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相宜脸颊微微一红,带着几分小得意扬起下巴:“那当然,这宫里果然还是我最贴心对不对?陛下可得好好疼我,不准让别人欺负我。”
封决瞧着她这副神气模样,活像只开屏的小孔雀在自己面前翘起尾巴,不由失笑,顺着她的话应道:“是,相宜最是贴心。”
站在一旁的桂公公看得眼角直抽,心里忍不住泛酸。陛下忙起来的时候向来万事不理,从前他小心翼翼问要不要传膳,还挨过冷眼。如今换作德仪郡主,倒成了贴心的“小棉袄”。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哪。
用完点心,郑相宜安静地坐在一旁看封决处理政务。他向来不避讳她接触这些朝堂之事,甚至在她小时候,偶尔兴致来了,还会把她抱到膝上,耐心地逐字逐句讲解公文里的意思。
她看着奏折上熟悉的字迹,忽然抬起头问道:“您不是已经下了圣旨吗?怎么还有人接连不断上折子求情?”
封决将笔搁下,语气平稳地解释:“此事牵连甚广,又涉及皇子,总有人想借机浑水摸鱼,试探朕的底线。”他目光扫过案上几本字迹迥异的奏疏,淡淡道,“毕竟眼下朕只有两位皇子,封钦又占着长子的名分,在朝中经营多年,自有他的拥趸。”
说罢,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过去他有意放任,本是想磨炼封钦的处事能力,却没想到反让这些人养大了胃口、失了分寸。
郑相宜想起封钦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轻轻哼了一声:“他看着一点也不像您的儿子。”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封钦在她心里都只是个目空一切、自视甚高的蠢货,她从未正眼瞧得上他。至于封钰,她虽仍旧恼恨他前世的背叛,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心思缜密、懂得蛰伏,远比封钦更适合继承大统。
这样的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便是明目张胆的逾矩。但封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掀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他确实比相宜差得远。”
虽觉封钦眼下仍不堪大用,但他也并未彻底放弃这个儿子。毕竟封钦还年轻,或许严加管教,日后还能有所转机。
“那……”郑相宜犹豫片刻,轻声问道,“陛下考虑过封钰吗?”
她清楚记得,前世正是在沧州案爆发后,陛下的目光逐渐转向了封钰。而封钰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一步步展现出继承大统的潜质。她甚至曾经怀疑,当初陛下那么坚决地反对她和封钰的婚事,除了不看好他们之间的感情外,是否还有另一层深意——他不愿让她成为皇后。
陛下或许从一开始,就只希望她嫁个寻常的王公贵族,安稳富贵地过完一生,从未想过让她卷入后宫纷争之中。
一旁的桂公公深深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这等涉及立储的大事,满朝文武也只敢拐着弯试探,果然只有德仪郡主敢这般直截了当地问出口。
封决沉默良久,目光复杂地望向她,最终轻叹一声:“相宜不是一向不喜他么?”
“我是不喜他,我恨死他了。”郑相宜闷声道,“可这回我会听陛下的话,无论陛下最终选择谁,我都会陪着陛下。”
即便这一世陛下依旧属意封钰,她也不会再有怨言。反正她绝不会再与封钰走到一起,绝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比起封钰登上皇位,她更不愿见到陛下宠幸其他女子,再生下别的子嗣。
她叫了他“爹爹”,那他就是她一个人的“爹爹”,只能疼她爱她。她是他亲口应下的“女儿”,就算没有那一丝血缘,也依旧是与他最亲近之人,这一世没有人能再将他们分开。
郑相宜抓住他的手,执拗地道:“他们都叫您父皇,只有我叫您‘爹爹’,所以您不能不管我,不能丢下我,更不能让我受委屈。”
封决凝视着她,女孩眼神倔强,里面满满全是他的影子,握住他的手是那样紧。
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郑相宜蹭着他的掌心,朝他弯着眼睛笑。
“放心,不会让相宜受任何委屈。”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是他全部情之所牵梦之所系,怎会舍得丢下她不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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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现在只有两个皇子没得选择,但是后面就会有更心仪的啦。
第11章 陛下动情时会是什么模样?……
沧州知府判了斩立决,甚至没等到秋后,便“咔擦”一下掉了脑袋,听说那日血水在菜市口溅了三尺远,围观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封钦听到这个消息头一栽就昏倒过去,结果在床上还没躺上几日,陛下又是一道圣旨降下——封大皇子封钦为端王,并授高城县县令一职,即日赴任,不得延误。
而一向默默无闻的二皇子封钰也一同被封做了敬王。
接连几道圣旨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众人不禁揣测起陛下的心意:是否因大皇子牵涉进沧州知府一案龙颜大怒,决定要放弃这个儿子了?
树倒猢狲散,原来簇拥在大皇子身边的大臣们纷纷抽身远离,而封钰这个新封的敬王开始显露在人前,一时府上门庭若市,宾客络绎不绝。
许是为冲散这段日子里的血气,沧州知府问斩之后便阴雨不断。郑相宜只能和宫女们待在屋子里打叶子牌解闷。连赢了三场后,她便察觉出宫女们是故意给自己喂牌,顿觉兴趣索然,将手里牌都扔了出去。
宫女们捏着牌面面相觑,不敢多说一句话。虽然郡主明言无须相让,可谁又敢真正叫郡主输牌呢?万一郡主输得恼火了,受罪的不还是自己。
正在这时,木琴步履匆匆地走进来。郑相宜见她似有话说,将她叫到自己近前细问。
木琴忧心忡忡地说:“听说端王殿下病了,淑妃娘娘在外面跪着求陛下收回成命。”
“这么大的雨在外面跪着?”郑相宜听见外面雨声喧哗似玉珠滚落,坐在屋子里都感觉到了一丝冷意,更何况是跪在雨地里。
木琴回道:“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了。”
“哦。”郑相宜目光转回桌上,觉得乱糟糟的叶子牌实在有些碍眼,摆手叫人都收起来。
若微自从被她带回宫里,俨然成了自木琴之下的第二个心腹,见她不继续打牌了,连忙将准备好的热茶端上来,叫她暖一暖身子。
郑相宜喝了一口茶,又问:“端王当真是病了?”
封钦自幼身子健壮,几乎是无病无灾地长到如今,难道竟真的因这么点打击就卧床不起?看起来连她都不如。至少前世她经历了那些事,还敢跑到封钰面前把他大骂一顿呢。
木琴:“太医是这么说的。”
郑相宜眼中掠过一丝鄙夷,就封钦这点心气还想继承大统,陛下年轻时面临的困境可比这难多了。
封钦是什么条件,占着皇长子的名头,下面只有一个生母出身低还不受宠的弟弟,不过是舅舅拖了后腿而已,陛下这不还给他封王做了安慰吗?
陛下当年那是前有先帝盛宠的庄淑妃所出之子,后有虎视眈眈的宗室贵亲,这样艰难的条件下都杀了出来。
封钦果然不类其父。
到底还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在,郑相宜道:“将库房里那株雪莲给端王殿下送过去吧。”
其他的她就不打算掺合了。沧州知府算是死有余辜,陛下若真因封钦求情便免了他死罪,那便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陛下了。
午后,雨声渐渐小了下来,郑相宜叫人将躺椅搬到窗子边,一边煮茶一边赏雨。院子里的花朵都被浇透了,零散的花瓣落了一地,她不由担心起翠微苑里的牡丹园,不知赏花宴还能不能办下去。
门口的珠帘就在这时被人掀开,叮铃的碰撞声响起。郑相宜转头一看,果然是陛下来了。她未从椅子上起身,陛下也不见怪从容朝她走来。
他身上还携带些湿润的水汽,眉目疏朗,薄唇浅淡,好似从山水墨画中走出的清逸君子,唯独眼神中带着丝冷意。然而那冷意在与她目光接触时,也立即消融了。
围在身边的宫女们忙起身欲行礼,封决随意挥了挥手,自行在她对面临窗的位置坐下,笑道:“临窗观雨,相宜今日好兴致。”
郑相宜手中小扇轻摇,衣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霜腕,无聊道:“外面这么大的雨,待在屋子里除了看雨也做不了其他的。”
待木琴将茶奉上来后,郑相宜便叫她带众人都退下。木琴知晓她与陛下相处时不喜旁人打扰,只是今日却不知为何有些踯躅,隐隐看了她好几眼,才抿着唇离开。
“不知道我那牡丹园里的花儿怎么样了。”四周无人,郑相宜便熟络地同他撒起娇来,“我还要办赏花宴呢,请柬都发出去了,万一到时人家一来只看见几只花骨朵,岂不是要笑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