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顺着她那闪躲的视线,也窥探到了她的心思,他的心弦也跟着一动,一些隐秘在心底的情景,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
屋子里一时安静。
却比之方才更添缱绻。
于妈妈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谁能想的到,天底下最聪明的两个人,竟像稚儿般说话。最可怜的是她,尽可能地闭紧耳朵,就算不小心听到些什么,也劝说自己莫要走心,以免破坏两位在她心中的模样,尤其是王大人。
狸奴吃饱了,缩在谢玉琰怀里,悠闲地舔着爪子。自从见到了谢玉琰,玉尘就再也没向王晏那边看过,现在更是舒坦地半眯起了眼睛。
王晏从怀里取出她打的络子又递过去一块玉牌。
谢玉琰看过去,两样东西都是她送的,她还以为他早就戴上了。
“还没将玉牌穿在络子上,”王晏道,“既然都是娘子亲力亲为,哪里能假手旁人?所以还要劳烦娘子。”
谢玉琰伸手将络子拿起来,她提前留好了扣子,就是要用来挂玉牌的,想要做好并不难,说到底,王晏想要的就是她亲手做好罢了。
他的心思,她怎会不清楚?
谢玉琰在灯光下穿线,尽量将每个结都打得平整、好看,毕竟这是要垂在腰间的,若是打得凌乱了,难免会让人笑话。
终于将玉牌系好,谢玉琰将线剪断,伸手递给王晏。
王晏伸手来取,只不过没有径直拿走络子,而是拉住了她的手。
温暖的手掌将她手指握在手心。
“这是娘子给我的信物,”王晏道,“我会每日随身携带。”
谢玉琰点头。
王晏露出笑容:“那就说好了,就算你回到谢家,那记在你身上的婚约也不作数。”
谢玉琰道:“自然不作数。”
她就要在人前露面,紧接着真实的身份也会被揭开,如果她做回谢文菁,淮郡王那婚约可能就会落在她身上。
但只要她不愿意,也没人能够强迫,她总会有法子脱身。
杨小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大娘子,饭都准备好了。”
谢玉琰下意识地要抽手,却被王晏握得更紧了些。
“知晓了。”
谢玉琰回一声,下一刻她的手被王晏拉过去,然后手背一暖,他的嘴唇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如同一只蝴蝶,突然落上来,停在上面许久没有离开。
谢玉琰差点因此惊呼出声。
杨小山听到屋子里大娘子的声音,可是屋门却一直没有打开,他不由地去看于妈妈,于妈妈摇摇头,示意杨小山不要去打扰。
其实这话,应该于妈妈来传,但是两个人独处的时,于妈妈曾打断过很多次,如果次次都如此,难免会让人反感。
可又不能不用饭,所以……干脆大家都分担些。
门总算开了,狸奴踩着猫步先挤了出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它伸了个懒腰,露出餍足的神情。
王晏走出来时,腰间已经多了块玉牌。
络子被风吹起,一些散落在谢玉琰的裙摆上,王晏看着欢喜,于是上前几步,任由它们尽情纠缠。
……
太后娘娘在第二天看到了那只舍利匣。
她也不禁有些惊奇:“还真的有这东西。”
高夫人颔首:“老爷拿去给静玄看了,那静玄瞧了之后,人就又变得疯疯癫癫,一直对着舍利匣叩首。”
“不过,这舍利匣有些地方也与静玄说的不一样。”
高夫人尽量的情绪变得平静些,事实上她又一夜没有睡着,后来干脆起身守着那舍利匣。
高夫人将差别向太后指出来。
“静玄看到了佛祖现于莲花之中,其实……烧制舍利匣时,确实塑有瓷佛像,只不过是在舍利匣内。”
“我觉得正因为不同,静玄看到的才是佛祖显灵。”
太后娘娘仔细看着那舍利匣,听起来高夫人说的有些道理。
高夫人起身再次向太后行礼:“还有一桩事,我们想求太后娘娘帮忙。”
太后点头,算是应允了。
高夫人道:“我们想将这舍利匣留在汴京,沈家还会为这舍利匣建造一座佛塔。”
太后道:“是桩好事。”
高夫人面露难色:“可……烧制舍利匣的大娘子说,之前已经约定好,要将舍利匣献给大名府的宝德寺,若是那位大娘子能将舍利匣改献云栖寺……我们也能得偿所愿。”
第424章 有点意思
太后听了高夫人的话,并没有立即回应。
但高夫人知晓太后这是听进去了,至于结果会如何,她也不敢追问,慈宁宫做事也有章程,不能为一桩事而改变。
“将舍利匣留在慈宁宫,”太后半晌道,“明日送回沈家。”
高夫人应声起身告退。
女史端来一碗乳酪,太后却无心吃,而是与身边的司仪说话:“阿虞是个伶俐的孩子,就是这些年被四娘的事牵累了,磋磨掉了不少精神。”
太后说的阿虞,就是高夫人,高夫人年轻的时候,经常被太后娘娘唤来宫中,娘娘曾说过,论女红,便是尚功局也没有几个人比高夫人厉害。
“四娘走失的那天,阿虞就是在家中绣图,”太后叹口气,“一双儿女因这桩事没了,阿虞将这些都怪在自己身上,从那以后也不再碰绣图了。”
太后说着站起身:“我床边摆着的那扇屏风,也是当年阿虞绣的。”
司仪知晓这个,那屏风太后娘娘格外喜欢,屏风用久了有损坏,却也是担忧高夫人拿起绣针会想起一双儿女,于是交由尚功局去修补。
冲着这个,司仪觉得太后娘娘也会帮高夫人了却心事。
司仪道:“不然让人去请净圆师太。”
“也好,”太后道,“云栖寺的事,总要解决。”
太后说着走到了舍利匣面前,她端详着这只舍利匣:“确实比寻常瓷器要鲜艳许多。”
“这就是石炭窑烧出来的。”
司仪道:“沈家是这样说的,那商贾烧制的瓷器,除了舍利匣,还有许多别的器型,都是出自石炭窑。”
沈家只是将精神都放在佛祖显灵上,太后娘娘却似是更在意舍利匣的烧制。
难不成……
司仪想到这里试探着道:“娘娘不相信静玄说的那些话?”
太后道:“佛祖显灵?”
司仪点头。
太后轻轻地拿起了舍利匣上的仰莲盖,果然看到里面盘坐着一尊佛像。
司仪也瞧了清楚。
“吾入宫多年,听到、见到的祥瑞太多,”说到这里太后微微一笑,“到头来……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
司仪揣摩着太后娘娘的意思,却也弄不准娘娘是说祥瑞无用,还是……觉得那些都是弄虚作假。
太后目光闪烁:“吾通常不会去想到底是不是真的。”她只会去看,做的到底真不真。
“与其相信那些,倒不如看出另一番意思。”
司仪仔细听着。
太后道:“佛不肯出,乃众生福薄,菩萨暂不显化。”
司仪下意识地点头,是这个意思,所以多数人看不到佛祖。
“再往深了说……”
“浊世之中,善法难彰。”
听到这话,司仪脸色登时一变,立即躬身:“如今大梁正是盛世,若做这瓷器的人,果然有这样的思量……”
谁能说现在是浊世?岂不是在诅咒大梁江山不能长久?
太后见到司仪慌张的模样,不禁一笑:“吾说这话的人,都不害怕,你担心些什么?就算有人怪罪,也怪不到你头上。”
“大梁的江山,就一定是处处繁盛?”太后道,“这些话听听也就罢了,我又不是聋子、瞎子。”
“再者,若事实不是如此,也不怕被人评说,反过来……整日里听那些花团锦簇的话也是无用。”
司仪在太后娘娘身边久了,怎么会不明白太后话里的意思。至少太后现在心中觉得,应该是人为。
司仪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仔细思量下来,想要做成这般,从一开始就要仔细筹谋,可是云栖寺的案子,至少她没看出有多少是刻意安排。
“有点意思,”太后道,“让人去打听打听那商贾,看看她是什么来历,若是有趣就与我说一说。”
司仪应声。
太后娘娘许久没有对一件事如此感兴趣了。司仪再次看向那舍利匣,无论佛祖显灵是不是真的,倒是为烧制舍利匣的人争得了个机会。
接下来要怎么做,不用太后吩咐,她就会去做。
……
云栖寺的案子在汴京闹的沸沸扬扬,天子因此而动怒,相公们见状不敢怠慢,很快商定了结果。
刑部尚书夏孟宪的辞官奏折很快被中书批下来,夏孟宪脱下官袍,在家候审。
除此之外,云栖寺女尼与商贾、官员勾结作恶的事也传出来,云栖寺大门紧闭,女尼们被看管,交由僧录司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