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现在宋廷舟信不信这番说辞,黎宛不知道,反正解释已经给出来了,就算会怀疑变化太奇怪,随他怎么想,也想不到真实原因。
然而出乎意料,宋廷舟好似真相信了般,他点头表示能够理解,并道:“这不是你的错,不用有什么负担。”
毕竟他一开始就发现了不同,而且确定对他们并没有伤害,不是吗。但是这个事实,他永远也不会说出来的,更不会让她发现。
黎宛不知道宋廷舟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只觉得说出来后,全身轻松,不然总是担忧着。
“他们的衣服,缝得很好看,我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们这般高兴了。”宋廷舟错开这个话题,蹲下来添柴火,自然而然寻找其他聊天内容。
他从来没有能够和别人这般闲聊过,曾经不管压力多大,都无数遍告诉自己不需在意,可是当真的能够拥有时,他发现当初的想法,只是自欺欺人,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脆弱的时候罢了。
“工具还是太少了,只能简单的绣些图案。”黎宛说着,想起宋廷舟的衣服她还没开始弄,“你喜欢什么图案?”
“只要是你选的都可以。”宋廷舟并没有特别喜欢的,即便是全身缝补的衣服,他也能面色不改的穿出去,心里素质很强大。
这句话是一个男人对女人说,旁人听了或许觉得有点暧昧,黎宛就没有往这边想,她只是认为,这是宋廷舟对她的针线活的认可。
她想了想,又偏头看着宋廷舟的侧脸仔细打量,“那就绣寒梅吧,”
黎宛觉得,宋廷舟虽然有着青竹的挺拔,可要说起来,还是那寒梅和他最为相似,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他的将来就如同这句诗般通过磨练而开出璀璨生命。
“好。”宋廷舟嘴角一翘,可见他确实比较喜欢寒梅,很开心于黎宛对他的理解。
有了话题展开,后面聊天就很顺畅了,宋廷舟虽然不是那种对幽默笑话信手拈来逗女孩子开心的男子,可他去码头多,碰见的趣事也多,当成故事趣闻说出来,黎宛听得津津有味。
特别是听到关于地方民情时,宋廷舟说着自己的独特见解,很有论道感觉。
若是写在册子上,那就是实论题的完美答案,黎宛忽然明白,日后他能成为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并非全是男主光环影响,而是有真材实料,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知识,运用得炉火纯青。
宋廷舟在黎宛这边,也得到了不少启发,虽然他们讨论到民情时,黎宛的一些观点听起来是离经叛道,异想天开,却给他打开了另外一条思路。
渐渐的,他的眼神不断停留在她身上,那璀璨若星河的眼睛里,那凯凯而谈的红唇,那笑时露出的贝齿,还有那浅浅的小梨涡,每一处都散发着别样光芒。
黎宛抬头,就见宋廷舟默默看着她,眼神深邃,似乎有些异样色彩,浓郁得像泼墨,只叫人心头发慌。
黎宛一脸不明所以,闻着锅里的菜发出焦味,她双手沾染着肉沫,只好用左手肘撞了撞他的肩膀,“发什么呆呀,菜要烧焦了。”
宋廷舟回神,罕见的不好意思,脸颊飘起了绯红,但他皮肤晒得有些麦色,害羞瞧不出来,只能自己感觉到了发烫。
静谧氛围流淌在小厨房里,他们没有再聊天,宋廷舟三两下装起了青菜,然后拿着锅去外面水井处清洗,随后又将灶台擦拭过一遍,还是很爱干净的。
做好午饭后,黎宛让两个小的去洗手,刚刚玩得脏兮兮,她是不给上桌的,祸从口出,病从口入,注意卫生也是保护身体健康。
只是餐桌上,黎宛不怎么吃肉,即便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还是凭着超强意志力忍住没去碰,偶尔夹小蘑菇,沾着肉香味,也很好吃。
两小的只顾着埋头苦吃,没发现这点,宋廷舟觑见了,眉头拧了拧,夹了块鸡肉放入她碗中,“吃肉。”
“我不能吃,我要减肥。”黎宛虽然心动,可还是摇头了,坚决不去碰。
她虽然不介意自己胖,可是太胖了很影响行动,穿衣服也不怎么好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不例外,所以减肥肯定是要提上日程的。
宋廷舟看了眼她的体型,确实过于丰满了,他虽然不觉得胖有什么不好,或许是父母都是生病了,瘦成皮包骨后死亡,再怎么样也存了阴影,所以相比于瘦,他更喜欢胖,吃得好,过得好,身体好才能长肉。
但是听大夫说过,人微微胖就行,太胖的话容易生病,故而他只好将那句“不用减”给咽了下去,换成,“减肥也不能不吃肉,只要不贪嘴吃多就好,这样才有力气减,过犹不及。”
宋廷舟劝人时很有自己的道理,而且声音很清润,并不会给人冒犯之意,而是真事心意的在考虑。
“你说得对,我要循序渐进,不能太着急。”黎宛最终还是吃了碗里的鸡肉,但有了第一块就有第二块,后面陆陆续续又吃了不少。
等吃饱喝足,她摸了摸肥肥鼓鼓的肚子,欲哭无泪,今天的减食计划失败,看来只能通过运动减肥了。
碗筷是姐弟俩去洗的,穷人孩子早当家,洗个碗很简单的事,他们能够完成。
洗完了之后,宋廷舟带他们去午睡,然后拿着砍柴刀,准备上山。
黎宛还在院子里消食,动手动脚的,做着奇奇怪怪的动作,见状,疑惑道:“你不午睡?”
去田地里忙活了一个早上呢,这年头种地可不轻松,全都是人力完成。
“我不困。家里的饭桌该换过了,我去砍点木材回来自己做。”宋廷舟摇头,他余光瞥见黎宛抬起手时,那伟岸的胸前挤压出的弧度,脸一热,连忙将头偏过一边,心里暗骂自己白读圣贤书了,今天频繁做了有失君子风度的事。
黎宛没注意到这点,但是想着吃饭时,那饭桌四脚不稳摇摇晃晃,而且矮小又破旧,再香的饭菜,再精致的碟子,只要放在上面,都能减少两分食欲,确实该换过了。
“你等等。”黎宛收起手,风风火火小跑回了屋内,出来时她拿着个香囊递给宋廷舟,香囊很简单,两面绣着片竹叶,“这里面装的是驱蚊药材,山上蚊子多,有些还很毒,被蛰了会起包,你戴着。”
药材是昨天上山找到的,她今天有面料,就做出来了好几个,挂在床头,晚上就不用担心被蚊子打扰睡眠了。
宋廷舟深深看着黎宛仰起来的脸,清澈眼神很明亮,心里头忽然很软,他接过香囊挂好,浅笑道:“我很快回来。”
黎宛看得惊奇,这人长相本来就是俊美型,笑起来时如春风拂面,格外赏心悦目。
待宋廷舟转身走后,她关好门,又锻炼了会儿,这才回屋继续做针线活,先是把宋廷舟的衣服给补了。
或许是在游戏世界里面待过,身份还不低,她的精神力格外好,不容易累着,像刺绣这种活,对她来说就是很轻松,穿针引线的速度快得眼花缭乱,眨眼间图案就绣了大半。
但也不得不提,宋廷舟的恢复能力是真好,昨晚还病恹恹,今天就能上山砍柴了。
因着绣的两条手帕是拿来做开门红,黎宛格外上心,绣得极其精细。
等宋廷舟陆陆续续搬木材回来,又开始动手做得差不多,她也绣好了两条手帕。
黎宛抬头看着窗外,夕阳西下,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可以做晚饭了。
她踏出屋,宋廷舟还在院子里忙活,黎宛也没有去打扰,更没有去问今晚吃什么,因为家中的食物就这些,没得选。
黎宛淘米煮饭,看着和李叔他们换的小半袋细粮已经吃去了大半,她就是感慨,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果然没错,宋廷舟才十七,还是发育长身体的时候,平常干的又是重力活,饭量很大,消化更快。
今天这两餐有她压着,宋廷舟没有省着吃,三碗饭连带不少菜下肚才是八分饱这样。
黎宛将半只鸡和鱼丸都给做了,野生木耳炒鸡肉,鱼丸拿来炸,味道香得两个小的直吸口水,也不跑去玩了,就站在灶台前,直勾勾盯着锅里的鱼丸,时不时咽口水。
鱼丸多足够吃了,黎宛见着,用筷子分别夹了一个给他们,“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刚出锅的鱼丸有些烫,进入嘴巴里滚了几圈,姐弟俩这才小心翼翼的咬碎,鱼肉很嫩滑,炸的外脆里嫩,香味在口腔里弥漫,好吃得连舌头都想要吞下肚。
“好好次!”姐弟俩仰着脑袋,相似的面容很是可爱,忙着吃,说话异口同声的不清楚。
黎宛一笑,门口光线被堵住,抬头,见是宋廷舟进来,他看了眼鱼丸,又看向黎宛,也不说话,就是直勾勾看着黎宛。
黎宛心头一窒,她看着宋廷舟这模样,有种小奶狗摇着尾巴等待摸头的小可爱姿态。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她也夹起了一个鱼丸,抬起手,递到了宋廷舟嘴边,笑道:“见者有份,你也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