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仅仅几日,反抗一下无伤大雅,万一时间久呢?差事丢了真的还能要回来?没有人敢去赌。
而且,旁边站着的管事妈妈,是二房二娘子的心腹,可见让六哥儿媳妇暂为掌家,是二娘子知晓并赞成的,得罪了六哥儿媳妇就等于得罪了二娘子。
只是她们依旧不明白,到底闹得哪一出?为何要这般?二娘子生病的时候,也曾让四娘子帮忙打理中馈,却也不似今日这般大动干戈。
谢玉琰接着道:“今日只是与大家见见面,不会耽搁大家太多功夫。”
女眷们纷纷松了口气,只要将眼前的事应付过去,之后怎么办可以大家私底下聚在一起,想出个对策。
谢玉琰眼看着众人面色舒缓许多,她吩咐管事妈妈:“将我要你准备的竹篾分给大家。”
管事妈妈应声。其实她也不知晓,谢玉琰到底要用竹篾做什么,但这东西又不难找,她委实无法推脱。
女眷们每人手中攥着一根竹篾,脸上都是茫然的神情。
谢玉琰道:“家中换管事,首要做的一桩事就是查账册,可今日不免太过匆忙。”
“大娘子说的是。”
“账册也没带在身上,若是大伙儿再回去取,只怕天都黑了。”
“所以,”谢玉琰道,“只查一个人。”
众人立即闭上了嘴,查一个人,查谁?
谢玉琰道:“我初来乍到,许多事都不知晓,只能劳烦诸位替我做个决定。我让人将你们做的差事,全都编成序,每个人都可以通过手中的竹篾选出今日要查的账册。”
“投出的竹篾不记名字,唱票之后即丢入炭盆烧毁。”
谢玉琰说完挥了挥手:“一刻之内,将我吩咐的事做完,没投竹篾的人,临走之前将手中的账册和钥匙送还族中。”
族中女眷们互相看看,无论是谁都不想做第一个被查账目之人,尤其是眼下这种情形,不投一个人,自己先要被惩办。
事情到了这一步,趋利避害人人都懂,再说眼下身边的这些人,素有龃龉的不少,便是你不投他人,他人也会投你。
再说既然竹篾用完即焚,谁投了谁,也没人知晓。
当第一个人走到屏风后,屋子里突然变得寂静无声。
……
“你怎么那般糊涂?竟然将管家大权交给谢氏。”
杨明经听到消息一路赶回主屋,只见一脸憔悴的何氏靠在引枕上,眼睛中一片涣散,不知晓在想些什么。
换做平日里,杨明经难免关切一番,可现在他顾不得别的,劈头便问,急于快些出手挽回大局。
何氏没有说话,目光却渐渐清明起来。
杨明经没了耐心,径直道:“你吩咐管事去趟花厅,将谢氏叫过来,与族中女眷说一声,谢氏说的话全都不作数。”
何氏依旧没动。
杨明经咬牙:“快去啊!”
何氏依旧紧盯着杨明经:“老爷是不是还要让我忍下去?不管娘如何磋磨我,老爷是不是都不在意?”
“你……”杨明经道,“我们可以慢慢想法子。”
何氏脸上露出讥诮的神情:“一年前老爷也是这样说的,最终换来的却是四弟妹插手中馈。”
杨明经不由地闭上了嘴。
何氏接着道:“杨骥回来了,他可来拜见你这个二伯?就连方坊正来家中,他也没出现而是躲在娘的屋子里。”
“现在他去鲁家去接爹了,爹回来之后又会如何?我脸上是不是又要添一道伤,或者……让郎中给我看看病症,几付药下去,我这掌家大权顺理成章就交了出去。”
“当年三房老太爷和老太太不就是……”
“胡说些什么?”杨明经不等何氏将话说完,涨红了脸打断,“爹娘再如何也不会这般做,我毕竟是家中长子。”
何氏笑一声:“老爷不说,妾身都忘记了。”
杨明经觉得何氏已然有些疯癫,正要转身自己去寻管事,却听何氏又道。
“老爷,妾身没有疯,”何氏道,“妾身只觉得谢氏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谢氏说,要做一个有用之人。”
“谢氏将家中水搅浑,爹和娘才会想起我,让我继续稳住家中局面。”
何氏说着目光中透着几分恳切:“老爷,妾身没想害这个家,妾身只想自保,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老爷念在夫妻情分上,就不要阻拦。”
杨明经深吸一口气,焦躁的情绪散去一些:“谢氏不是个好拿捏的人。”
何氏点头:“妾身知晓,正因为谢氏不一般,妾身才敢如此,因为谢氏不可能一直留在杨家。等她走了,一切就会变回从前。”
“再说,情势在我掌控之中,谢氏的权柄是我给的,只要我发现苗头不对,就会将一切都收回来。”
“只能三天,”杨明经思量片刻,“到时候爹娘也会发现族中不能少了你把控,定不会再委屈了你。”
杨明经觉得谢氏就算再厉害,三天之内也翻不起风浪。
……
此时此刻,花厅中所有人都盯着谢玉琰手中的竹篾。
谢玉琰遣退了身边人,只有她能查看竹篾上的痕迹。
“三。”
谢玉琰喊一声。
有人面色微变,有人眼睛中闪过一抹欢喜,有人茫然四顾,有人皱紧眉头盯着谢玉琰拿起的下一根竹篾。
竹篾落在炭盆里,被大火吞没之前发出清脆的响动,如同在挣扎、嚎叫。
主管族中杂物的郎妇面色愈发难看,她管的差事被记的数最多,方才大家明明商量好了,要将手中的竹篾投给喂养牲口的徐氏。
都是些黑心的贱人,想趁着四娘子不在,借三房的手除掉她,二娘子真是好算计。
郎妇想到这里,向前一步:“大娘子,我有话说。”
第27章 可怕
郎妇知晓事情紧急,机会来之不易。
不等谢玉琰说话,郎妇接着道:“大娘子这样安排,本是为了公正,可有人为了自保,故意陷害……”
郎妇的目光看向其中几个人:“她们这是唯恐家中不乱。”
话音刚落,几道带着怒气和威胁的目光就落在郎妇身上。
但郎妇却已经不在意,她如今想着的,都是如何扭转眼下的处境。
她焦急之中开口,没想好如何说服大娘子,她只知道不能再让大娘子继续看竹篾,否则她必然无法脱身。
郎妇吞咽一口:“我想与大娘子单独说两句话。”这可能是她唯一的出路,只要这位大娘子有所求,她就还有机会。
但这话不能当众说出,无论寻什么借口,众目睽睽之下,都很难自圆其说。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可以试着拿出东西与大娘子交换。
郎妇庆幸,好像只有她注意到,看竹篾的只有大娘子一人,大娘子说竹篾上写的什么就是什么,顺利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就是说服大娘子。
“她是谁?”
谢玉琰的声音终于响起。
郎妇立即恳切地看向谢玉琰,她要抢在管事之前开口。
可是谢玉琰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族中的杂物是她管着的?”谢玉琰问站在不远处的管事妈妈。
管事妈妈立即点头:“是。”
谢玉琰似是得到了某种暗示,她毫不犹豫地道:“坏我规矩,可见包藏祸心。”
“去她家中找到账册和钥匙,从现在开始清账。”
“所有与杂物库没结清的账目两刻之内送到我面前,过时均按烂账处置,调坊中役人,一并清查与坊中有关账目往来,通知巡铺以免生乱。”
说完从匣子里递出名帖:“去请方坊正,就说我家中进了内鬼,让坊正做个见证,再去唤刘讼师让他撰写状纸。”
“衙署闭门还有一个时辰,我不会留她在杨氏族中过夜。”
谢玉琰说完,那郎妇已经面如死灰,她还要开口强辩,就听头顶上的那道声音继续道:“堵了她的嘴,绑入柴房看管。”
郎妇赫然发现,刚刚她盯过的几个人,几乎同时向她走来,然后她的嘴就被紧紧地捂住。她方才想要说什么,大家可能猜不准,但这几个人都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决计不能再让她开口。
刚刚发生的一切,让几个女眷想明白了,今天要查的就是杂物库房。
这就是为何二娘子将掌家大权交给了三房,因为要借三房的手,除掉四娘子的人。
二娘子和四娘子都是二房的媳妇,二娘子自己动手定会引来二老太太的责难,而三房……反正早就陷入这样的处境,委实不用再怕二老太太。
作为二娘子的心腹,她们现在不出来帮忙抬轿子,将来如何再为二娘子做事?
片刻功夫那郎妇就被押在地上。
那几个做事的妇人,竟然比二娘子掌家的时候行动还要利落。
人都已经抓了,哪有不按谢玉琰吩咐继续做的道理?管事妈妈抿了抿嘴唇,忙吩咐人照谢玉琰的安排去拿账册、请方坊正,否则等二老太太反应过来插手,他们就是捉鸡不成蚀把米,罪责只会落在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