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今日。”
见到冯二娘好转了,几个女子又开始低声议论。
“他们会不会真的让我们上角抵台?”
“之前管事说过,若是我们能上台去……赢过那些女飐,就放我们归家。”
听得这话众人一阵沉默,其中一个开口道:“你们信他们的话?”
“我们才开始练角抵……怎么可能赢得过那些女飐?”
又一个声音道:“上去也只有送死的份儿。”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既然没有带她们走,八成管事说的话,就做不得真了。
众人正思量着,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有人道:“管事让我们将她们带去庄子上。”
紧接着门被打开,几个汉子走了进来。
冯二娘等人下意识地向后躲去。
“东家说了,给你们一个离开的机会,谁在角抵台上活下来,谁就能拿回身契,与家人团聚。”
“你们谁愿意?”
明知道这话做不得真,却有几个女子跃跃欲试。
留下来八成会被卖去窑子,与其这般倒不如奋力一搏,兴许真的有一线生机。
冯二娘想到了哥哥,她被逼着害郭家兄弟,早就没面目活在这世上,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大哥。
冯二娘拿定了主意,向前走了一步,与她一同出来的还有三个女子。
看到站出来四个人,让汉子们很是满意,有人愿意去,也省得他们费力气劝说,这种事一定要自己愿意,否则勉强被丢上去,也没有意思。
尤其是冯二娘,管事特意嘱咐必须带去冯二娘。
别人不知晓,这女子今日必死无疑了。
真是可惜了。
冯二娘感觉到领头的人看向她的目光,她还没辨别出其中的含义,就被催促着道:“决定好了,就跟我们走,莫要误了事。”
冯二娘等人跟着汉子出了门,几人草草清洗了一番,穿上新衣裙就被赶上了马车。
几个女子凑在一起,一张张娇弱、憔悴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几分坚毅的神情。
汉子也没有闲着,开口道:“一会儿到了角抵台,按我说的去做,否则没几下就要被人打下来。”
他不得不教这些,贵人们喜欢看的是生死搏杀,而不是女飐一脚就将人踹下台。
“在台上停留的时间越长,越能为东家赚多银钱,就算输了,只要没死,东家还是会放你们走。”
“机会只有一次,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冯二娘仔细听着,脑海中回想着那些女飐在台上时的模样,就算她敌不过那些人,也不能立即就打倒,否则没有了半点机会,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比划,不知不觉中马车停下,汉子催促她们下车。
几辆车马映入众人眼帘,庄子上果然来了不少人。
几个女子又激动又紧张,不知晓她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场面。
“可算是来了。”
蒋婆从院子里迎出来,看到冯二娘等人,她那圆圆的脸上登时露出和善的笑容:“快点过去候着,贵人都等急了。”
冯二娘几人被汉子领着往后院里去。
两个男子站在二楼往下眺望。
“这就是要上台的女飐?”葛英摇着手中的扇子,与身边的贺璠压低声音道,“你就要用她们来赚银钱?”
“未免看着太过瘦弱了些,恐怕一下子就会被女飐摔下台。”
贺璠不言语,身边的贺管事会意上前替自家郎君道:“这些女子不一般,平日里反抗的最是厉害,哪里会那么容易就被打倒?”
葛英惊讶地道:“倒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贺璠开口:“都是些不安分的,要不是为了角抵,就不会将她们留到现在。”
也要归功于角抵台死了人,才能让他们盯上这买卖。
“你等着瞧就是了。”
……
冯二娘等人被带去了屋中,下人拿来皮甲分给她们穿着。
台上传来一阵阵喊叫,紧接着“嘭”地一声,一个女飐被摔倒在地。
一场角抵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她们上场。
汉子将四个女子赶去台上,等着各位贵人押注。冯二娘听到周围传来议论声,一双双眼睛落在她们身上。
一个物什破空而至,不偏不倚就落在冯二娘面前的竹篓中,冯二娘低头看去,那是一块银子。
第343章 抓人
冯二娘不知那银子是谁丢下来的,但有了这块银子起头,接下来就有更多银钱从二楼丢掷下来。
每次有银子落入筐篓,一旁的汉子就要拿出来称重、敲锣报数目。
大梁达官显贵喜好博彩,太宗时为了阻止赌博恶习的蔓延,采取了严厉的处罚措施,大梁律法上写得清楚,除正旦、冬至、寒食三节,但凡有博彩情形,立即严加处置。
不过也只能做做表面功夫,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设庄,供人玩乐,这赌输赢就是其中之一。
方才三场女飐比试下来,也算热了场,围观的客人们也愈发大胆。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下,纷纷下场投注。
蒋婆在一旁看得眼馋,银子接连不断地投入竹筐中,那热闹的气氛,俨然成了种戏耍。这场角抵还没开始,银钱就比前三场加起来的都多。
这般下来,之前上过台的几个女飐都红了眼睛,一个个满心愤怒,恨不得立即上前将那四个女子压摔在地,让她们再也爬不起来。这四人一来,就弄出这般情形,俨然就是在打她们的脸。
怒气积攒够了,一会儿她们上场的时候,定会用出最厉害的手段。
羡慕之中,蒋婆还不忘记谄媚贺管事:“我说什么来着?这才能提起客人的兴致。你瞧瞧她们往那里一站,哪里是那些女飐的对手?”
“正因为这样才好看。”
贺管事捋着胡须点点头,角抵还没开始,就已经让他们赚了个盆满钵满。
贺管事道:“这是谁想出来的?”他指的是在这几个女子面前摆上筐篓,让人丢掷银子。
蒋婆笑道:“是一个商贾家的娘子。”要不说达官显贵厉害呢?她们见识多,也能想出各种戏耍的法子。从前他们用的那套,在她眼里乏味得很,随随便便指点几句,就立即变得不同起来。
有了这桩事,蒋婆更坚定地认为,那位娘子不是寻常人。
当然这个也不能告诉贺家人。
贺管事目光闪烁,今日几乎都是商贾家的女眷,蒋婆这样说,显然是不愿意向他透露那人的身份。
这是怕他与她抢夺买卖?
贺管事心中嗤笑一声,当真是眼皮子浅,贺氏什么人家,岂能看得上这些东西?
银子丢掷声中,一人戴着幂篱,立在窗前,整个庄子立即收入她眼底,很快庄子上将她博彩的字条递上来。
若是赢下赌局,就能凭此去领银钱。
谢玉琰看着那字条,再瞧瞧台上女子身前的筐篓。
“差不多了。”
这么多银钱用来博彩,可以判重罪了。
庄子上设私台,为的就是博彩,只不过从开场到现在押的银钱太少,进展也太慢了些,她若是不加把火,守在外面的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种买卖谢玉琰前世不知见过多少,贺家……还是太没用了些。
现在终于有点样子了。
之前她往大名府大牢里送进去不少人,现在总算轮到了汴京城。
丢进竹篓里的银钱越来越少,直到没人再下注。
得银钱最多的人被留下与女飐角抵。
“就是她了。”谢玉琰淡淡地道。
于妈妈压低声音:“那上场的就是冯二娘?”
“她面前的银钱,与旁边那女子的差不多,”谢玉琰道,“冯家却急着让她上场,是想要早些将人解决了。”
反正汴水上的麻烦没了,不如早点将冯家兄妹除掉,永绝后患。
这就是为何谢玉琰让郭家兄弟拖延时间,将冯二娘留到现在,她才有可能伸手搭救。
她说过,她会见到冯二娘。
也说过会将冯二娘带出去。
铜锣声响起,角抵开始,双方刚一罩面,女飐就气势汹汹直奔冯二娘,幸好冯二娘身子灵活不停地游走、躲闪,一时那女飐也奈何她不得。
冯二娘瞅准时机,终于打出一拳,那拳头结结实实落在女飐身上,不过也被女飐一巴掌扇中了脸颊。
这场角抵明显与前三场有太多不同,动作没有章法,却更让人激动,因为那冯二娘随时随地仿佛都会被压倒在台上,女飐狠厉的模样,似是准备要将冯二娘活活打死。
葛英终于也有了兴致,他笑着看向贺璠:“当真是物尽其用。”他能想得到,冯二娘快被打死的时候,宾客的情绪会如何。
贺璠满不在乎,对他来说,这才是开始,以后这种角抵要越来越多才好。
冯二娘终于被打倒在地,不过她又支撑着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