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将孙源画的舆图递给徐恩。
“泉州巡检司的兵卒,应当时常下海巡逻,让他们辨别清楚方向,注意这处小岛。”
徐恩很佩服孙源这样的官员,被折磨成这般,始终初心不改,也算是福建路少有的清流。
“能否带上我一起,”孙源道,“我认识一些海上讨生活的百姓和商贾,两位大人是生面孔,那些人见了可能会害怕,不敢说实话,我查过这桩案子,与他们熟络一些,他们熟悉海上的事,一定能帮上忙。”
徐恩劝说:“孙监舶还是好好养伤,你这般模样,经不得折腾了。”
孙源却目光坚定:“本官能活到今日,就是要看他们落得什么下场。”
徐恩看向王晏,王晏道:“既然郎中说孙监舶性命无忧,那就一同前往吧!”
郎中哪里说过这样的话,不过既然王晏这般说了,他也不敢怠慢,用出看家的本事来给孙源治伤。
徐恩松口气,端起茶来又要喝,嘴唇刚沾到了水,只见王晏走了过来。
徐恩下意识将茶碗放下。
“徐都知,”王晏道,“有一桩事要与你商议。”
徐恩点点头。
王晏道:“到了海上,能否听我安排?”
徐恩一怔:“王大人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必须要亲力亲为?
“不是,”王晏道,“我只是想亲手掌控局面。”他挂心的那个人,可能在海上。
……
岛上。
杨浚藏匿在黑暗中,剧烈地喘息着,他的手紧紧握住左臂,刚刚手臂受了伤,鲜血不停地往下淌。
这还是其次,眼下最要命的是,对面有愈战愈勇之势。
杨浚啐了一口,这些兵卒都是他们练出来的,现在却背叛了他们。
一群喂不熟的狼。
给他们吃喝,留住他们的性命,他们就是这样报答的?
方才杨浚还在骂黄琼,黄琼却不在乎,硬生生踹了他一脚,旁边的人顺便向他补了一刀。
“这么久了,怎么不见妖教的人?”
杨浚问身边军将。
军将看了看四周才道:“妖教……恐怕不在这里。这山上还有几处着过火,可能他们的人,被岛上兵卒冲散了?”
杨浚觉得不对。
岛上有多少人手,他很清楚,就算黄琼为了对付他们,又招揽了一些人,也不会有这么多。总之,不像是被分散了,而是全都冲着他来了。
“不对,不对。”
杨浚话还没说完,就听有人道:“他们又杀过来了。”
新一轮的纠缠开始,显然岛上的人也赶着离开。
随着岛上的人再次被击退,杨浚身边的兵马越来越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当又看到黄琼的时候,杨浚大声道:“朝廷的兵马很快就会前来,不如我们先一起离开这里,岛上到的那些财物要如何分,等风波过去再说。”
“你不放心的话,我也不多拿,拿走三成,剩下的都留给你。”
黄琼却不上当:“你还让人送信,要与我们联手,结果却夜里摸上了岛。你们这种人,不值得相信。”
“杀了朝廷狗官。”
“杀了朝廷狗官。”
呼喊声四起,杨浚带着人节节败退,却始终不见薛耳带人前来营救,到了这一步,他就算再傻现在也弄清楚了,妖教骗了他,岛上的火光想必是他们故意为之,就是为了引他上岛。
“听我说,”杨浚再次找到机会与黄琼说话,“我们都上当了,妖教的人先来到岛上,他们却一直没有露面……作何打算可想而知……我们……”
杨浚话音刚落,就听到黄琼身后传来惨叫声,紧接着有人喊:“有人偷袭。”
黄琼额头青筋爆出,他挥刀就向杨浚砍去。
杨浚狼狈地躲闪,却又被刀尖在肩膀上划了一道。妖教早不到晚不到,偏偏在这时候出手,哪里是在帮忙,分明就是害他。
两队又是一阵缠斗,这般下来,两边死伤不少,不过其中却没有一个妖教的人。
杨浚突然觉得自己有苦难言。
“又着火了,好像是……岸边……”
听到这话,这次连黄琼也是一惊,他们准备离开小岛的船只,就停在岸边不远处。
第689章 无路
黄琼握紧了手中的利器,眼下的情形他已经看了清楚。
放火烧船,显然是要将他们困在岛上。
这就是杨浚等人的意图。
眼看着这桩事压不住了,知晓朝廷不会善罢甘休,就来抢走财物,恐怕他们追逐,就要将他们丢在这里,等着朝廷的人前来处置。
一步步算计得清清楚楚,黄琼眼睛里要冒出火来。
望着那火光,杨浚终于也回过神。船被烧了,恐怕岛上的人会跟他拼命,因为他断了他们的生路。
“听我说,”杨浚道,“我也是被妖教骗了,我们的船可能也没了……你想一想,我没走怎么可能让人烧船?总不能也将自己留在这里,等着官府来抓吧?”
黄琼皱起眉头。
“我们不能再斗下去,最后弄得两败俱伤,要让别人捡了便宜。”
杨浚的话听起来仿佛有些道理,黄琼那边的汉子互相看看,他们希望是真的,因为这场争斗已经没了许多条人命,若是能停手谁会不愿?
杨浚见这话有用,接着道:“从头到尾,你们是不是都没见过妖教的人?”
“你若是还不信,我们一同去岸边看看到底是谁在放火,就都清楚了,我答应你们,与你们一同抢船,眼下这样的关头,必须要将船留在自己手中。”
“不能耽搁了!”杨浚不敢再有任何隐瞒,这时候他只希望黄琼能信他,“我们留在这里,妖教就能为所欲为。”
黄琼又糊涂起来,杨浚这般焦急的模样,不似在说谎。
再者,在这里纠缠,的确对他们更为不利。
“要不然,就去岸边看看,不是杨浚说的那般,我们也能再动手。”
黄琼听着身边人的言语,正要下决定,忽然几支燃火的箭矢在天边一闪而过。
“有人报信。”
这种箭矢就是用来传递消息的,在夜里格外的显眼。
看到这一幕,杨浚整个人一怔,一颗心也往下沉去,他方才所有的努力,都要白费了。
果然,火把的映射下,黄琼的面容变得狰狞,眼睛中冒出杀气。
“千方百计想要骗我们去岸边,是因为早在那里设下了埋伏,”黄琼道,“妖教是没有出现,因为他们都在那里等着。”
“方才那箭矢就是讯号,我说的对不对?”
杨浚立即道:“莫要被他们骗了……那箭矢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晓。”
黄琼显然已经没有耐心听这些,他伸出手吩咐众人:“既然无路可退,就解决了他们,再去对付那妖教。”
船被烧了不要紧,妖教和杨浚那边还有船,他们只要将人都杀了,从他们手中夺过大船,就能带着人离开。
杨浚眼看着黄琼带着人又杀过来,他恨得几乎要将牙咬碎,这个黄琼就是傻子,这么明显的计策他居然看不出来,还与他在这里缠斗。
若这真是陷阱的话,他为何不让妖教来做饵,反而自己冒着危险行事?
妖教四处放火,一看就是故意设局,在那时黄琼就应该看出来。如果那会儿黄琼提起与他联手,可能他们就不会自相残杀,而是一起解决了妖教。
杨浚自然不能承认,从一开始错的就是他,是他要利用妖教,却反被算计。
于是他带着人上了岛。
强烈的求生欲,让黄琼等人就像疯了一般上前厮杀,杨浚带来的人手本就少,这段日子又逃窜、奔波,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就有十几人被杀。
杨浚不敢再继续,立即喊人:“撤,快……离开这里,往岸边跑。”如果妖教真的在岸边,他就将黄琼引过去,兴许还能有转机。
杨浚往岸边方向去,黄琼这下笃定自己猜测没错,怒火一烧,他再次挥动手臂,轻易又斩杀一人,今日就算死,他也得拉着杨浚一同陪葬。
杨浚不敢有片刻停留,不停地往前逃去,他的护卫为了阻拦黄琼,已经死伤大半,他眼睁睁地看着身边人越来越少。
他开始后悔,早知如此,他不如不要这些财物,带着人先离开这里,等躲过追捕,再慢慢在海上做买卖,虽然苦一点,至少能保住性命。
都怪他太过贪心,以为利用妖教能迅速壮大自己,拿到了银钱和人手,日后做事就会更容易。
没成想,徐姝那贱人,居然动了别的心思。
不是他轻敌……而是在他认知里,徐姝就是个蠢货,没有本事来害他。
一路奔逃、躲藏,黄琼等人如同附骨之疽,根本甩脱不掉。
杨浚到了岸边时,身边只剩下从军中带出的军将。杨浚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身上更满是伤口,要不是军将搀扶着他前行,他已然挪不动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