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云鹤抓抓头发：“你爱走不走，老子才管你。”
话罢，他进了临近客厅的一个房间，将门砰的一关。
客厅里只剩下魏延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还在飘的雪，思绪万千。以他奶奶的性格，想要说服她，让她同意他和申云烟在一起，只怕是难于上青天。
楼上。
申云烟并没睡着。她躺在床上，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动静，心绪混乱。
让魏延进来，是一时心软，还是真的想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五年的纠缠，太累了。她翻了个身，闭上眼，却全是魏延在雪地里拉着她，声音低哑说“等等”的样子。
他们两个都是自尊心极强的人，从未说过爱与喜欢什么的情话。她并不是会为别人吐露几句真心话就感动的人，也没有自负到觉得魏延会为她改变一切。只是，那在一起的五年里，彼此都的确为对方真情实意的付出过，不然也不会纠缠到现在。
可是，就算现在真的在一起了，他们就真的能走到最后吗？就像魏延说的，他们一开始在一起的契机就不对，谁又说的清这份喜欢里掺杂了多少不甘与怨恨。
后半夜，雪渐渐小了。
窗外的月亮像被咬了一大口的明镜，只剩一弯银勾斜斜地悬挂在明朗的夜空，向大地撒下清辉。月光经雪地一折射，便如水银般流淌进室内，给大大小小家具镀上一层柔光，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申云烟口渴，轻手轻脚下楼倒水。客厅没开灯，但借着窗外的月光，一眼望去，视线几乎无所阻拦。
所以她一眼就看见魏延合着眼，静静地半躺在沙发上，似乎已经入睡。
水壶在厨房，需要经过客厅。她脚步停顿了一会儿后，最终还是走下了最后几个阶梯。
她没开灯，只静静地倒了水，喝了几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让她清醒了些。
喝完水后，她准备按原路返回。但在经过沙发前时，却瞥见魏延紧皱的眉头，和身上仅盖着不算暖和的黑色大衣。
她犹豫了一下，转而走向一楼的储藏室，从柜子里找了条薄毛毯轻轻走过去，盖在他身上。
正要转身离开时，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
魏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眸光在朦胧的月光下中却显得很亮。
“还没睡？”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喝水。”申云烟想抽回手，但他握得不紧，却也没放。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空气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某一刻，申云烟忽然听见了自己过快的心跳声，也感受到了对方从手腕交握重叠出传来的搏动，剧烈而又清晰地传递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情绪。
“我说的话，算数。”魏延忽然开口，很低，但很清晰。
申云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她沉默了片刻，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传来，烫得几乎快要将她灼伤般。
于是，她胡乱地“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夜色里，却又重重地落在两人心上。
魏延的手指微微松动，她顺势抽回手，手腕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这一次，她没有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直到回到房间关上门，她才发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要冲出胸腔。
这种情绪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她说不清自己是疯了还是没睡醒。
但是，好像有什么在变化……
——————
第二天早上，申云鹤打着哈欠出来，看见魏延已经醒了，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他人站在客厅的一扇窗前，正在讲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严肃。
“……嗯，我知道。跟奶奶说清楚……程家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晚点就回去。”
申云鹤靠在门框上，心里有点复杂。这家伙，来真的？
魏延打完电话，转身看见申云鹤，眉头微压。
申云鹤瞪眼，凶巴巴地抬起下巴：
“看什么看，这客厅就这么大，你自己不出门接电话，就别怪我听见。你以为我愿意听。”
说话间，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二人回头，看见申云烟走了下来。
见两人大清早齐齐站在楼下看向自己，申云烟难免有些讶异。于是她顿了一下，问：
“有事？”
“尿急”申云鹤抬起下巴看向魏延，冷哼一声：站着干什么，还不给我让让？”
厕所在客厅的另一侧。
魏延神色淡淡的让开路后，转身看向穿戴整齐的申云烟，笑容舒展，声音悦耳：
“要出门吗？”
变脸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活像只开屏求偶的孔雀。
不知怎的，申云烟忽然想起昨夜，不由心头微颤，连垂在身侧的指尖也不住的蜷缩。于是她连忙垂眸，避开对方热烈的目光，一边下楼一边回答：
“嗯，有点事。”
“这样，”魏延的眼神紧紧跟随，跟着她走到厨房：
“那你还要回应城吗？”
“还没决定。”申云烟从冰箱拿出昨天买好的吐司，又转身从碗柜拿出圆盘。
“再过几天就过年了，你回应城也是一个人待着。要不然还是留下来好好休息，过完年再回去？”
外婆还在世之前，过年不管值不值班，只要有假期，不管一天两天，她都会尽力赶回桐南和外婆一起过年。后来外婆走了以后，她便没再回桐南，即便轮到休假，也仍旧会要求留在医院。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欺骗自己，外婆一定还在家里等着她，并没有离开。
申云烟将装着吐司的圆盘放入微波炉中，按下启动键，而后抬眼看向微波炉上几个空了的黑盖调料罐。她记得，这是外婆去世的半年前，她休假回来时两人一起去超市选的。
那时为了选什么颜色的调料罐，她和外婆还差点吵起来。当时有一黑一蓝两个款式，外婆选了蓝色，她选了黑色，因为她觉得简约耐脏。但外婆不这么觉得，她喜欢颜色鲜亮的，所以买的东西也该是多彩的，这样生活才有乐趣。但最后要结账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她又偷偷把换成了黑色。这个小老太太，到最后也仍旧还是想要给她最喜欢的东西，无论是调料罐，还是人生，她都从未反对过。
可是现在她想，当时要是选择蓝色的就好了，或许外婆就不会这么快离开。
于是她轻轻应了一声：
“嗯，我会留下过年。”
第48章 改变 魏家老宅。 ……
魏家老宅。
魏延还没进厅门, 一个茶杯就从里面飞了出来，砰的一声，在仅距他一步之遥的门槛前四分五裂。好在门槛够高，飞溅的碎片不至于反弹到他脸上。
魏延抬头, 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还知道回来！”
魏延不由叹了口气, 跨过门槛走进门。
只见轩窗下, 魏老夫人坐在一把紫檀木椅中，面色铁青。而他的母亲——江文芷女士, 此刻也少见的坐在了下首的位置，面色淡然地端着一杯茶浅啜，仿佛置身事外。
“奶奶, 您看您说的什么话, 这是我家，我怎么会不回来呢？”魏老夫人吃软不吃硬, 硬来是肯定不行的。所以他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蹭到了她身旁，微微弯腰捏着她的肩膀，“这大早上的就生气可不好，气坏了身体还有谁疼我？快别生气了，好不好～”
魏老夫人原本满胸怒火，这会儿被他三言两语一逗, 火气瞬间没了大半, 原本还紧绷着的脸霎时就有些绷不太住了。但今天无论如何, 她也不能动摇。
于是她头也不抬地将魏延的手推开, 挺直了身板冷哼一声道：
“你要是真心疼我，就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趁着今天你母亲在这里, 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那个女人，你要是不和她断干净，你就别回这个家，也别认我这个奶奶！”
那个女人是谁，不言而喻。
魏延手一僵，像是被按了停止键的木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最不想的，就是看到今天这个局面。但他也知道，无论如何，今天他都必须要过这个坎才能光明正大地和申云烟在一起。
于是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冷静而坚定地走到魏老夫人面前，跪下。
这个动作，让始终垂眸饮茶的江文芷指尖微不可觉地颤了一下，但她依旧没有抬头。
他用平和又轻缓地声音道：
“奶奶，我很感谢您这二十多年来对我的疼爱，也知道您的担忧，知道您为我付出的一切。但很抱歉，唯独在这件事上，我不能听您的。我爱您，但我也爱云烟，所以不能、也不会在你们之中做出选择。但如果您一定要逼我，那我只能以您不能接受的方式继续反抗。”
此刻，他无比确定自己对申云烟的心意，所以他不会再逃避。
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魏老夫人眼底满是震惊与慌乱。她隐约察觉到了某种力量在改变她所掌控的一切，包括她眼前这个最疼爱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