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也很害怕自己会和母亲一样,她走了,只留下陛下一个人,让他可怎么活?她可信不过封钦封钰,可能也只有封钥会好好孝敬他了。
封决扣住她后脑将她整个纳入怀里,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般。
他正是知晓她不会答应,因此才一直瞒着她。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在她十八岁前不再碰她,可她那样黏人,又总缠着他要,他也不可能拒绝她。
或者说,是他拒绝不了自己对她的渴望。
他爱相宜,渴望相宜,超过了对这世上的一切。她仿佛是自他血肉中长出的另一个半身,每每见着她的脸,他便忍不住生出一种与她融合为一体的渴望。
郑相宜在他的安抚下一点点平复下来:“我听陛下的,不过要太医确保那药物无害,照陛下说的两年后便停下吧。”
虽然她一想到那日母亲血淋淋的惨状便害怕,可她相信天意既然能让她重生一回,定不会对她这般差劲。
封决低低应了一声:“相宜若放心不过,明日便可召太医询问。”
“哼,那当然。”郑相宜轻哼一声,抬起眼瞪他,“陛下以后不许再瞒我了,不然就不许再上我的床。”
这威胁实在太过有力,封决不得不应:“嗯,都听相宜的。”
……
三日后,封决便在朝堂上下达了旨意。
端王封钦在皇长孙满月后,即刻携府上前往青州就藩,念在封钦一片孝心,特准许姚淑妃与其一同前往。敬王封钰即日起前往南海就藩。宫中其余诸妃,可选择自请出宫归家,由朝廷拨出一部分遣散费,并按品阶册封诰命夫人,或选择册立为宫中女官。
此番言论一出,瞬间在朝堂之上掀起了一波地震。
即便沉稳如袁尚书,也险些揪断了一把胡子。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啊?从前那后宫虽也无用,但摆在那里好歹是个装饰脸面上也能过得去,现在是直接要废除后宫连面子都不做了?而且您废除后宫就废除吧,反正后宫里原本就没几个人影响也不大,可皇后这肚子里都还没个影,您就把两位成年的皇子都逐出京了,就不怕皇后那儿有个万一呢?
陛下您不是最冷静最会谋划的吗?怎么就做的比您父皇都还要疯了?
无数老臣眼前一黑,他们这是造的什么孽呀?连续对上老封家两个疯子。
“诸卿可是对朕的家事有所意见?”封决平淡的声音自上首响起。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目光统一集中在袁尚书身上:袁老,靠您啦!
袁尚书一句脏话险些脱口而出,你们不敢对上陛下,难道我就敢了么?陛下这都直接下旨了,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现在皇后都封了,甚至这皇后还是他们亲手推上去的,陛下现在显然是在为皇后将来扫清障碍,算得上合情合理,甚至还能让人夸一句帝后情深。
他们……他们都是被陛下做局了啊!谁能想到冷静了将近二十年的陛下,疯起来比他爹先帝都厉害。
袁尚书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颤巍巍地俯身:“臣等并无意见。”
朝堂上的封钦,脸色煞白地僵在了原地,仿佛失去了所有意识。而封钰攥了攥手心,最终只能隐忍地低头:“儿臣遵旨。”
封钰唇边泛起一丝苦笑,相比于绝望痛苦,他心中反而是一种终于尘埃落地的无力感。
从知晓父皇和相宜之间私情的那一刻,他便知晓自己此生再无机会了。从今以后,父皇不可能再将他当作儿子看待,那一丝仅存的慈父之心也会荡然无存,帝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若换做他,也不可能放过觊觎自己所爱之人。
只是流放,并未赐死,他竟然还觉得有几分庆幸。
只是……他缓缓走出大殿,刺眼的日光让他眼前忽然有些朦胧起来。
他仿佛看见了那个红衣烈焰的少女,牵过他的手坚定地说:“封钰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陛下答应让我嫁给你的。”
是幻觉么?是吧,她那般厌恶他,怎会主动说出要嫁给他的话?
……
飞鸾殿内,郑相宜正在整理着账簿,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吵闹。还没等她询问,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不顾阻拦闯了进来。
是姚淑妃。
一向得体的姚淑妃此刻衣裳凌乱,显然是拉扯中造成的,她两眼通红地质问郑相宜:“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魅惑了陛下?才教陛下下了这样的旨意?”
木琴等人欲上来拉她,郑相宜手掌微抬,命她们都下去。
郑相宜看向姚淑妃,目光不躲不避:“是我又如何?”
姚淑妃眼神一瞬间喷出怒火,像要吃了她一般:“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得了后位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害我的钦儿?钦儿他好歹与你一同长大,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在!”
郑相宜微挑起唇:“因为我还念着一起长大的情谊,所以他才能带着你一起前往青州就藩。青州,相比于南海是多好的地方啊。若是封钦做了皇帝,他会给我的孩子也封到这么好的地方吗?”
姚淑妃胸口起伏着,一时竟说不出话。
郑相宜继续道:“我也不想这么对大哥哥,可是没有办法啊,皇位就只有一个,大哥哥想要,我也想为我的孩子争取。”
将皇位拱手让人,这与将自己的性命交负在别人手中有何区别?她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前世她费力帮封钰筹谋到皇位,最终换来的是什么?是他大权在握后便迫不及待要清理她这个皇后。
她只信任陛下,除了陛下,能信任的也只有权力了。
姚淑妃咬牙:“无耻,你自幼在陛下膝下长大,与陛下相交本就悖逆人伦,竟还妄想诞下皇子谋逆皇位!”
郑相宜眼神冷了冷:“这皇位是陛下的,我谋夺陛下的皇位,与你与封钦何干?”
她越是冷静以对,姚淑妃越是觉得胸口疼痛,喉咙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的味道。
郑相宜缓声道:“淑妃娘娘,念在我们相识十几年的份上,今日你擅闯飞鸾殿,本宫便不治你的罪了。听说冯侍妾下个月便到了产期,你不如多关心一下冯侍妾这个孩子。若不是我请求陛下,你以为封钦还能等待冯侍妾出了月子才去就藩吗?”
姚淑妃想到待产的冯侍妾脸色略微平静下来,她看向郑相宜,带着恳求的语气:“钦儿他将你当作妹妹看待啊,幼时他还带你一起放过风筝。”
郑相宜眼波微动,最终仍是复于平静:“所以我也为大哥哥安排了最好的退路。”
前世封钰登基后,封钦可是被幽禁到死,今世做一个富贵贤王,对他而言也是最合适的了。
“相宜!”姚淑妃欲要再求,殿外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今日飞鸾殿怎会如此热闹?”封决缓步走进,目光未曾看淑妃一眼,径直走到郑相宜身旁坐下。
肉眼可见地,姚淑妃脸上的愤怒立即退却了,眼中蒙上深深的恐惧。
郑相宜轻轻瞪了他一眼,陛下来做什么?不过是一个淑妃,她对付起来绰绰有余。
封决对她微微一笑,她自然相信相宜的手段,只是一想到她可能会在淑妃那里受到委屈,就管不住自己的腿走了过来。
“臣妾见过陛下。”姚淑妃一瞬间收敛起外放的怒火,微微颤抖着朝他俯下身子。
封决轻轻抬眼:“朕念在你多年服侍,特地准许你出宫与封钦相聚,对此你可是有不满么?”
姚淑妃声音发颤:“臣妾……臣妾不敢。”
封决淡淡道:“既无不满,便回去做好准备吧,无事勿要再来叨扰皇后。”
姚淑妃:“臣妾遵命。”
待姚淑妃离开后,郑相宜便伸手搂住他,坐进他怀里控诉道:“凭什么你一来姚淑妃就全变了副态度?”
对陛下唯唯诺诺,对她又是质问又是威逼的,难道她看起来就格外好欺负不成?
封决拖住她的腰,目光温润,声音却带了丝循诱:“所以相宜你看,这就是权力的力量。”
郑相宜头埋进他的颈窝里,感受到他呼吸起伏间散出的热气,他在她耳边,像幼时那般一句句地为她讲解,教导她如何去掌握权力,行使权力。
“相宜,你若是朕的女儿,朕想朕会直接立你做皇太女。”这想法并未是近日才有,在他感受到封钦的愚钝,封钰的阴沉后,在他批阅奏折时能与他发出一致意见的相宜,自然是更合他的心意。
郑相宜嘟起唇:“那您现在也反悔不了了,我不可能再做您的女儿。”
封决抚着她的头:“所以你要做朕的皇后,要和朕一样大权在握,如此朕才能放心。”
放心在他离开之后,相宜依旧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依旧无人能够再让她受到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