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来,但是上门的宾客太多,只好等到成亲之时再来谢家。”
沈重珍和沈参政是同宗的两支,自然能互相说得上话。
王秉臣颔首:“应该,若是没有谢娘子,这只怕永远都会是沈家的一块心病。”
沈参政今天着实高兴,有意逗逗这位当朝宰相:“你怎么不问问,沈重珍让我送什么礼物过来?”
王秉臣刚想要说,沈家是送给谢玉琰的,与王家无干系,王氏总不能惦记人家的嫁妆?那不是没了……
“前朝诗仙的《草堂集》写本。”
王秉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沈参政回过身,就看到了当朝宰相那震惊的神情,眼睛中还带着一抹渴盼。
“草堂集?手写本?是真迹吗?”
沈参政摇摇头:“我怎么知晓?那东西包好了放在紫檀木的匣子里,我都没能打开。”
王秉臣差点当场翻个白眼儿,这话能信?别说装在紫檀木匣子里,就算是装在石头缝里,沈参政也得给抠出来。
“参政,你这……”
沈参政一脸轻松,颇为羡慕地道:“怕什么,反正这东西是要送给你儿媳的,你想看过去借就是。”
王秉臣登时似被泼了一盆冰水,但这水也没能浇灭他眼中的火热。他几乎预见到,自己经过很长时间一段的扭捏之后,还是忍不住向夫人和晏哥儿开口,两个人肯定不会帮忙,让他亲自开口。
然后……
王秉臣不敢往下想。
“参政,您就不该跟我说。”
听着这怨念的声音,沈参政脸上笑容更深,当快要走到花厅时,沈参政停下脚步,他伸手拍了拍王秉臣的肩膀,神情变得郑重起来:“等到两个孩子成了亲,你还要多多照拂那孩子,那可是我弟子留下的唯一血脉。”
王秉臣应声:“老相爷放心,都是我家的孩子,谁有意欺负他们,我必定不饶。”
沈参政又笑起来:“这就好,这就好。”
……
谢玉琰宅子外,王晏翻身下马,身上是崭新的雀色襕衫。
跟在后面的桑植盯着他家郎君看了许久,每次心中都感慨,郎君这般穿着还真像……春天来了。
“郎君,咱们不能进去,”桑植低声道,“夫人特意说过,尤其是宾客在的时候,这是规矩。”
桑植的话音刚落,桑典已经扒着旁边的树干往上爬,一边爬一边道:“郎君,我先看看有没有人。”
桑植皱起眉头,然后就发现,郎君一直盯着桑典,好像根本没听到他说话。
“郎君,咱们可不能爬,”桑植指了指王晏身上的襕衫,“这衣服穿得这般服帖,弄乱就不好了。”
“以郎君的身手没事,”桑典道,“你看看,三两下就上来了。”
桑植恨不得将桑典一把扯下来,摔碎在地上。
“看看里面现在如何。”
听到郎君的话,桑植更是气愤,恨不得站在一旁,彻底与这主仆隔绝开来。
桑典扒着墙向里面张望,片刻之后回过头:“已经传菜了,看来很是顺利。”
“那是夫人身边的李妈妈……”
说着话,桑典将头缩了缩,算计着李妈妈离开了,就又去瞧。
“咦,那是小近住。”
听到这话,王晏整理了身上的长袍:“丢个石子进去,让严随出来。”
桑植真觉得没眼看,院子里的苏满他们不知道在干什么,这么久了也没能将桑典抓个正着。
王晏不急在这一时,只不过想要多听听里面的事。
等到严随找出来的时候,他就清清爽爽站在了后门。
严随规规矩矩行礼,然后将里面发生的事都说一遍。
“任凭那谢家人再闹,没人理睬他们,他们只能走,”严随说完提及谢玉琰,“我方才见到了谢善人。”
“善人今日穿着青色的罗衫,银红色对襟,很是好看。”
桑典眨了眨眼睛,听严随这样一说,郎君更想进门了。
严随盯着王晏看:“王善人今日的衣袍也好看,若是两位善人站在一起,定然惹眼。”
王晏听得这话,伸手入怀,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了严随:“给你的,不是给寺中的香火钱。”
桑植自然不会管这些,他家郎君爱给谁银钱,就给谁,只不过郎君这般模样让他陌生,极像是失了智。
严随不敢收,伸手推拒,却反而被王晏将荷包挂在了手腕上。
王晏道:“这是我与阿琰成亲的喜钱。”
严随张开嘴,很想回一句,王善人你还没迎娶新娘子呐,但他知道这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的。
感觉到荷包沉甸甸的重量,严随脑子里冒出一句,拿了人钱财,与人消……与人方便,他得做点事回报才对。
“我去告知谢善人,郎君就在门外,”严随道,“郎君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第766章 兄弟
王晏心中格外的忐忑,就算得知里面一切顺利,还是忍不住胡乱思量。
终于那扇门再度打开,一个身影俏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王晏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与她对视良久之后,王晏瞧见了她腰间的那块羊脂玉,自从他将玉佩给她之后,她应该是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佩戴。
似是知晓他在思量些什么,她微微扬起了嘴角,望着这一幕,王晏的心突然踏实了。
“不是说,今日不能来吗?”谢玉琰道,“是刚刚下衙?有没有用饭?”
王晏没有回应,应该说,他因为太过欢喜,一时回不过神,就想听阿琰多询问两句。
谢玉琰看着这个满脸笑容的人,他站在那里,就是不开口,也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
似是有些憨傻。
“要不要进门歇一歇?”谢玉琰再问。
这次王晏立即颔首。
谢玉琰笑意更深:“怎么?原来你能听得见。”
生怕谢玉琰反悔,王晏低声道:“阿琰,今日很冷,风也大。”
那可怜兮兮的语气,好像拒绝了他,他就会很伤心。
谢玉琰道:“只能去后罩房。”
王晏老老实实地点头:“好。”只要让他进门,去哪里都好。
谢玉琰转身向院子里走去,王晏快步跟上。
走在后面的桑植看着自家郎君的背影,耳朵一阵嗡鸣声,他听到了什么?方才说话的是自家郎君?
这天冷?风还大?
更冷的时候,郎君都照样起来练拳脚,这话说起来不亏心。
桑植腹诽着,当他正要跟上的时候,面前的那扇大门突然关上,他被留在了院子外。
院子里传来桑典和桑陌的声音。
桑陌道:“值房里有饭菜,我带你过去。”
桑典欢欢喜喜地应下。
两人声音渐行渐远,完全没发现少了一个人。
桑植想说些什么,一片落叶被风吹下,砸在了他的头顶上。这一刻他好似有些明白了,为何郎君会想进门。
暖炉、热饭、关切,跟到底冷不冷没有半点的关系。
……
王晏的眼睛一直不离谢玉琰,阿琰很少会穿成这般,倒不是说精心打扮就给她多添了些许姿容,而是现在的她,看起来与平日的感觉不太一样。
眼眸流转之间,多了几分昳丽。
头上戴着莲藕金簪,那一层层盛开的莲花,都是錾刻出来的,本该格外耀眼的饰物,却被他的阿琰一比,显得温润了许多。
那种锋芒,从前遮掩着,而今却微微绽开,让他有些恍惚,似是能透过这一切,追逐到本来的她。
两个人进了屋子,于妈妈已经让人将炭盆和食盒都备好,不等谢玉琰吩咐,她就快步掩门走了出去。
谢玉琰刚准备将桌上的暖炉拿起来递给王晏,她的手就被握住。
那掌心温热滚烫,哪里有半点凉意?
“骗子。”谢玉琰刚出口,整个人就被牵引着,落入他的怀抱。
“阿琰,”王晏道,“我听智远大师说,今年能选出好几个吉日。”
谢玉琰忍俊不禁:“你确定是主持大师说的?”
王晏道:“尤其是最近的那个吉日,说不得能迎来第一场初雪。”
谢玉琰故意摇头:“太冷,我不喜欢。”
“有暖轿,我们在里面放个烘笼,就烧咱们的佛炭,”王晏接着道,“只要出闺房我就不让你双脚落地,绝不会冻着你。”
谢玉琰再次道:“太快了,嫁妆都来不及准备。”
王晏也不着急,望着谢玉琰:“我瞧见了,已经都弄好了。”
谢玉琰微微挑眉:“那不过就是一张帖子……我……”
“你的嫁妆,不就是钦哥儿吗?”王晏出于对张氏的尊重,没有将张氏拿来做借口,不过他心里明白,对于阿琰来说,张氏、钦哥儿都是亲人。
即便谢玉琰已经准备好,听王晏胡乱编排,但这个结果还是让她忍不住靠在王晏怀里笑起来:“是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