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娘子看着蒋甄如:“希望这件事过后,一切就都顺利了。”
蒋甄如面露笃定的神情:“放心,我自有安排。”她也不想出手,谁叫王晏和谢玉琰闹腾的太厉害。
从汴京到福建,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两个人说着话,管事进门禀告:“衙门那边传来消息,谢氏族人带着讼师去衙门递交了讼状。”
蒋甄如微微皱眉:“谢氏族人?”
管事点头:“谢氏族长,带着几个男丁去的。”
蒋甄如接着问道:“他们的讼状是如何写的?”
管事立即将谢氏族中传出的消息说了:“为谢易松夫妇伸冤,请朝廷查验谢老太君及庄子上管事、下人的死因。”
说到这里,管事顿了顿立即补了一句:“还有谢老相爷突然过世,也有疑点,谢氏族人也请朝廷重新查阅卷宗。”
蒋甄如道:“谢玉琰这是借王家的手,威逼谢氏族人站在她这边,等到与谢易芝有关的族人全都被抓起来,剩下的自然不敢与她对抗,说不定她很快就能掌控谢氏一族。”
如此一来,谢玉琰的底气就又增加了几分。
蒋甄如想着目光阴沉,正想着要如何应对,是否有法子从中作梗,目光一瞥,只见吴娘子向她轻轻颔首,显然有所安排。
蒋甄如心中登时一喜,
蒋甄如道:“那就看看最终会是什么结果。”
……
大理寺。
许怀义已经官复原职,重任大理寺丞。不光是因为他在几桩案子上都立下功劳,还因为他早在之前就质疑谢易芝,几次要重新查验谢老相公的尸身。
现在谢易芝进了大牢,那些质疑许怀义的人,话锋一转,变成了钦佩许怀义,说他查案细致、谨慎。
其实是怕被谢易芝牵连,担上罪名。
许怀义看着手中的诉状,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好似一下子回到了原点。
他曾递上公文,请求重查谢老相公的死因,中间经历了无数波折,终于朝廷应允了他的请求。
许怀义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了身上的官袍,看向一干谢氏族人。
“既然你们递交了诉状,那就要配合朝廷查问案情,”说到这里,许怀义挺直腰背,“还要择日开棺,重新验尸。”
谢四老太爷不禁面容一肃,之前谢氏一族在谢易芝的教唆下,曾前来衙门,阻拦许怀义,他们还状告许怀义为了扬名,一再对谢老相公不敬,实乃亵渎大臣,有损国体,最终许怀义因此被贬官。
那时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有一日会主动请求许怀义重查此案……
谢四老太爷心中叹息,谢易芝已经倒了,谢氏一族也今非昔比,就算他们抗争到底,也阻拦不住。
想到这里,谢四老太爷的脊背缓缓地塌了下去,他弯下腰躬身向许怀义道:“一切听从许寺丞安排。”
第723章 往事
谢氏族人离开,许怀义带着刘致走进衙署。
等到其余人离开,许怀义看向刘致:“谢大娘子可有什么话?”
刘致道:“大娘子只说在福建脱不开身,但谢易芝已经下狱,这讼状不能再拖下去,就让我代为执笔书写状纸。”
“还请许寺丞为枉死之人做主。”
许怀义道:“就这些?”
刘致颔首。
这也是许怀义为何打心底里钦佩谢大娘子,自从两人在大名府相识以来,谢大娘子从未因为案子来寻过他。
谢娘子的意思,一切都按法度办事,她的那些买卖和雇工也确实奉行大梁律例。
也幸好谢大娘子如此,否则他还不能这样心无旁骛地查案,不用因人情和案情左右为难。
“衙署受理了案子,若是有需要,自会传你前来,”许怀义看向刘致道,“暂时莫要离开汴京。”
刘致躬身行礼,临走之前,他看向许怀义:“请许大人多多费心,大娘子……一路走来,格外不易。”
大娘子没提及这些,但他知晓大娘子在大名府的艰难,如今总算找回了家,他只想看着大娘子心愿达成。
刘致离开,许怀义看向文吏:“将有关谢老相爷的案宗全都调出来,知会仵作,做好准备,这两日我们就要开棺验尸。”
文吏应声。
许怀义转身回到桌案前,提起毛笔写了一封公文,然后吩咐衙差:“将这文书送去府衙,请他们跟随前往谢氏祖宅,盘问庄子上所有管事、下人,以及周围佃户、雇工,发现可疑之人,立即带去衙署审讯。”
这案子追查下去,定会发现端倪,谢老相公的伤口是人为还是意外,仵作一查便知,他要在谢易芝被定罪之前,将这一切都查明,让谢易芝死得明明白白。
背着叛逆、弑父的罪名,踏上黄泉之路。
……
南城码头。
林夫人的马车停在院外。
最近这段日子,林夫人来了好几趟,一开始张氏还觉得慌张,随着次数多了,也就渐渐适应了。
林夫人看出张氏的放松,脸上跟着露出笑容。她知晓张氏见到她不自在,可还是坚持前来。她知晓,人与人之间的情分都是处出来的,若是因着疏离就保持距离,那只会愈发远了,本来碍着各种缘由,她迟迟才出面,所以更加不能再躲避下去。
现在看着张氏一举一动不再那么僵硬,林夫人愈发觉得自己的打算是对的。
“这块针脚缝的真好,”张氏指着林夫人手中的衣衫,“绣的也仔细。”
林夫人笑道:“许久没做这些,都生疏了,往前些年,我的针线才是真的好。”
张氏抿嘴笑,她能看得出来:“夫人身边有绣娘,自然也用不着亲自动手。”
“还真不是,”林夫人道,“我是觉得没意思,才将这些放下的。”
张氏目光中满是好奇的神情,林夫人本就准备说下去,便接着道:“说起来,应该有十来年了。那次是晏哥儿跟着老爷回乡祭祖……”
张氏知晓林夫人要说往事,停下手中的活计仔细听着。
林夫人道:“正赶上老爷在朝堂上受挫,不得不暂避锋芒,称病在家。既然有了时间,也就不用着急赶路,于是老爷边走,边造访好友,结果晏哥儿就在期间走失了。”
张氏惊诧道:“怎么会这样?”
林夫人叹口气,眉宇间浮现出几分怒气:“老爷与人饮茶畅谈,吩咐晏哥儿带着桑植,去山中寺庙取斋饭。”
“结果桑植匆匆忙忙跑回来说,他们在林子里听到有人喊救命,桑植顺着声音进林子里查看,临走的时候,嘱咐晏哥儿就等在远处,莫要离开,可也奇怪的很,桑植进了林子,明明顺着声音往前找,却反而离那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了。”
张氏听到这里也紧张起来:“林子里的声音是假的?故意引桑植过去?”
林夫人道:“桑植当时也这样想,立即转身回去找晏哥儿,结果晏哥儿真就不见了。你知晓我家老爷一直捣鼓他那个新法,得罪了不少人,就怕是有人挟嫌报复,当时桑植年纪也不大,想到这一点就乱了方寸,在周围找了两圈,没见到晏哥儿半点踪迹,这才想起来下山去找老爷求助。”
“老爷听说了,立即让人请寺中僧人帮忙,一起在周围寻人,还动用关系让衙署设卡盘查,就这样,一边围堵,一边在山里、林中搜人,可找了三天却没有任何结果,当时老爷就觉得,晏哥儿可能凶多吉少。”
林夫人叹口气:“一个活人到底要留下些痕迹,总不能凭空消失,除非……人不在了。”
张氏道:“那之后呢?是在哪里找到的?”
“没找到,”林夫人道,“不是他们找的,而是晏哥儿自己走出来的。”
张氏知晓王晏没事,但没料到经过是这样的:“是抓晏哥儿……王郎君的人,将他放了?”
林夫人刚想要夸赞张氏,就该这样称呼,可现在这气氛,委实不是时候,于是道:“没有人抓晏哥儿,晏哥儿说他等了许久不见桑植,就试着呼喊桑植的名字,听到有人回应,奈何那声音太远听不清楚,他就顺着声音往前走。”
“结果,没有找到桑植,而是瞧见了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女郎,那女郎与家人走失了,晏哥儿见她可怜,就想帮她找到家人。”
张氏道:“原来是这样,所以那林子很大?王郎君和桑植就这样错过了?”
不料,林夫人又是摇头。
“不是?”张氏道,“那……”
林夫人面色沉静,但目光深处却有着几分解不开的疑惑:“林子一点都不大,成年人两刻就能走出去,就算在林中迷路,似老爷他们那般找,也早就该将人找到了。更何况晏哥儿说,他与那女郎一直没有找到离开林子的路,晏哥儿遇到老爷他们的时候,才从林中钻出来。”
“晏哥儿还很焦急,央求老爷带人去救那女郎。”
张氏要不是亲耳听到林夫人这样说,绝不会相信这是真的:“后来真的找到了那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