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出现在水面上的两条船,眼下已经挂上了郑家的旗帜,周家船工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四家船只都被认为是一家,在汴水上互相帮忙,这样才能横行汴水,船工看到四家的旗帜立即就心生几分亲近,方才周家船工还觉得那条船奇怪,现在那个念头登时去得干干净净。四家的船只,做什么都是对的。
“咱们家另外几条船也赶过来了,”周家管事道,“一会儿就让两位郎君看看,咱们是怎么阻拦郭家船队的。”
夏子乔兴致勃勃地向身后看去,果然瞧见了五六条周家的船只,看来今日定要有好戏看了。
谢承让却依旧盯着河面上那两条船瞧。
两条船有些奇怪,突然从岸边划过来,如果他记得没错,那边应该不是什么正经的码头。郑家是有什么货物,要从这里上船?
而且岸上的那几个衙差到底在喊些什么?
郑家的两条船刚好处于,郭家船队和周家船之间,准确来说,郑家的船离郭家船队更近一些,岸上的衙差也是如此。
“在想什么?”夏子乔转过头问谢承让。
谢承让指了指岸边道:“方才那两个衙差是做什么的?”
“应当是在沿河查验,”周家管事道,“西蕃使者入京,到处都是巡卒和衙差。”
谢承让道:“他们方才在喊话。”
“太远了,我也没听清楚,”周家管事道,“不过,看样子是对着郭家船队喊的,说不得是让郭家的船靠过去,帮忙运送物什。”公门中人经常如此,打着朝廷的旗号坐船、运送货物,不给银钱。
看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谢承让不知为何,就有些莫名的担忧。
“咦,”周家的船工忽然喊了一声,“怎么郭家那些船像是在追郑家的船呢?”
几个人立即看去,果然瞧见郭家船队直奔郑家那两条小船而去。
周家管事也道:“前些日子堵他们的就是郑家的船,难不成看到郑家船只落了单,就要前去报复?”
说话的功夫,就见郑家那两条船不得已调转了方向,显然是发现不敌郭家船队。
“还真的是,”周家船工看向管事,“咱们要不要去接应郑家的船?”
“去,”周家管事道,“接到船之后,就向郭家船队靠近,给他们点厉害瞧瞧,就将他们困在汴水上,天黑之前都别想入城。”
……
李管事等人顺利逃到了河边,找到了提前停靠在那里的两条小船,听着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响,知晓那必然是追赶过来的衙差。
几人也顾不得别的,手忙脚乱地纷纷登船,然后向河面上划去。才离开河岸,几个衙差就追赶而至。
李管事差点一屁股坐在船板上,真是惊险,差一点点他们就没法逃脱了。
“快划,”李管事吩咐道,“顺着汴河往西,离汴京越远,我们就越安全。”
众人应声。
他们这是在逃命,哪有不出力的道理?
眼看着已经成功了一半,李管事刚要松口气,就瞧见几条船迎面而来。
李管事愣在那里,正期望那些船只不要发现他们的异样,就听到岸边传来衙差的叫喊声:“那边的船,拦住他们。”
教众们听到这话,纷纷面露恐惧,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愣着做什么?”李管事疾言厉色地道,“离着这么远,他们不一定能听到,我们快点划过去,他们总不能掉头来追。”
众人听得这话,重新提起了精神。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那支船队快速向这边过来。
李管事心里一沉。
“将旗帜挂上,”李管事再次吩咐,“我们这是郑家的船,若是四家的船队,应该就不会追赶我们。”
旗帜被悬挂好,可是前面的船队却没有任何犹豫,居然摆出了围拢的架势。
冷汗从李管事额头上淌下,难不成真的逃不脱了?这般想着,他向周围看去,想要另寻出路,却瞧见了身后的周家船只。
第396章 打起来
李管事登时眼前一亮,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大声喊叫:“快,调转方向,朝着周家船只靠过去。”
“一会儿见到周家的人,就说我们出去帮李家接应货物,谁也不许说漏了。”
教众人纷纷应声。
他们暗中加入圣教,要在人前隐瞒实情,习惯了如此行径,倒也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李管事放心下来,他虽然不知晓面前这船队是哪家的,但是能看到他们挂着的旗帜不属于孙、周、吴、郑四家,如此一来他就能借机向周家求助,挑起两支船队的争斗。
最好两家打起来,到时候他们就能趁乱逃走。
拿定了主意,李管事干脆向周家船只挥起手来。
……
郭雄盯着汴河上的郑家船只,眼睛中满是轻蔑,吩咐船工道:“全力追过去,绝对不能让他们逃了。”
郭川的视线则落在稍远的水面上。
“有几条船往这边靠过来,”郭川说着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是周家的船只。”
“怪不得郑家的船会掉头,原来是有周家来接应。”
郭雄、郭川从水面上收回视线,看向身后的人,那人穿着鹅黄色衣裙,头戴幂篱,一直站在他们身后。
郭川虽然之前就知晓背后的东家是谢大娘子,但是谢大娘子的行踪要暂时保密,所以他们都是暗中听从大娘子安排。
这次他们前往运瓷器之时,大娘子就说过,瓷器到了汴京就不用再遮掩,他就猜到大娘子会有大动作。果然昨晚大娘子特意坐船来与他们汇合,亲自坐镇船队,带他们做事。
“你们每次回汴京,四家的船都会轮流在水面上阻拦。”
清悦的声音传来,说话的人不徐不疾,平静中透着几分威严。
郭雄和郭川下意识地点头。
谢玉琰道:“之前不让你们还手,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理由,如今有了……”
郭雄立即反应过来,方才衙差让他们围堵那两条小船,如果周家的船只护着那两只船,他们自然要与周家斗一斗。
谢玉琰接着道:“那两条船上的人,都与掠卖人口有关。昨日我坐船迎你们,让你们连夜赶路,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防备他们从水路逃走。”
冯二娘就是被掠卖人害的,那案子交到了衙署不假,但郭家兄弟,尤其是郭川想到冯二娘受的那些苦楚,依旧气愤难平。
现在让他们遇到了那些掠卖人……
郭川紧紧盯着那两条小船:“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让船上的人逃脱,定要亲手将他们送去衙门。”
谢玉琰让人盯着明真师太,追到了李家庄子,也就知晓李管事偷偷准备了船只。她这才知会郭雄、郭川,若是衙署的人没能将李管事拦住,李管事必然坐船逃脱,到时候郭雄他们就能前去围堵。
旁人听到衙差匆忙中说的一言半语,兴许还会犹豫,但她知晓其中内情,定会助衙署拿人。就算郭雄、郭川对周家船只下手重了些,也没有关系,这次他们有正当的理由,可以搬出衙署为他们撑腰。
谢玉琰不怕周家会因此状告他们,比起这次船只的损失,他们更担心会被一同打为妖教教徒。
听到谢大娘子的话,郭雄和郭川心中更多了底气,郭雄立即吩咐:“衙署有令,拦住那两条小船,若是有船只阻扰,一并打压。”
“定要帮着衙署将船上的人捉住。”
船工们一个个神情激动,他们这些日子被那四家的船只欺负的厉害,早就想打回来,这次终于有了机会。
郭雄没有说出的话,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就在今时今日。
……
另一边,李管事等人已经靠近了周家船只。
李管事走出来,正要向周家人说出他编造好的谎言,不料却瞧见了船上站着的夏子乔和谢承让。
李管事心里“咯噔”一下,强压着慌张的情绪,立即向二人行礼。
“原来是你。”
夏子乔自然认得李管事,这管事是李家人,帮着李家打点外面的买卖,经常来往夏家,每次过来都会带些物什给他。
前些日子还送了他一盒用象牙磨的打马棋,格外的精致,拿出去几次,委实给他赚了不少颜面。
“你这是要去哪里?”夏子乔不等李管事说话,立即询问。
李管事道:“家里送了些货物入京,我们要去京西取回来,不料遇到前面的船队,看那船队似是有意围堵我们,因此调转方向来求助。”
夏子乔道:“你们那是遇到了郭雄。”
郭雄是谁李管事自然知晓,只不过他很少跟着船只跑水路,这才没有认出郭家兄弟的船队。
李管事装作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们,怪不得会这样。”
周家管事也道:“他们这是将你们当成落单的船只,有意报复,李管事不用着急,看我们如何对付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