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还似往常一样扎营。
吃过饭食后，正要轮流歇息，汤兴就看到远处亮起的火光。
只是一闪而逝，快的就似突然飞过去的萤火，但汤兴知晓那不是。
“有火把。”汤兴道。
这话让陈荣登时一惊，立即从地上起身，顺着汤兴的视线看过去。
陈荣身边的老卒看了半晌：“没有了，是不是看错了？”
另一个老卒在天黑之前，看到过炊烟，带着人去探查过：“不远处有一处村落，可能是村子里的人夜里行路。”
“不是，”汤兴笃定地道，“方才地面上有震动，有马匹经过，而且骑马的那群人应该有所遮掩，不然不会看不清楚。”
他们选择的驻扎地，没有灌木遮挡，就是为了避免有人偷偷潜入附近，汤兴站的地方稍高，视野更加开阔，能看得很远，即便这样，他也只是看到了火光一闪。
什么人骑马来到这里，还要遮蔽行踪？
此时，陈荣和汤兴脑海中都闪过一个念头。
山匪。
“先不要歇息了，”汤兴立即道，“十人一队，带上响箭，去周围巡视。”
汤兴吩咐完，陈荣立即去安排人守住货物和骡车。
不到最后关头，他们不会选择匆忙逃离，因为夜里行动不便，他们还有货物拖累，无论如何也跑不过有马的山匪，但也得做好准备，万一需要离开，需得立即套好车，不能耽搁功夫。
“设法据守，”汤兴道，“将石块分下去，拿出长枪和弓弩。”
走商的除了几个老卒之外，都是青壮汉子，他们利落地执行着汤兴和陈荣的号令，很快就准备停当。
还有几个人走得稍远一些，爬到树上，盯着远处的动静，若是发现异动，他们会立即传来消息。
正当所有人暗中戒备时，黑暗中隐约传来喊叫声。
汤兴身边的老卒皱起眉头，因为这种声音他很熟悉，恐怕是自己的臆想，他没有言语而是继续听着。
微风再次将黑暗中的响动送过来。
“有喊叫声。”这次老卒能肯定。
他曾在军中效命，遇到过藩国驱使民众来攻城，而藩国真正的兵马则藏在民众身后，他们被逼无奈，只得向民众射箭，百姓的那惨叫的声，他至今难以忘怀，每次想起来，心中备受煎熬。
汤兴没有言语，也听了一会儿。
叫声中，有人在呼救。
陈荣眉头紧皱，突然骂了一声：“那些混账去抢掠村子了。”
汤兴继续盯着村子的方向，只是抢掠不会闹的这般厉害，村子应该不是第一次进山匪，村民们应该懂得如何应对。
保正会让各家各户拿出些粮食和银钱，将山匪打发走。
这样喊叫，是起了冲突。
汤兴正想着，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簇光，接着那光变得越来越大。
“那些逆畜放火烧村了。”陈荣咬牙道。
听到陈荣的声音，青壮们纷纷起身张望。
焦糊的味道随风而至，他们虽然没有在当场，却似是看到了杀人放火的情景。
“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陈荣看向汤兴，遇到这种情形，他们就什么都不做？
汤兴没有回应。
汤兴不答应，陈荣只得按捺住心中的冲动。
“那村子也不小，妇孺应该有不少。”有个老卒低声道。
若是拿些银钱就离开，不至于会如此，唯一的可能就是山匪在抢人。汉子不好掌控，妇孺却能卖不少银钱。
陈荣又去看汤兴。
汤兴深吸一口气：“我们的货物与妇孺相比，哪个更值钱？他们若是悄悄潜入村子，为何又在村外烧起火把？而且……这一路上村落是少了些，但也不止这一个，为何要选一个离我们最近的？”
陈荣思量片刻道：“你的意思是，那些人是为了引我们前去？”
第607章 逼迫
陈荣这话一出，几个老卒互相看看，都沉静下来，显然也认为陈荣这个结论是对的。
山匪一般不会闹得这么大，除非别有所图。
汤兴道：“我们一路过来是如何扎营防护的，那些山匪应该都看在眼里，他们也知晓带人来强攻，很难拿下我们。”
“既然强攻不行，干脆就让我们离开营地。”
离开营地，手边就少了那些可以攻击的石头和机关。再者，他们还得留下一些人守着货物，分开行事就等于分散了武力，就容易被人逐一击破。
“不能去，”陈荣也回过神，“不管外面如何，我们就留在这里不动，他们也没法子。”
拿定了主意，众人纷纷点头。
不过黑暗中的喊叫声依旧在继续，火光也越来越大。
虽然是个圈套，但村子被袭也可能是真的。
老卒攥起了手，心中满是恨意，如果不是要押送货物，有责任在身，他一定会去看看村子里的情形。
汤兴没有再说什么，但他能体会到众人的心情，他何尝不是如此？可他们却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们在明，山匪在暗，也不知道周围到底埋伏了多少人手。
所有人都在警惕和忍耐中煎熬，不知又过了多久，树上传来鸟鸣声，那是在树上探查的人在报信。
两声叫，就是有人在向这边靠近。
汤兴看一眼身边的老卒，老卒点点头，带着两个人一路循着叫声往前而去。
林子中，有一个人在奔跑，她跌跌撞撞地前行，一不留神跌倒在地，但她顾不得疼痛，爬起来再次迈开腿，嘴里还呼喊着：“救命，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又是一个趔趄，女子整个人扑摔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却失去了方向，正当她焦急之际，身后传来婴孩的啼哭声。
女子浑身一抖，慌忙又出声：“快来人啊，快来人救命，求求你们……出来吧……救救我的孩子。”
“你们不出来，我的孩子也要死了。”
女子继续往前跑，跑了一段距离，她环顾四周，猛然间在月光下看到了一条人影。
黑夜里，若是见到这种情形，多数人会惊骇地大叫，可她却顾不得这个，她要找的就是林子里的人。
女子没有半点迟疑冲着人影跑过去，到了那人面前，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你们是不是路过这里的商队？”女子声音中满是期盼，“那些人是找你们的，你们帮帮我，只要你们过去，他们就会将我的孩儿还给我。”
“帮帮忙，求求你们。”
老卒借着月光，看到了跪在脚下的女子，她身上衣裙凌乱，胸口的衣服被扯开，有一大片皮肤裸露在外。
发髻散乱，嘴角溢血，脸上满是慌张的神情。
“他们说了，只要你们交出几箱货物，他们就会离开，”女子道，“若你们不给，他们就杀光村中人。”
“求求你们了，你们将货物给他们，用多少银钱，我们来还……不然你们将我带走，去了城中，还能卖上一些银钱。”
老卒依旧不说话。
林子外，再次传来婴孩的哭泣声，这次声音极大，夹杂痛苦。妇人更加着急，开始不住地在地上叩首。
老卒就要将人扶起来，却在这时，那婴孩的声音戛然而止。
妇人似是明白了些什么，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嘴里不住地道：“时间到了，他们杀人了，杀人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妇人哭喊着，整个人精神已经崩溃，然而林子外再也没有婴孩儿的啼声。
片刻之后，妇人突然从地上爬起，整个人疯了一般，往回跑去，不过没跑几步，她突然停下来，怔愣片刻，终于拿定了主意，用尽力气向旁边的树干上撞去，老卒回过神来，想要伸手阻拦时，妇人的身子已经软软地倒下。
……
汤兴、陈荣等人看到的，就是满脸鲜血的妇人。
妇人还没死，却也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我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老卒沙哑地开口，“不知道是不是圈套，林子外就动手了。”
汤兴等人如何能不明白，无论是谁，在林子里见到这样的情形，都不会立即信任眼前的人。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候。
陈荣怒气上涌，额头青筋浮动，那些人为了逼迫他们出来，居然用这种手段。
眨眼的功夫就没了两条性命。
汤兴道：“他们还会驱赶村中的人过来。”
“怎么办？”陈荣道，“就看着他们杀人？”
这些事防不胜防，他们知晓路途凶险，却也只能尽量将商队做到更好，怎么可能沿途去照应村民？
就算他们提前知会村中人，小心山匪，那又能有什么用处？村子不知晓有山匪聚集？说了等于没说。
从大名府往榷场路途遥远，不可能处处周到，该遇到的事一定会遇到。
无论是谁都无法避免。
众人还没商议出对策，树上就又传来鸟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