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应声,立即各自去忙碌。
郭璜目光微微闪动,现在只需将许怀义办过的案宗都攥在手里,封存所有证据,他就能带着人前往庄子上,接手谢家的案子。
……
天刚亮,许怀义就带着人前往尉氏县的谢家庄子上。
谢家庄子上的下人,在庄子被封的时候,就被衙署带去审讯,曹仵作说的赵恩,因为没有在谢易芝身边做过事,被问完话就放走了。
许怀义又马不停蹄地前去赵恩家中,几经周折之后,总算将人找到。
赵恩听说许怀义是大理寺丞,来问谢老夫人的案子,立即就明白为何要找他。
“寺丞,”赵恩显得有些慌乱,“我们在庄子上护卫过谢老太爷,并不知晓太多,东家说老太爷是意外……我们也不敢有二话。”
“再者,那日我们是真的晕厥了,醒过来之后,就没再见过老太爷。”
许怀义道:“这么说曹仵作说的都是真的?”
听到“曹仵作”赵恩彻底放弃了挣扎,老老实实地将被曹仵作收买,传递消息的事说了。
既然找对了人,也不用问的太仔细,许怀义吩咐衙差将赵恩带着,一路赶回中牟县。
路上文吏忍不住询问:“大人现在也觉得,杀害谢老相爷的人是不是谢娘子?是否就是因为这个,谢娘子才推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许怀义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才道:“案子还没勘查完……”
文吏看了看许怀义,立即点头:“知晓了。”在他看来,人证物证俱全,都可以抓人了,难不成许寺丞这次真的会因为与谢娘子的关系徇私?
许怀义现在只想花更多精神在这案子上,案子许多细节还需要反复推敲。
“大人。”
一行人刚到中牟县谢家庄子,就瞧见了庄子外多了几匹马。
“庄子上应该来人了,”许怀义身边的文吏道,“看马匹,该是衙署的人。”
许怀义登时皱起眉头,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许寺丞。”
大理寺详断官快步迎过来,谢易芝供述案情之后,郭少卿就命他们立即来庄子上。
许怀义道:“你们为何会来这里?”
详断官神情略有些尴尬:“郭少卿命我等前来,协助寺丞一同查案。”没有提前知会就要替代许怀义,显然有些不合规矩。
许怀义脸登时沉下来:“本官并未向衙署请求调动人手。”
说完话,隐约看到庄子里有衙差在走动,许怀义抬脚就向里面走去:“他们在做什么?”
“许寺丞,”详断官恐怕许怀义不肯听命行事,急忙跟上去解释,“谢易芝翻供了,他说……杀死谢老相爷和谢老夫人的人不是他。”
许怀义耳边一阵嗡鸣声,眼前浮现出谢易芝那带着几分嘲弄的目光。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一早,刚刚上衙,”详断官一口气说出来,“他突然说有案情要交待。”
许怀义抬起头看了看天,还没有到午时,郭璜的动作很快:“谢易芝有没有说凶手是谁?”
文吏点头:“是……谢娘子。”
其实不用问,许怀义就猜到了,谢易芝在这个时候供述,是算准了他查案有了新进展,谢易芝的目的就是将这把火烧到谢娘子身上。
而他这几天找到的所有证据,都将凶手指向谢娘子。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他做的一切,刚好帮了谢易芝一把,衙署现在就是在从他手上拿走那些证物。
“将你们手里的文书,都给我放回去。”许怀义大喊一声,将带着文吏搬卷宗的详断官吓了一跳。
“许寺丞,”详断官忙道,“我们是听从郭少卿的吩咐做事……”
“我是这案子的主审,”许怀义道,“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准插手。”
许怀义的疾言厉色,让详断官等人一时有些无措,许怀义正要上前收回仵作的验尸尸格,就听到背后一个声音响起。
“同为大理寺官员,协查此案有何不妥?”
郭璜迈步走进庄子:“既然我是朝廷任命的大理寺少卿,就有权过问这些,若非许寺丞迟迟没有向衙署禀告案子进展,我们也不用来庄子上查看情形。”
郭璜说完径直看向详断官:“还等什么?将文书带回衙署。”
详断官应声。
郭璜又看向衙差:“将谢氏一并带去大理寺,本官要亲自问审。”
许怀义向前一步阻拦:“为何郭少卿突然插手此案?”
“谢易芝一案,许寺丞勘查许久,”郭璜微微扬起下颌,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没想到却还有重大案情不曾掌控,本官也是不想被朝廷问责,才决定亲自督办,许寺丞若觉得不妥,可以向上峰弹劾本官。”
“不过在那之前,许寺丞要懂得什么叫听命行事。”
说完这些,郭璜停顿片刻:“大牢里还有那么多官员,等着许寺丞去审问,许寺丞放手这桩案子,对你自有好处。”
许怀义冷声道:“有什么好处?”
郭璜露出一抹冷笑:“许寺丞能回到大理寺,是官家赏识,朝廷的信任,绝非某个人暗中帮衬。无论什么时候,许寺丞都别忘了,我们是大梁的官员,而非某个人的亲信好友。”
郭璜将目光从许怀义身上挪开,向衙差挥挥手:“还等什么?进去抓人。”
“不用这般麻烦。”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郭璜立即看过去。
“大理寺衙门传我去问话,只需说一声,不必大动干戈,”说着谢玉琰抬起眼睛,淡然地与郭璜对视,“我就随诸位官爷走一趟。”
第777章 作证
郭璜骑在马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谢家的马车。
谢玉琰没有半点的挣扎,就这样跟着他们前往衙署,是她提前察觉到了,早就有所准备,还是故作镇定?
“郭少卿。”
耳边传来详断官的声音,郭璜才回过神:“何事?”
详断官道:“许寺丞还跟着呢,一会儿到了衙署,若是许寺丞要听审……”
郭璜冷冷地道:“只管将他拦住,除非朝廷撤了我的官职,否则他就得听我的吩咐行事。”
详断官应声。
郭璜道:“嘱咐衙差,将谢家庄子从里到外仔细搜查几遍,特别是谢文菁住过的屋子。别以为案子过去了许久,搜检的时候做做样子就算了,有些证物凶手不一定会销毁。有些人在做事的时候,就是太过疏忽大意,否则怎么连谢易芝藏匿起来的衣裙都没有发现?”
郭璜的声音略大一些,跟在车后的许怀义不禁抬起头,随行的文吏和衙差中,不少人向许怀义投以怜悯的神情,他们都知晓郭少卿这是在有意打压许怀义。
谢易芝在汴京的庄院有很多,搜检出的物什不计其数,那套衣裙被埋在树下,除非将所有院子都挖上一遍,否则谁也找不到。
许怀义却并没有将郭璜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吩咐身边的文吏:“一会儿到了衙署,你去问问衣裙是怎么回事?”郭璜一定不允许他再过问案情,他只能通过旁人去探知情形。
说完话,许怀义也去看谢大娘子的马车。他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不是包庇谢娘子,若他发现所有证据都指向谢娘子,也会将谢娘子带回去询问。可现在这情形,分明就是有人提前算计好的,这让他忍不住怀疑,这几天查出的证据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安排?
……
谢四老太爷和谢易则也跟着一同离开了庄子。
两人坐在车厢中,谢易则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
谢四老太爷显然还没弄清楚眼下是什么情形,趁着身边没旁人,急着问道:“那大理寺少卿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要将谢玉琰带去问话?”
谢易则目光一闪:“因为是她杀了大伯。”
“啊……”
谢四老太爷忍不住发出声,幸好及时闭上了嘴,否则必然要被外面的人听到。
谢易则看着谢四老太爷渐渐稳住心神,才得意洋洋地道:“证据确凿,无论谁来,她都别想逃脱,拿下了她,四叔在她那里受的委屈也就不算什么了,对族人也能有个交待。”
“不过就是一个妇人,还想与贵人作对,看这次谁还能护着她?”
谢四老太爷依旧不明白,杀谢老太爷的人,怎么就从谢易芝变成了谢玉琰。
谢易则道:“四叔到了衙门,要告知那些大人,谢氏要挟四叔,让四叔去衙署状告谢易芝,若是四叔不肯去,她就让王晏对付四叔一家。”
谢四老太爷重复道:“她……她要挟我……对,她是要挟我了……我……应该趁着这个机会……”
说到这里,谢四老太爷眼睛中一闪凶狠,不过很快他就摆手:“不行,我不能去,万一她真的向王晏告状,我一家不就完了吗?她进了大牢,王家不可能不管。”
谢易则之前不能说的话,现在眼见谢玉琰被抓,就都能明说了:“就是要将王家拉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