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知县无关,李知县……李知县让我……我看到的。”
“慧真床底下有银钱,都是金银,金子……”妙静师太用自己的手比了比,“这么大的四十根……很重很重……要搬好多次才能搬完。”
“那银块也有许多……”
“他还做了只金钵。”
谢玉琰绕着妙静走了几步,到了妙静身后才开口:“是他做了只金钵,还是给他做了只金钵?”
妙静忍不住扭头去看谢玉琰,由于动作太大,整个人都从椅子上摔下来,然后她再去看谢玉琰的眉眼。
只觉得面前的人,远比大殿上那能看透世间一切的佛祖更可怕。
谢玉琰加重了语气:“是他做了只金钵,还是给他做了只金钵?”
妙静忽然觉得自己不能撒谎,也不敢再撒谎,她几乎是喊叫出来:“给……给他……是给他……”
“还有院子里的妇人……都是给他安排的。”
“若慧真不肯认罪……妇人……今日死一个……明日死一个……还有那孩童……”
妙静忽然捂住头:“不是我,不是我……是慧真要告官,是他要告司农寺,说他们赈灾的粮食不足数,发放给灾民的粮食并非平价。”
“是他们找到的我……只要我告慧真……待处置了慧真,他们就将那些和尚都迁走,整个云栖寺都留给我们。”
“以后,我就是云栖寺的住持,我不敢不听他们的话。”
谢玉琰不再说话。
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沈重珍,此时此刻满脸怒容地道:“他们是谁?”
妙静道:“李知县、那几个商贾……他们在这里藏货物,让我帮忙囤田,这些都不是我要做的。”
“他们还曾将那些掠卖来的女子藏入寺中,我不肯,他们这才将人带走。”
妙静忽然有了几分气力,她拦下了这桩事,好像就能弥补她的过失。
“我没拿走多少银钱,”妙静道,“我早就不想做了,可他们不答应。”
沈重珍怎么也没料到,云栖寺还有这么多事没查清楚。
尤其是涉及慧真大师,本是一位有名的高僧,却因为私底下作恶被人揭穿,这才在牢中圆寂。
现在看来慧真是被冤枉的,他的死可能也另有蹊跷。他来云栖寺本是为了安葬四娘,无意之间却听到了一桩旧案。
谢玉琰接着道:“想要抢走我铺子的人是谁?李知县还是哪个商贾?”
妙静早就无力抗争,谢玉琰问什么她就说什么:“不是……不是商贾……是夏家、谢家两位郎君。”
沈重珍眼睛一亮:“哪个夏家?”
“刑部尚书家的夏五郎和……谢枢密家的谢二郎。”
沈重珍要对付夏孟宪,本来还没有下手之处,现在这比丘尼,刚好给他送来证据。
沈重珍想到这里,激动地起身,他看向谢玉琰:“不知可否将这女尼交给我,让我带去衙门审问?”
谢玉琰自然应允。
沈重珍也不耽搁,吩咐人架起那妙静就向外走去。
云栖寺定然还能挖出不少内情,当年指使妙静陷害慧真的,应该不止是司农寺和李知县。
夏子乔为何能吩咐妙静做事?说不得夏家也是其中之一。
这些年,他们与云栖寺勾结,定然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若是将这些都查明,定会收获不小。
沈重珍离开之后,谢玉琰向高夫人道:“今日我就让人将物什都带走,这块地就此交给夫人。”
高夫人目睹了方才的一切,对眼前这娘子只有感激和欣赏。她可没有见过这般聪明、伶俐的女子。
明明是个商贾,身上却没有半点铜臭味,举手投足反倒像个高门大户家的女眷。
谢玉琰没有向沈家讨要任何东西,反倒让高夫人觉得更加亏欠:“我们沈家定不会让娘子吃亏。”
谢玉琰看着高夫人,露出一抹笑容:“那就劳烦夫人了。”
说完了话,几个人向外走去,楼阁那边段大郎已经开始让人搬物什。
高夫人这才发现,那些雇工搬出来的都是瓷器,可想而知楼阁里面都已经修葺好了,否则也不会摆上这些。
高夫人正要询问谢玉琰,要寻个什么样的铺子,到时候她会吩咐人去做,却在这时,看到一个人搬出了只舍利匣。
高夫人盯着那舍利匣,整个人几乎僵立在那里。
莲花的盖子,鲜艳的颜色……
她忽然想到了静玄口中说的物件儿。
第420章 显灵
高夫人眼看着那舍利匣就要被拿走。
“等等。”
高夫人格外急切,加之她仓促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捧着舍利匣的人没有在意,仍旧继续往前去。
“等等,”高夫人再次阻拦,快走几步到了舍利匣前,“这……这……是舍利匣?能不能先别搬走,我想仔细看看……”
那小厮不明就里,一脸茫然地去看谢玉琰。
谢玉琰走上前:“夫人这是怎么了?”
高夫人一颗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身边的儿媳孙娘子也意识到什么,眼睛中满是惊诧。
高夫人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这舍利匣是从哪里来?”
谢玉琰听到这话,没有迟疑地道:“这是我们的瓷窑烧制的。我来汴京的时候,就将它带了过来。”
高夫人接着问:“一直放在这里吗?”
“楼阁修葺好了,才搬过来,”谢玉琰想了想,“算起来不过两三日。”
高夫人下意识握紧了帕子:“有没有拿去云栖寺里面?”
谢玉琰摇头:“不曾。”
高夫人的视线没法从舍利匣上挪开,她想要伸手去触碰,手却控制不住的发抖。
“夫人,”谢玉琰道,“您……”
高夫人终于伸出手拉住了谢玉琰:“娘子,这舍利匣能不能留下……让我带回去……我用一用……”
谢玉琰示意于妈妈将舍利匣接过来,然后道:“不如我们进屋再说。”
高夫人见东西没有被带走,连连点头。
几个人重新坐下来。
于妈妈将舍利匣摆在了桌案上,高夫人的目光一直盯着,眼睛有些微微发红。
谢玉琰试探着道:“这舍利匣按理说是佛家葬具,虽说这其中还没有盛放高僧舍利,但烧制出来后我就将它供奉去了宝德寺。”
“这次我之所以带来汴京,是因为朝廷选去榷场的瓷器,需要窑口多送来些瓷器式样,而这三彩舍利匣,是我们窑口师傅烧制出最好的器型之一。”
“所以这瓷器我们却是不卖的,等选瓷过后,我就会将它赠给宝德寺,这是早就与宝德寺住持智远大师说好了的。”
高夫人听着这些话,愈发觉得这舍利匣不一般,尤其是三彩的颜色,尤其的鲜艳,被阳光一照,仿佛发着淡淡的光晕。
高夫人几乎认定了就是静玄口中提及的物什。
不然怎么会这般巧合?
不但是莲花盖的舍利匣,而且又曾在寺中供奉过。
高夫人忙道:“我不是要买……我也知晓这……不能买……我就是想要借回去看一看。”
说到这里,高夫人想了想:“不会耽搁娘子的事,我可以拿银钱作保。”
“夫人不必如此,”谢玉琰思量片刻道,“看夫人这般着急,不知要将拿这舍利匣作何用处?”
高夫人不知该不该说,她颇有些为难地道:“不是瞒着娘子,是有些事还不能确定。”
谢玉琰点了点头:“我只能借给夫人两日,两日之后,带来南城码头归还。”
高夫人登时面露喜色。
谢玉琰接着道:“请夫人定仔细存放。”
高夫人连连应声:“我一定倍加小心,万不敢出什么差池。”
话说完,谢玉琰又看了看舍利匣,这才起身向外走去。
高夫人立即起身相送:“还不知晓大娘子名字。”
“我姓谢,”谢玉琰道,“夫家大名府永安坊杨氏。”
……
谢玉琰上了马车。
走出很远之后,于妈妈还在想方才高夫人脸上的神情,其实说起来,那舍利匣确实帮了沈家的忙。
如果不是静玄,沈四娘子的事也就不会暴露于人前,不过于妈妈也想过,大娘子如何知晓的这些?兴许大娘子已经想起了从前的事,又或者打听出这桩案子的是王大人。
不过在别人眼里,不管是王大人还是大娘子,都与这案子没有太大关系。
……
高夫人不知是听了静玄那些话,还是这舍利匣烧制的委实太好,让她觉得眼前的舍利匣,愈发不一般,竟不敢轻易去碰触,让人去府中取来了檀木箱子,垫上了许多绸缎,又将舍利匣仔仔细细包裹好,这才放入木箱中,送上了马车。
孙娘子望着那檀木箱子:“娘,您这是想要拿去给那比丘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