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艰涩：“有几个农户还因此受了牵连。”
谢玉琰冷声道：“他们杀了几个孩子？”
徐来叹了口气：“许多教徒抢着用婴孩儿的尸身向尊首领功。为了避免再有更多孩子丢了性命，吕石劝说尊首，莫要再追究你……那孩子的下落。”
徐来不知道为何谢大娘子没有称呼谢二老爷和徐夫人为父母，他也就不敢直呼谢大娘子的身份。
接下来的事，谢玉琰一想就知道了。
谢文菁被送到谢老夫人手中，谢老夫人避开人群将她抚养长大。
谢玉琰再次问徐来：“吕石有没有向你提及过谢老太君？”
徐来摇头：“不过，吕石说过，有一位老人家委实让人钦佩，一心为儿子、媳妇伸冤，吕石过世之后，我曾想过，他口中那个老人家兴许就是谢老太君。”
果然，吕石这条线，是谢老太君留下的。
在乡下抚养孙女的老太君，并没有想就此揭过这桩事，而是一直在暗中追查线索，因此才会与吕石来往。
老太君过世之后，谢易芝利用妖教除掉谢文菁，妖教之所以放走谢文菁，也是吕石事先有所安排。
只是可惜，谢文菁在半路上重伤过世。
谢老太君已经做的很好了，谢文菁也一样，努力地想要活下来，明明已经出了汴京，只差一点点运气就能脱身。
谢玉琰心中一疼，为了谢二老爷一家，也为了真正的谢文菁。
谢文菁有为了救她死去的母亲，有一心一意护着她的祖母，就连妖教的人，也动了恻隐之心。
经历过这些之后，她没有单单记住仇恨，连母亲施药救人的慈善，一并承继了过去。可见她长得很好。
如果活着，应该有一段美满的人生。
可惜了……
往事无法追溯，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这个外来人，也受了谢二老爷一家的恩德，她亲手将谢二老爷一家的仇敌送下去，也算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你回去吧，”谢玉琰道，“你们的尊首已经开始调动人手，四处追寻我们的下落，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被他们追上。”
徐来一愣：“那该怎么办？”
谢玉琰笑道：“本就是你死我活，没什么大不了的。”
……
徐来怎么来的，还是怎么走的。
谢大娘子也没有派人跟着他，只有吴老爷在他临行之际，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徐来回到营地时，就看到了几队人被派出去，四散开来，显然是去追查谢大娘子等人的踪迹。
还真被谢大娘子猜准了……
徐来心中一凛，也许谢大娘子并不是猜测，而是她故意留下蛛丝马迹，就是要让人追上去？
想到这里，徐来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他不答应按谢大娘子吩咐的去做，一定早就性命不保。
谢大娘子与她父亲谢易松一样，都是能掌控大局的人，但谢大娘子明显更加杀伐果断，身上露出的那种威严，委实让人恐惧。
“徐来。”
徐来被黄平叫住，他翻身下马迎了上去。
“我们过去说几句话。”黄平不待徐来回应，就拖着他往一旁走去。
徐来皱起眉头，抢在黄平面前道：“教里出了什么事？我怎么看到不少人往外去了，可是发现了官兵？”
第631章 交手
黄平听着一愣。
“你说什么？”黄平道，“有不少人离开了营地？”
徐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摆摆手：“兴许是我看错了，我先去交了差事。”
黄平却将徐来的手臂握得更紧了些：“营地里没有什么事，耽搁一会儿而已。”
徐来脸上露出了后悔的神情，这一点被黄平看得清清楚楚，他们来找徐来就对了，徐来手中管着许多探子，兴许能从他这里打听出什么消息。
两个人在僻静处站定，黄平道：“我儿子出事，你应该知晓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你给我出个主意，这桩事应该怎么办才好？”
“尊首说要商议对策，到现在也没告诉我们结果，你觉得尊首到底会不会救我们几家的子弟？”
徐来登时目光躲闪，不愿意去看黄平。
黄平的心登时往下沉去，愈发肯定徐来知道些什么，于是神情变得更为焦灼：“我就那一个儿子，他不能出事，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你得帮帮我。”
徐来看着黄平，半晌他才叹口气：“你自己的儿子，为何要指望别人去救？”
“你们早就明白的事，为何要来为难我？”
见黄平依旧不肯放他，徐来干脆地道：“如果今日做决定的人是你，恐怕你们你家的子弟早就回来了。真的有心救人，何必拖着你们？你可知尊首为何急着拿下谢玉琰的人？”
黄平仔细听着。
徐来道：“因为汴京那边的人有危险，只有除掉谢玉琰，那边的人才会平安。”
黄平还欲问得更清楚，徐来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说了：“我在圣教这么多年，见过了太多，尤其……吕石……过世之后。如今也不想求别的，平平顺顺地就好了，人前人后安分守己……你也别想拉我下水，我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无能为力。”
徐来露出畏缩的表情，谨慎地向周围看了看，趁着黄平不注意，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就向营地中走去，恐怕黄平再追赶上来。
聂超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徐来的背影，忙看向黄平：“他有没有说什么？”
黄平面色难看，半晌才道：“没说，但也都说了，我现在能确定尊首背地里准备对付我们几个。”
当教中消息最灵通的人，与他多说两句话，都会害怕的时候，事情就变得格外严重了。
聂超道：“尊首会怎么做？”
黄平看向远处：“尊首派了人出去，我怀疑是去追捕谢氏的。”
聂超皱起眉头：“她派人紧追不舍，万一惹怒了谢氏，我们家的孩子不就……”
黄平点头：“现在咱们得摸清楚情形。”
……
徐姝在屋中等消息，薛耳等人坐在下首。
先行的探子已经发现了谢玉琰的踪迹，如果不是碍于徐姝是圣教尊首，她的安危至关重要，她真想亲自去看看自家这个甥女，瞧瞧那甥女是否与阿姐生得相像。
想来也差不多，若非传了徐家的美貌，一个寡妇岂能轻易得到如今的一切？更何况还与王相公之子有了牵连。
如果甥女向她求饶，可能她还会看在血脉相连的份儿上，放甥女一条生路，并且亲自筹备一份嫁妆，让海上的霸主来迎娶。
这个甥女婿她要好好挑选，一定是个有正妻的，能压住她这个擅长作乱的甥女，她可不想饶了甥女一命，将来遭到反噬。
徐姝这般想着，门口传来嘈杂声，有人阻拦道：“尊首和长老们在议事，非传不得入内。”
“还什么议事，不得入内，你当这是朝廷？哪里来的那么多鸟规矩？”
“滚开。”
徐姝看向薛耳，薛耳会意正要起身，就听到一声惨叫，接下来是有人摔出去的声响，下一刻门被打开，樊云和黄平闯了进来，后面是孙德、吴月和聂超。
“你们做什么？”
两个长老喝问。
薛耳满脸怒容，就要去拔腰间的利器。
孙德见状推开黄平，径直迎上薛耳：“怎么？想要动硬的，来吧，今日就将命丢在这里，也好让大家看看，尊首是怎么对我们这些功臣的。”
“当年若是没有我们，你们这些小崽子，早就没命了，还能在爷们儿面前耍威风？”
说着孙德一巴掌就甩在了薛耳脸上。
清脆的响声，让薛耳脸颊通红，眼睛冒出火来，立即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住手。”徐姝厉声呵斥。
薛耳只得硬生生地停在那里，手背上青筋浮起，脸颊涨成了酱紫的颜色。
孙德盯着薛耳：“孙叔是为了你好，你是什么心思，我们都清楚的很，你可得守好了。”这话有几分调笑的意味儿，樊云几个跟着一同笑出声。
薛耳死心塌地跟着尊首，自然是有那种情分在，尊首如果去了汴京，做了什么诰命夫人，他也就再没机会了。
懂的都懂，包括徐姝。
徐姝望着孙德五个人，他们来到这里，是打算要惹怒她，当着长老们的面，闹上一场。
她偏不能让他们如意。
徐姝看向孙德：“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尊首不知道吗？”孙德指了指外面，“尊首让我们等消息，为何又背着我们派出人手围捕谢氏？”
徐姝没想到这桩事被孙德几个知晓了。
徐姝还没说话，旁边的长老道：“这事不能怪尊首，是咱们放出去的探子发现了谢氏的踪迹，她身边的人手刚好不多，若是能设法将她擒住，用她去换咱们的人回来，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