心有所动,她起身走到桌边,从中找到了一只锦盒,递给王晏。
盒子打开,里面是她编好的络子。
“你做的?”他的声音比往常要柔和许多。
谢玉琰应声。
他的眼睛似是变得更加清亮,一抹笑意无声无息地爬上了他的脸,卸下了人前的得体、沉静和泰然,此时此刻的王晏格外的真实。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阿琰,手艺真好。”
“我什么都没准备,该如何回报?”
谢玉琰刚要摇头,他那眼眸中一缕柔软忽然散开,然后她感觉到腰身一紧,整个人被拢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低下头靠在她耳边:“谢谢阿琰。”
谢玉琰耳朵似是被烫了一下。
谢玉琰也忍不住想笑,没有人这样表达谢意。
王晏“感谢”她要许久。
直到外面的于妈妈忍不住又清了清嗓子,提醒王晏,她家大娘子要歇息了。
人若是一直冷着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一旦找到了温暖的地方,就不愿意离开。王晏将谢玉琰拉到椅子旁,让她坐下,伸手重新点燃了油灯。
看着她的屋子重新亮起来,他才走出了门。
谢玉琰握着杯子,温水是王晏刚刚倒好的。
一定是相处习惯了,刚刚她好似少了紧张,只感觉到心猿意马。
谢玉琰拿起水来喝,就是寻常的温水而已,却有一丝的甘甜。
……
王晏会在今日入京,得到消息之后,官家亲自安排官员前去接应。
这份恩宠少有,但发生在王晏身上并不奇怪。不止是因为王相公的关系,王晏是官家暗中派去大名府的天使,最终王晏也没让官家失望,整个大名府被查得清清楚楚,刘知府等一干官员或自戕或被捉拿。官家用这桩大案,震慑了朝堂。
若是反过来,这案子是旁人查出来的,官家就会颜面尽失,毕竟刘衡是官家信赖的臣子。
所以,官家自然心中欢喜,一定会记王晏份大功。
迎接的还有王氏一族的子弟、朝中同僚,以及与王晏走动亲近之人。
王铮一早就起来,来回换了三件长袍,这才选了蓝色那件,准备跟着族人去城门口。
王秉诚看着自家儿子,不禁皱起眉头:“磨磨蹭蹭地做什么?还不快去?”
王铮抿了抿嘴唇道:“会不会去的人太多了?这又不是年节……”大哥根本不喜欢这一套,更何况还有阿嫂一同入京。
到时候难免分出主次,冷落了阿嫂,大哥就更生气了。
主位上的王秉臣看着自家侄儿,似是从他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被自家大伯目光一扫,王铮立即老实起来,他恭敬地行礼:“伯父、爹,我这就动身了。”
王秉臣点点头,王铮快步走出去,将来若是他有孩儿,定不会这样威慑人,更加不可能将大哥搬出来一同吓唬,他会是个难得的慈父。
等到王铮走远了,王秉诚看向大哥:“到底也没从这竖子口中问出什么话来,会不会……咱们想多了?”
王秉臣放下手中的杯子:“不会。”刚刚王铮说的那番话,就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王铮从来都是急着去迎王晏,哪里会如此扭捏,生怕做错什么似的。这其中必然有他们不知晓的事。
“反正已经回京了,”王秉臣道,“就静观其变吧!”
……
王晏一行人到了汴京城外三里,就看到了前来接应的人群。
与刑部交接了一干案犯,就算暂时办完了政务。同僚和王氏族人立即就迎上前来寒暄,王晏看到了王铮和自家管事,以及那些满脸笑容的王氏子弟。
他转头向身后看去。
本来跟在后面的杨家车马,已经不见了踪影,显然是被遣开了。
官、商有别,身份、地位这是官员、世族最在意的东西。
王晏皱起眉头。
还好,他提前做了安排,否则此时此刻他脸上那公事般的神情,大约要绷不住了。
身边的贺檀低声道:“入京之后就好了,晚上我设法帮你脱身,让你去寻人就是了。”他可真是心善,居然没多看看,王鹤春那心神不宁的神情,就这样主动开口要帮忙。
王晏没有回应,因为两人已经被围住,王晏不得不翻身下马应付众人。
不远处,杨家的马车被一队兵卒拦下。
“都停下,往前凑什么凑?”
“没看见面前的那些车马吗?”
杨家车夫都被提前知会过,他们要等到王大人入城之后,才能继续前行,所以也并不着急,就安静地立在那里等待。
与前面的热闹相比,他们这里平静无波,好似与那些等着去城中的百姓没什么两样。
然而才这样安宁了片刻,突然一阵喧哗声响起。两个汉子突然起了争吵,一边闹着一边向这边靠来。
汉子们越骂越激动,其中一个突然伸手一推,另一个汉子似是没有防备,脚下踉跄几步,身体直直地往前扑去,正好扑向谢玉琰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