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裕想到这里,起身向谢玉琰行礼道谢,没想到谢玉琰却也站起身来,躲开了他这一拜。
谢玉琰道:“该怎么做,都得由你们自己决定,我不过就是说几句话而已。”
曹裕更是感激谢娘子,而且……看着谢娘子的面容,多多少少会有几分亲切感,思量到这里,他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开口。
曹裕看向周兰绮:“既然决定了,我一会儿就去衙署,先向王天使禀明一切,再来写陈情状。”
周兰绮没想到会这么快,不禁有些焦急:“要不然回去准备准备?”
“拖拖拉拉反而坏事,”曹裕道,“你送消息回去,与大家将我的决定说了,免得他们着急。”
周兰绮见郎君心意已决,只得颔首应声。
曹裕再次看向谢玉琰:“听内子说,谢娘子手中有商队?”
谢玉琰点头。
曹裕接着道:“那……谢娘子……”正不知道要如何说。
谢玉琰道:“我手中有不少瓷窑窑口,若是大梁海运昌盛,说不定我也能在海上有一支商队,但我对这些毕竟不了解,遇到你们夫妇也算结个善缘,说不得将来还要你们帮忙。”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曹裕也松了口气,谢娘子这样反倒让他放心了,不过一面之缘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这般提点他们。
曹裕也是个做事果断的人,该问的都问好了,他也不耽搁,站起身就向门外走去。周兰绮抱着囡囡一直追到衙门外,眼看着曹裕被衙役带进去,这才收回目光,不过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
于妈妈在一旁劝说:“若是顺利,说不得很快就能出来了,一切都妥当了,以后你们也就不用担惊受怕。”
周兰绮点点头。
两个人重新回到院子,周兰绮就向谢玉琰告辞:“夫君方才交代的那些话,我得回去一一告诉大家。”
谢玉琰颔首道:“曹郎君至少一两日才能归家,你可以住在这里等他。衙门那边有动静传出来,在这里能更快听到消息。”
周兰绮脸上露出欣喜,不过很快又犹豫起来:“这样太过叨扰大娘子了。”
于妈妈笑着道:“我们大娘子带的人少,有不少屋子都空置着,我这就让人收拾出来一间,周娘子无论什么时候过来,都有住处。”
周兰绮受了人这么大的恩惠,脸上有些发红,不过出于对郎君的担忧,她很难拒绝谢娘子。
“那就劳烦娘子了。”
囡囡一直都没有哭闹,不时地舔着嘴唇,随着周兰绮走动,不停地东张西望,直到周兰绮要离开的时候,囡囡才有些焦躁,显然是饿了。
于妈妈对这些格外熟知,带着周娘子去喂了奶,这才妥善地将母女两个送出院子。
谢玉琰看着桌子上的点心,耳边回荡着周兰绮的话语。
原来前世时,管事妈妈说的话是真的,母亲喜欢将桂花酥糖泡在粥里吃……
不过管事妈妈的声音中带了几分轻视,显然觉得这般吃法,上不了什么大雅之堂。又或者觉得桂花酥糖本就不是什么精致的吃食,着实与京中贵女的喜好不相符。
谢玉琰没有见过父母,只能从旁人嘴里得到些关于他们的一言半语。
可无论是谢承让还是夏静娴都甚少提及母亲,她的外祖一家也早就过世,母亲娘家人更不曾与谢家有任何来往。
所以,在谢玉琰印象里,母亲就是一个模糊的名字,汪栩宁,更多时候被称为汪娘子。
如果她的推测没错,曹裕、周兰绮一家与她有关的话,那曹裕就该是她的外祖父,也就是说,她的母亲应该姓曹而非姓汪。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细节也对不上。
照谢家人所说,母亲出身虽然并非大族,外祖父一家也世代读书,只不过外祖父不擅长政务,最终不过得了个司户参军,加上外祖父年过五十才有了母亲,母亲嫁入谢家时,他已经快要致仕。
母亲家中无兄弟,外祖父、外祖母过世之后,娘家那边就与母亲再无来往。母亲过世之后,汪家甚至都没有来人吊唁。
这些都是谢玉琰从下人口中得知的。
就算有偏差,也不应该差的太多。可曹裕分明年轻力壮,根本与那汪大人并非同一个人。
显然所谓的汪家女身份应该是假的。
谢玉琰站起身推开窗子,一阵风从脸颊旁吹过。也许母亲就与徐姝的女儿一样,被送进谢家,既是承诺,也是质子。
谢易芝承诺徐姝,会让她同享富贵荣华,所以有了假谢文菁入谢家。
谢承让会不会如法炮制?替代了谢易芝之后,为了稳妥起见,他不再用妖教做事,于是看准了曹裕,他让长子迎娶曹裕女儿,曹裕女儿再为谢家生下子嗣,两家的关系就此牢不可破。
第706章 争
谢易芝不看重谢承让这个庶子,但他们父子两个性子最为相像。
谢玉琰觉得自己的推论八成没错。
那么谢承让现在有没有与曹裕夫妻相识?
她不着急向曹裕询问,有些话不一定能问出实情,但只要她留心就能看透。
谢玉琰伸手将窗子关好,于妈妈敲门进来道:“郭家兄弟来了。”
郭雄和郭川快步走进屋中,两人向谢玉琰行了礼,郭雄就开口道:“这两天我们跟着朝廷的船去了海上,又见到不少船户。”
“这边在水上谋生的人很多,不少人都做过船工。”
郭川接着道:“朝廷在这里有造船坊,工匠还给私人造船。”
这段日子,大娘子跟着妖教的人一同来海上,他们兄弟藏在妖教徒中,除了时刻注意着情势之外,也长了不少的见识。
妖教中,有许多人常年在海上飘着,对船只、海面的情形不说了如指掌也差不多,当然大海和风浪这个非人力能为,他指的是那些辨别方向,在海上航行的本事。
他在汴水上的船队,与那些厉害的海商相比,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如果将来能多点船只,来海上闯一闯也就好了。
郭雄觉得自己不是胡乱想,如果大娘子没有这个心思,也不会让他们兄弟四处看这些。
谢玉琰道:“我们的船都是内河用的,自然跟海船不同。海上行船也更加危险,遇到大的风浪也是九死一生。”
这个郭雄自然知晓,但他觉得应该去海上看看。
“我们遇到了藩商,那些人也会说些大梁话,但声音怪的不得了,”郭川道,“一个个贼眉鼠眼,眼看着我们不懂蕃语,就背着我们说一通,领头的军将他们问话,他们还想要趁机讨要些好处,总之一个个精明似鬼,他们送来的那些货物,不知从中赚多少银钱。”
“妖教和官员不就是与他们勾结谋利?他们拿出了手中的账目,货物都是正经卖的,买了货的人如何处置,也找不到他们头上。”
郭雄道:“正因为看到了这些,我们才更想去海上,若是对那些一无所知,不就要任他们为所欲为?”到时候买卖什么,卖多少银钱,全都得这些人把控。
提及这些,郭雄脸上露出几分愤怒的神情:“那些蕃商的可恶不止这些,他们船上,还有不少咱们大梁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被他们驱使劳役,军将欲将人带回,那些蕃商还不肯,说是那些人是他们买来的,他们手里甚至有正经的身契。”
郭川跟着点头,他们好似从那些被蕃人奴役的百姓身上,看到了他们自己的影子,不知为何心里就格外不踏实。
谢玉琰道:“海上有海盗,还有那些与蕃商勾结的商贾,会比你们想的还要危险。”
郭雄点点头:“若是妖教在,我们可能暂时不敢去琢磨这些。”
“可如今妖教的人被抓,朝廷重新整饬海运,正需要许多船只下海。”
“这两年,朝廷会频繁派人巡视海上,那些海盗也会有所收敛,总之咱们商队想要下海,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买船、招揽船工都需要时间,着手安排这些,至少也得两年才能见成效。郭雄和郭川回来的路上就商议过了,只要大娘子答应,他们兄弟就分开来,郭雄留在福建张罗这些事,郭川先回到汴河上。
想要自己掌控一条商路,不管是内河还是海运,都要有自己的人手。
就像这次,如果不是有赵仲良的保丁队,他们也没那么容易脱身。
郭雄觉得他和弟弟一同走内河和海上,到时候也能互相帮衬,内河走不通的时候,用海运。海上需要货物时,他们就从内河运过去。
谢玉琰向郭家兄弟点点头:“我确实想要做海运。”
果然被他们猜中了,郭家兄弟登时露出笑容。
郭雄道:“那这次就让郭川跟着大娘子回去,我先留下,这边总要有人盯着。”
说到这里,郭雄目光闪动:“妖教手里有不少大船,这些船只朝廷都会处置,到时候我们买上几条船,海船不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