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生是无缘做陛下的女儿了,但她的孩子还有机会,让陛下亲手带大她,再带大他们的孩子。
这世上,再不会有比他更好、更称职的父亲了。
封决想到她前几日出宫与柳宁宣相谈甚欢,方才浮至唇边的笑意不由得淡了几分,“相宜才刚及笄,倒也不必急于生育之事。”
自古女子生产,无不是去鬼门关前走一遭。他娇养长大的相宜,怎忍心让她受那样的苦?更何况养育儿女更要耗费无数心血。
相宜合该是被捧在掌心呵护的,他怎舍得她承受那般磨折。
“若相宜将来有了孩子,便交给朕来抚养吧。”他的相宜,只需无忧无虑地享福便好。
郑相宜抬眼望他,眸中漾着光:“陛下此话当真?将来若相宜有了孩儿,您真的愿意亲手抚养?”
她虽满心期盼能为陛下生儿育女,可一想到自己幼时那般难缠的模样,便不由得有些却步。
光是养一只“西子”,就已让她整日操心不止,更何况是会哭会闹、活生生的孩子?
还是交给陛下最稳妥。反正陛下既能将她养大,自然早有养宝宝的经验。她是决计不肯亲自受累的。
封决郑重颔首,语气温和却笃定:“相宜放心,一切都交给朕。”
郑相宜顿时心花怒放,欢喜地蹭进他怀中,撒娇般搂住他的腰。
果然还是嫁给陛下最好,既无需侍奉公婆,也不必为儿女劳心劳力。陛下他不止是做爹爹的最佳人选,更是个完美夫君呀。
她这可真是捡着天大的便宜了。
封决只当她是小女儿向父亲撒娇,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后脑。
郑相宜却从他怀中抬起头,仰面望着他问:“那冯侍妾的孩子……陛下不会也要亲自抚养吧?”
景朝历来有“抱孙不抱子”的传统。她既想做陛下的皇后、想为他生儿育女,自然希望他最疼爱的永远是自己的孩子。
陛下的爱是她的,陛下的江山也是她的。
郑相宜理所当然地觉得,陛下的一切都该属于她。
她若为皇后,她的儿子必是太子,女儿必是最尊贵的公主。
她绝不准他爱别的孩子胜过她的骨肉,哪怕是跟她关系不错的封钥,也不行。
郑相宜承认自己自私贪心、毫不退让,却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封决不由失笑:“封钦是那孩子的父亲,自然该由他抚养。”
难道相宜以为他有什么养育孩子的癖好吗?这么多年,他也只亲手带大了她一个,便已倾注了全部心力,再分不出半分给旁人。
郑相宜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反正陛下只能最爱我。将来就算是您的亲孙儿,也不能越过我去。”
“好,最爱你。”封决顺着她的话,含笑应道。
郑相宜望进他温和纵容的眼眸,心里却又泛起一丝怅然。若陛下所说的“爱”不是父女之爱,而是夫妻之爱,该有多好。
封钦都快有孩子了,她和陛下之间却还八字没一撇。
也不知陛下如今的身子还能不能生育?过去那些年,宫中统共也就降生了三个孩子。万一她嫁给了陛下,却始终未有子嗣……又该如何是好?
她可不愿将这大好江山拱手让人。
总之,得尽早为陛下好生补一补。将他气血养足,将来享福的,可是她自己。
于是这日晚间,她便特意吩咐御膳房,为陛下精心熬制了一碗大补汤。
桂公公端着那碗汤上前时,腿肚子都在微微发颤,这汤他怎么敢往陛下跟前送?这不明摆着嘲讽陛下“不行”吗?
可这偏偏是郡主的吩咐,他更不敢不从。
哎哟这小祖宗,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就关心起陛下那方面的问题……
果然,封决一看到那碗浓褐的补汤,眼神便沉了下来:“朕竟已无能至此?谁准你们把这东西端上来的?”
他虽多年不曾临幸后宫,可终究是个正常男子,偶尔也会有欲念浮动之时,只是他素来自持,稍加克制便也过去了。
可再怎么清心寡欲,被人当面暗示“该补一补”,终究是有些挂不住颜面。
桂公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汤药却端得极稳,一滴未洒。
“奴才万万不敢啊!这、这是郡主特意命膳房准备的,还吩咐奴才务必亲眼看着陛下服用……郡主也是忧心陛下的圣体。”桂公公脸色苦得堪比黄连,天晓得那小祖宗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封决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目光落在那碗汤上,神色复杂难言。
相宜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是真嫌他年纪大了,还是纯粹关心他的身体?
应当……只是关心吧。
相宜怎么会嫌弃他?她只是担心他身子虚亏。从前她就总爱叮嘱他喝些补药,不过是眼前这碗汤的药材略有些特殊罢了。
相宜那样单纯,怎会晓得这汤到底是补哪里的。
他别过脸,冷声道:“端下去。”
“奴才遵命。”桂公公忙站起来,就要将这碗汤药端下去毁尸灭迹。
可谁想他才将要转身,又听陛下道:“慢着——”
封决目光落在那碗汤上,虽心里十分排斥,但还是尽力说服了自己。
到底这也是相宜的一番心意,若相宜知晓他未曾喝这汤,怕是要失望了。
“留下吧。”
未免相宜多想,他还是喝吧。
不过一碗汤药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桂公公将汤端过去放在他案前,就退到一旁低着眼再也不敢多看了。
封决头一回喝这种汤药,几乎是皱着眉才勉强给灌了下去,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祟,这汤药刚一入腹,他便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躁动起来。
看来,他还是需抽个工夫教导教导相宜,有些汤药是不能乱喝的。
还有,他虽不如习武之人康健,但也并非真的是个虚弱无力的书生。
作者有话说:相宜将来可是要美美享福的,老封你可是比老陈老李都幸福多了,相宜的爱你就收着吧。
大家送的营养液太多啦,算下来欠了两更,周六日加更补上。
第28章 发现陛下偷偷画她
这夜郑相宜睡得十分香甜, 浑然不知陛下正因为自己那碗汤药辗转难眠。
反正若陛下问起来,她就只管装无辜, 只说是为他的身子着想,哪清楚那汤药究竟是补什么的。难道陛下还真能拉下脸追着质问她?在他心里,她始终是那个天真懵懂的小姑娘。
郑相宜越来越发觉,年纪小也有小的好处。不管做出多出格的事,只要撒撒娇、眨眨眼,陛下就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一觉她睡得极好,醒来时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木琴一边为她梳妆,一边在心里暗暗感慨:郡主渐渐长开,容貌越发秾艳动人。有时眼波轻轻扫过来, 竟看得人心中一颤。
今日的早膳异常丰盛。除了常吃的糕点牛乳,还多了一碗满满的红枣银耳莲子汤。郑相宜不记得自己前日往御膳房点过这个。
若微上前解释道:“奴婢听膳房说, 这碗汤是陛下特地嘱咐的, 说给郡主好好补补身子。”
郑相宜心里嘀咕,该不会是因为昨天那碗补汤, 陛下故意“回报”她的吧?不过管他呢,这红枣银耳莲子汤滋补养颜, 和陛下那碗的效用完全不同,她倒一点也不排斥。
于是她淡淡点头:“我知道了, 放下吧。”
陛下的“心意”可不能浪费。何况这汤甜滋滋的,正合她的口味。
早膳用到一半, 郑相宜忽然发觉起来后一直没见到“西子”。平时它最黏人,总在她脚边绕来绕去。
“西子去哪儿了?”她问。
木琴答:“早上吃完饭就跑出去玩了,何芳在旁边跟着呢,郡主不必担心。”
听说有人跟着,郑相宜便不再多问。西子越长大越爱往外跑, 这宫殿早已拘不住它。何况小猫咪,本就该自由自在的。
反正宫里谁不知道西子是她的猫,还没人敢动到她头上来。
用完膳,郑相宜叫木琴替自己换了身天青色的裙子,打算去紫宸殿等陛下下朝。
她一向喜爱华贵艳丽,很少穿这样清新的颜色。头上也只简单缀了几件玉饰,一眼望去,宛若才出水的芙蕖,亭亭而立、摇曳生姿。
难怪陛下总爱穿青色,这颜色确实别有韵味。
郑相宜对镜自照,越看越满意,果然像她这样的大美人,穿什么都是好看的。陛下这回还不得被她迷死?
这个时辰陛下还未下朝,郑相宜跟桂公公打过招呼,便先进去坐着等候。
闲着无事,她随手翻看起陛下收藏的字画。他的喜好与她正相反,不爱金玉华贵,独钟情于文人字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