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陛下,想与他长相厮守。
可陛下呢?他对她……也是一样的喜欢吗?
郑相宜心里清清楚楚:昨夜与陛下之事,多半是她有意引诱。她仗着他心软,先劝了酒,又主动缠了上去。她并不后悔,即便重来一次,她依然会选择这样做。
只是……心底终究有些不甘。
“相宜。”察觉到她的出神,封决轻抚了抚她的后脑,“朕并非圣人,亦有行差踏错之时。”
郑相宜心头一紧,以为他要说昨夜只是一时意乱情迷。
下一瞬,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发间,他温柔而笃定的声音轻轻响起:
“从前,朕说过一句话,是朕错了。”
“朕待你,的确不止是父女之情。”
亲口承认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抱有超越伦常的情愫,于他而言并非易事。
他这一生,幼时不得先帝垂青,生母郁郁寡欢,待他也颇为疏淡,他索性不再渴求温情,眼中惟余权力二字。直至庄淑妃所出的七皇子夭折,他才真正走入先帝的视线。
平生所在意之人寥寥,一是太后。若无太后扶持,他难以走到今日。
其二,便是相宜。
起初不过是应太后之托照拂一二,可那日见她孤零零蜷缩在被子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他心头竟蓦地一软。
一个无人疼爱、连哭泣都不敢出声的孩子。
正是那一瞬间的怜惜,让他上前将她抱起。而后那一点心软,日复一日,悄然蔓延,终成了他骨血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时至今日,这个由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成了他的妻子,他的半身。
这世间再无人比他更爱她。
也再无人比她更爱他。
郑相宜怔怔地望着他,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破了什么:“您是说……您也喜欢我,是像夫妻之间的那种喜欢?”
封决笑着回望她:“是,喜欢你,是对妻子的喜欢。”
妻子,这称谓于他而言竟十分陌生,他从未想过会将这个称谓赋予哪个女子,也从未有哪个女子能让他产生怜惜、心动这样的情绪。
只有相宜。
他该庆幸他的相宜是一个勇敢又热烈的姑娘,否则……恐怕要直到送相宜出嫁的那一天,他才会恍然明白自己对相宜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幸好,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终于听见了自己想听的话,然而先于欣喜涌上心头的,却是一阵酸涩,泪水毫无征兆地就落了下来。
“怎么了?”封决有些担心地捧起她的脸,望进她水光潋滟的眼里。
郑相宜只是摇头,一言不发地搂紧他,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身子轻轻发颤。
陛下说喜欢她,她这样坏脾气,这样骄纵,仗着他的宠爱步步紧逼,可他终究还是喜欢她。
那前世呢?前世如果她能早些意识到自己真正喜欢的其实是陛下,如果那时她说她想要嫁给他,他最终会不会也点头答应?是不是……他就不会被她气坏了身子,不会那样早离世了?
她和陛下,原来在前世便可以长相厮守的。
想到那时他失望的眼神,心底的酸涩再也抑制不住,她终于忍不住环住他哭出声来:“陛下对不起,相宜错了……”
她不该那么任性,不该不听他的话,明明这世上最爱她的只有陛下,她却为了封钰屡屡让他失望伤心。
封决只当她是对昨夜之事感到歉疚,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哄道:“朕又不曾责怪过你,不哭了。”
“真的?”郑相宜泪眼朦胧地从他肩上抬起头,泪珠悬在长长的睫毛上,将落未落。她吸了吸鼻子,“不管我做什么,您都不会怪我?”
“为何会怪你?”封决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像幼时哄那个爱哭的小姑娘一般,抱着她轻轻摇晃,“养不教,父之过,相宜若做错了什么事,首当问责的自然是朕。”
郑相宜一边抹泪,一边小声嘟囔:“您又不是我父亲。”
做了夫君,就不能做父亲了。这个可要分清楚。
“嗯?”他喉间逸出一声低沉的轻哼,“相宜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还是相宜更喜欢认平阳侯做父亲?”
郑相宜抬起湿漉漉的脸:“那您也不能既做父亲,又做夫君呀。”
她自然不喜欢平阳侯,他是弟弟妹妹们的父亲,不是她的父亲,他都还想把她嫁给那个好色的薛家二少,这样的父亲,她才不要认。
封决眸色渐深,声音依旧温和:“谁说的?”
他轻轻抚过她的发丝,一字一句道:
“朕偏要既做你的夫君,也做你的父亲。”
“相宜是朕亲手养大的,与平阳侯……从来没有什么关系。”
郑相宜心头倏地一跳,思绪不由得飘向了别处。她脸颊微烫,悄悄将唇凑近他耳畔,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耳廓:
“……父皇。”
封决眸光骤然一暗,深深地凝向她。
郑相宜脸上晕开绯红,却仍不服输般轻咬了下唇,低声道:“凭什么只有封钦他们能唤……我也要。”
幼时她曾偷偷盼望过无数次,如果自己是他的亲生女儿该多好,便能像封钦他们一样,名正言顺地唤他父皇,独占他的宠爱。既然他都应允了,夫君与父亲何必选择其一,她偏偏都要。
“好。”封决低笑着应她,嗓音里含着一丝纵容,“朕的德仪公主。”
这般孟浪,这般轻浮,这般荒唐——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一面,却在她面前展露无遗。
郑相宜满足地合上眼,朝他仰起脸,唇瓣微微嘟起:
“那现在……德仪公主要陛下亲亲。”
封决便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郑相宜被吻的心神摇曳,浑身酥麻,整个人都恨不得化成一滩水,融进他怀里。渐渐地,这样唇齿上的亲昵已经无法让她感到满足了,她小手不自觉地从他衣襟里钻进去,摸到他劲瘦的腰腹。
然后,轻轻掐了一把。
“嗯……”封决发出一声闷哼,松开唇,看向她水盈莹的眼睛。
郑相宜眨巴着眼,满脸无辜。
陛下都已经是她的人了,她自然是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封决语气无奈:“跟谁学坏了?”
郑相宜理直气壮:“跟陛下学的。”
封决:“朕没教过你这个。”
郑相宜歪着头想了想,胡扯道:“您在梦里教的。”
封决眼神略有些变化:“相宜梦见过朕?”
郑相宜便想起了前日里曾做过的梦,虽然在梦里没能看清那人的脸,可现在她无比确认那人一定是陛下。
她绷紧小脸,认真地点头:“梦见陛下同我翻云覆雨。”
这话一出口,封决自己脸上反倒先发起烫来,喊道:“相宜……”
他想说姑娘家家不能这般口无遮拦,可转念一想,这性子也是自己给纵容出来的。相宜在他面前一贯如此,心思赤诚,无拘无束。
于是改口道:“这些话只能对朕说。”
“那当然了!”郑相宜笑盈盈道,“除了陛下,其他人我可看不进眼里。”
封决温声道:“那柳宁宣呢?”
郑相宜僵了一瞬,磨蹭着贴进他怀里,小声咕哝道:“陛下不是知道吗?您看见了他的策论不是?那篇税制改革的文章应该正是合您的心意,我这是……我这是在帮您寻贤纳才。”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没错,她可是在帮陛下招纳贤才,那些大臣都该上书称赞她一声“贤后”。
“嗯,相宜一心为朕分忧,将来定会是一位贤后。”封决摸摸她的头,从不吝惜对她的夸赞。
郑相宜轻轻抬起下巴,骄傲地像只开屏的小孔雀,得寸进尺道:“对吧对吧?陛下一定要让史官记录下我的贤名,您是明君,我是贤后,放在一起多般配呀。”
封决忍俊不禁:“嗯,朕一定让史官记录下来。”
他的相宜,实在太过可爱,平阳侯那老匹夫竟能生出这样可爱的女儿,果然相宜还是随她娘亲更多一点。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桂公公的声音:
“陛下,端王与敬王两位殿下在外求见。”
作者有话说:唉,我这糟糕的xp
第42章 我就要做你小娘了
“怎么这时候来了?”
郑相宜小声嘟囔, 不情不愿地从他膝上滑下来。瞧见他胸前衣襟有些乱,又伸手替他理了理平整, 收手时指尖似无意般在他胸前轻轻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