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远到了汴京之后,经历了许多,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禅心寂定了一些,可现在又开始波动起来。他望着眼前的谢玉琰,所以谢施主这又哄骗了谁?
第459章 雷公电母
智远捻动着手中的佛珠,当无路可退的时候,他好像只能叹一口气。
“谢施主,”智远道,“不如这药丸还是卖吧!”
价钱越低的东西,越不好拿,现在谢施主都已经不要银钱……他心中委实没有底。
谢玉琰摇摇头:“寺庙通济之物怎么能卖?我这样做,就是触犯大梁律法,是要进大牢的。”
“大师希望我这般?”
智远忙念:“阿弥陀佛,贫僧断无这个意思。”
谢玉琰道:“既然如此,就要依靠大师来做了,捐赠的药材,放在大师手中,我也最安心,毕竟佛炭和佛瓷,大师一直掌控的都很好,为此不知救助了多少人,就连那舍利匣,也让沈四娘子和慧真大师的冤屈得以伸张……”
“还有这座古刹……”
智远的心一阵乱跳,这哪里是夸赞他,这是来跟他要账了。在大名府宝德寺赚的那些银钱,来到汴京收获的名声和这座寺庙,这一桩桩一件件换成银钱需要多少?他就算从此之后就穿一件僧衣,一条僧裤,也还不清。
更何况大名府的住持和汴京古刹的住持能一样吗?就算他还俗跟着小徒弟出去讨饭,僧录司都要将他抓回来。
“施主,你与贫僧说句实话,”智远用那双饱含佛意禅心的眼睛看着谢玉琰,“这次的事会有多难做?”
谢玉琰摇头:“这次与佛炭和佛瓷不同,不用大师亲手安排,只是借慧真大师的名声……不过这药丸不够多,要给哪家寺庙,还要大师费心。”
智远虚心请教:“那……药丸要给哪家寺庙才好?”
谢玉琰道:“自然是肯与我们往来的寺庙,从汴京、大名府一路往西北去,商路难行,还需要寺庙收留。”
智远手微微用力,差点将佛珠捏碎。
所以……这还是买卖,这药丸给谁看似他说了算,其实他做不了半颗的主,若是有寺庙打发人来问,他还要想方设法周旋。
要不,他还是走吧,大不了庙也不要了。
屋子里刚陷入一片安静中,外面传来严随的声音:“师父、大娘子,在禅室里面?”
于妈妈将禅室门打开,严随就快步走进来。
今日严随脱掉了僧袍,身上穿的是张氏给做的新衣服,今天一早他就与杨钦一同去了书院,在书院里走了一圈,听过了先生讲课,这才自己走回宝德寺。
进了寺门,他立即问小沙弥,寺里有没有什么事,见到师父之后,严随才松口气,就像个当家人,离家一日终得回返,恐怕家中七八十岁的老父亲,过的不安泰,必须要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书院如何?”智远大师先开口询问。
严随拉住师父的僧衣立即道:“也没什么好玩,就那般样子,与寺中早晚课差不多。”
智远却从严随眼睛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光亮。这孩子到了他身边,反倒一直为他操心,如今终于有了好去处……
“那就去吧,”智远大师道,“就像听早晚课一样,仔细跟着先生学。”
严随依旧有些犹豫,他看了谢玉琰一眼,显然是想要从谢玉琰那里获得些勇气,毕竟是谢玉琰送他去的书院。
谢玉琰笑着道:“汴京的宝德寺与大名府的不同,每年僧录司会给一笔银钱供寺庙用度,这是大名府没有的。而且今年的僧田都种好了,寺中还有足够的存粮,再者……宝德寺香火鼎盛,功德钱和布施是少不了的。”
“就算现在智远大师……要将寺里所有的米粮拿出去舍给流民,退掉宝德寺的僧田,也不会有其他僧人打上门。”
智远大师被这番话说的汗毛竖起,他哪里可能做这种事?从前宝德寺的僧田本就不多,有些僧田本就是侵占乡民得来的,他这才还了回去。
“不必担忧,”智远大师伸手摸了摸严随,“天子脚下,这些僧田都是干干净净的,哪里有退回去的道理?”
严随松一口气,看来就算他不攒银钱,师父也不会饿死了。
“去书院,还需要……”
银钱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谢玉琰接口道:“我与书院说好了,只要你愿意,明日起就与钦哥儿一同前去。”
“不过将来能不能去官学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严随眼睛更亮起来。
智远大师默默地在与谢善人往来的账目上又加了一笔。
离开宝德寺之前,谢玉琰恳切地看着智远大师:“住持大师安心,别的我不敢说,寺中出去的药丸,必定都会用来救人。”
这话对智远大师来说,勉强算是安慰。
虽然知晓谢善人就是在骗他。
智远大师行了佛礼:“阿弥陀佛,谢善人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操劳。”太频繁地闹事,他着实招架不住。
“若是遇到王善人,替贫僧问句好,让他有空来禅室坐一坐。”
他倒宁愿两个人在禅室中说说话,下下棋,至少将禅室一关,外面一片清静。现在两人忙得连面都不得见……
智远大师就觉得一场大风雨即将来临。
这二人八成是雷公电母,到哪里,哪里就得变天。
……
宫中。
王晏刚好抬头看天,有一片云朵从他头顶飘过,天也渐暗下来,显然是要下雨。
“王大人,”江内侍从后殿里走出来道,“官家让您进去。”
王晏抬脚向殿中走去,刚刚召见完官员的官家,正靠在软塌上歇息。每次后殿处置完政务,就能放松片刻。
“官家。”
王晏上前行礼。
官家睁开眼睛道:“今日吏部有奏折提及你的去处,看样子朕的宰辅也想要你外放任职。”
“朕倒是想要听听王卿如何思量。”
官家那兴致勃勃的目光落在王晏身上,却发现了王晏眼中的肃穆,他脸上那舒缓的神情也渐渐绷起。
“怎么?”官家道,“是有劄子?”
王晏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劄子,还有几张纸笺,他却没有递给官家只是道:“微臣听说一桩事,恐怕是有人妄言,于是小心查证,如今终得证据,连夜写了这劄子。但这劄子还未经中书审议,眼下还无法呈给官家。”
官家皱起眉头:“那有何难?朕立即写一道密旨给你,让你有密奏之权。”
王相公管着中书,王晏却要绕过中书,将劄子送到他面前。
官家立即察觉到此事的重要。
第460章 泄密
中书舍人在内侍省大押班的带领下匆匆忙忙进了垂拱殿。
跨进后殿,中书舍人看到了坐在御座上的官家。
官家微微垂着脸,神情看起来有些晦暗不明,中书舍人又向旁边看了看,立即认出了王晏。
中书舍人向官家行礼,正要开口询问有什么差遣。
“拟旨,”官家抬起眼睛,“准王晏、许怀义密奏之权。”
中书舍人当下一惊,脑子里立即开始梳理最近朝廷发生的事,能够牵扯到许怀义的,应该就是最近的妖教案。
难不成是官家对中书省的处置不满意,要将此案交给王晏和许怀义?否则为何要密奏之权?
中书舍人尽职尽责地劝说:“还请官家收回成命,越过中书下密旨,恐会被质疑不循朝廷体例。”
说着中书舍人看了王晏一眼。
现在宰辅可是王相公,不知道王晏这个儿子怎么想的,密旨不经中书省,有削弱中书权柄之嫌,会让人猜疑王相公已经不被官家信任。
早就听说王晏与其父政见不合,现在看来可能是真的,谁家儿子会背刺自己亲爹一刀?
官家依旧坚持地道:“拟旨。”
中书舍人不敢再耽搁,忙开始起草密旨,等到密旨盖上大印,就全都成了。
官家看着王晏开口道:“现在能将劄子呈给朕了吧?”
王晏这才将劄子递给旁边的内侍。
内侍将劄子送到官家面前,官家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然后官家的目光就凝在了劄子之上,半晌他一脸诧异地看向王晏:“这就是你要给朕看的证据?”
王晏躬身道:“微臣请求朝廷严惩犯官。”
……
中书舍人没有在后殿停留太久,就被内侍请了出来。
当值结束之后,中书舍人心事重重地乘轿归家,人刚刚踏入家门,就看到一个人影立在他面前,旁边是一脸惊慌的家仆。
中书舍人面色一沉,向那人道:“你来做什么?”
机宜司的徐玮脸上露出笑容:“赵舍人,别来无恙啊?”
赵舍人忙向四周看了看:“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以后不要私底下再见面。”
徐玮笑着道:“赵舍人莫要惊慌,我换了这样的衣服,又不常在外面走动,就算被人瞧见,也没人知晓我是谁。我来就是与赵舍人说两句话,若是快一点,片刻就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