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谢文菁哪里露出了马脚?”
“我会不会追查下去?这桩事压不住,被我告到了太后和官家那里,谢家该怎么办?只要谢易芝乱了,我们就可能找到机会,抓他个正着。”
这是第一步。
也是揭开韶州案的开始。
“而且,”淮郡王道,“谢家还有人愿意帮我们。”
……
天空中响起一记惊雷。
刚刚放晴的汴京,又开始下起了雨。
谢易芝刚刚下衙,他遣退了左右,板着脸向主屋而去,刚走到长廊里,却看到旁边影子一闪。
谢易芝立即喊出声:“谁?”
然后有一个身影从石山后面走出来。
谢易芝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刚要扬声叫护卫,那人这时候开口道:“爹……是……是我。”
谢承信走上前。
“你在这里做什么?”
廊上点燃的灯笼,将谢易芝的脸映得格外阴森,谢承信见到这一幕,脚步停滞,差点就向后退去。
谢承信吞咽一口,慌乱之中,一块帕子从手中掉落。
谢易芝的眼皮登时一跳,那明显是块女子的绢帕,再看看谢承信衣冠不整的模样,就什么都知晓了,他登时怒火冲头:“整日里不学无术,就知道花天酒地,不让你出去,你干脆在府中胡作非为。”
谢易芝的声音惊动了府里的管事。
管事带着护卫赶过来。
谢易芝道:“去问问,方才谁与他在一起,给我发卖出去。”
谢承信忙摆手:“没有,没有旁人,这帕子是……是外面女子的,我……我只是想要翻墙出去,不想撞见了父亲。”
谢易芝本就压制不住的火气,登时“腾”地烧起来,他抢过护卫手中的棍棒,抬手就向谢承信打去。
管事忙上前劝说,却如何能拦得住?他急忙催促谢承信:“大爷,快跑,快跑。”
“我与郡王爷约好了明日见面,”谢承信抱着头闪躲,“父亲打坏了孩儿,孩儿就无法赴约了。”
听到“郡王爷”谢易芝的手登时停了下来。
谢承信等了一会儿,确定父亲不再打了,才缓缓将手放下。
谢易芝声音依旧严厉:“淮郡王约你做什么?”
“买佛瓷……”谢承信道,“淮郡王要给王府买几件佛瓷。”
谢易芝皱起眉头。
谢承信低声嘟囔:“我本就不想去,父亲再打我几下,我刚好得了借口推拒。”
谢易芝目光再次落在谢承信身上:“为何不想去?”
“郡王爷,”谢承信吞咽一口,“我觉得他根本不是为了买佛瓷,而是要见那瓷行行老。”
“还没与二妹妹成亲,就惦记上了别家的女子,若非看在他是郡王,我定要好好教教他,该如何做我谢家的女婿。”
谢易芝的烦躁,本就来源于淮郡王,他在衙门时就听到了消息,淮郡王当街拦下谢氏,他的心就是一沉,毕竟淮郡王见过真正的谢文菁,会不会就此将人认出来?
现在又听谢承信这番话,谢易芝愈发担忧,淮郡王显然是要利用信哥儿,探查谢玉琰的身份。
如果他不准信哥儿前往,淮郡王会更加起疑。
谢易芝冷冷地吩咐谢承信:“你与我去书房。”
谢承信只得应声,快步跟在了谢易芝身后。
父子两个在书房坐下,谢易芝才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承信登时一愣,似是半晌才想明白谢易芝的意思:“父亲说那行老?就是最近这两日……淮郡王与我在茶楼说话,刚好看到那行老被人簇拥着往瓷行而去。”
“我还以为淮郡王想要开瓷器铺子,劝说他瓷行刚出了事,现在行市还不明朗,不如看一看再下手。”
“谁知道,他一直盯着那谢氏瞧。”
谢易芝等着谢承信接着往下说,谢承信却停下了。
“然后呢?”谢易芝追着询问。
谢承信道:“没了,就这些。然后就约我去买佛瓷。”
“父亲,你是不是该敲打敲打淮郡王,让他收起那些心思?”
谢易芝深吸一口气,信哥儿显然还没弄清楚情形,但让信哥儿留在淮郡王身边,倒能探听到一些消息。
万一谢氏与淮郡王联手,他也能立即知晓。
“你是长兄,淮郡王做那些事,你不该阻拦?”谢易芝道,“我若是开口,就不可能善了。”
谢承信下意识地点头,显然觉得谢易芝的话很有道理:“要不然,让承让去吧,承让会说话……他……”
谢易芝沉下脸来,谢承信登时闭上了嘴,他其实是真的不想去,不管是淮郡王还是谢娘子,他都不想面对。
第572章 怀疑的种子
谢承信一直很矛盾。
作为一个知晓真相的人,没有站出来说出实情,心中难免愧疚,但这些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同时,他又怕二妹妹将这谎言揭开,因为整个谢家就会面临灭顶之灾。一边是二妹妹,一边是父母、弟弟,他没法选择,宁愿装作无所察觉,就这样在人前“稀里糊涂”一辈子。
却没想到偏偏在偷看谢娘子的时候,遇到了淮郡王,自从那次之后,淮郡王几次找到他,都会在他面前提起瓷行和谢娘子。他也不是个傻子,怎么能感觉不到淮郡王的试探之意?
也正因为这样,每次淮郡王唤他出去,他都不敢拒绝,生怕淮郡王察觉出什么。今天晚上,他是故意遇到父亲的,当着父亲的面“不小心”说出这些,也是给父亲提个醒儿。
希望父亲能够解决好一切,最好谁也不会有损伤。
他做不到,也许父亲能做好。
显然,父亲没准备去解决,反而要利用他,探听淮郡王的消息。
这条路,父亲会不会越走越歪?
谢承信不敢明着劝说,只能低下头默默接受安排。
“儿子知晓了,”谢承信道,“我见到淮郡王,就会提醒他,他和二妹妹的婚事还没办,莫要节外生枝。”
谢易芝满意地点了点头:“再与他说,文菁为了侍奉祖母,离家许多年,好不容易病好了能接回汴京,全家上下对她都格外爱护,若是她受委屈,无论是父母还是兄弟,都不会坐视不理。”
谢承信应声。父亲是在威慑淮郡王,想要得到谢家的支持,就得好好完成婚约。
谢易芝道:“这话是对淮郡王说的,也是对你说的,你二妹妹在你祖母身边多年,吃了不少的苦,以后要多多补偿她。”
谢承信看到父亲眼睛中,闪过一抹慈爱的神情,不似在作假。这已经是好几次了,让他有种错觉,父亲是在说实话。
可明明现在的二妹妹是假的。
那么到底什么是真的?现在的二妹妹是父亲的女儿?
“母亲知道吗?”谢承信下意识地开口。
谢易芝一怔,片刻之后他道:“你说什么?”
谢承信回过神来:“我……我说,淮郡王这样……要不要让母亲知晓?”
谢易芝立即道:“你母亲身子不好,不要让她烦心,今日我们说的这些,不要与你母亲提及。”
谢承信点头:“若是母亲问我为何与郡王爷这般亲近,我就说……父亲让我照应好二妹妹,我这是……为了盯着淮郡王。”
谢易芝面色不变,但谢承信看到了父亲微微皱起的眉头:“不必与你母亲说这么多,免得她多想。”
谢承信一颗心不由地沉下去。
之前的怀疑,现在得到了证实。
谢易芝挥了挥袖子:“下去吧,淮郡王那边再有什么举动,你要立即告诉我。”
谢承信应声。
谢易芝走出屋子,谢承信看着父亲的背影,一滴汗水,顺着他脖颈淌下去,他只觉得脊背一片冰冷。
母亲的身子是真的不好,尤其是前年小产之后。从前他绝对不会多想,可自从祖父过世之后,他在这个家里,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可怕的是,有些猜测还得到了证实。
那么会不会……
谢承信不敢再想下去。
他快步走出书房,刚好与一个人撞在一起,谢承信吓得惊叫。
“大哥,”谢承让提起手中的灯笼,“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承信一颗心乱跳,好不容易才平稳下来:“二弟,你……还没歇着?”
“我一直在书房里看书,”谢承让道,“正要回去,路过这院子的时候,看到书房还亮着灯,以为父亲回来了,没想到是大哥。”
谢承信舒一口气:“父亲回主屋去了,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歇着吧!”
今晚发生太多事,谢承信无心留谢承让说话,免得被谢承让看出蹊跷,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屋子里,仔细理一理思绪。
谢承让道:“大哥没提灯笼,我送大哥去院子里。”
谢承信胡乱点头,两兄弟并肩前行。
一直到了谢承让住处,谢承信叫住他:“回去吧,我想起来还得去看看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