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廷舟来到跟前, 躬身作揖,彬彬有礼:“白乙道长。”
白乙道长只是垂着眸子问,“会下棋吧。”
“会。”
“坐, 我们对弈一局。”白乙道长抬起头,看了眼宋廷舟, 又看向对面座位。
棋台放置两杯茶, 有一杯是刚倒出来没多久,白乙道长似乎已经料定今天会有访客。
宋廷舟从善如流坐下,他是执黑棋, 两人对弈,同自己与自己对弈是完全不同的, 局面很快紧张起来。
最后宋廷舟输了, 并非是他故意放水, 而是真的棋艺比不过, 姜还是老的辣。
白乙道长玩得心情不错,捋着白胡子笑呵呵,眉目慈祥和蔼。
宋廷舟趁此道出来意:“晚辈有一事, 想求白乙道长出手帮忙。”
“你所谓之事, 可出私心。”白乙道长抬眸看向他。
“私心。”
出乎意料,白乙道长应得很干脆, “可以。”
宋廷舟也没有问为什么, 他道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白乙道长依旧是很干脆的帮忙开光,给了宋廷舟穿好成了一个吊坠,只是用黑绳, 看起来有点诡异。
白乙道长在交给宋廷舟时, 只是说了句话:“魂归处既是心安, 不要让执念成为利刃了。”
“我知道。”宋廷舟拱手作揖,他转身离开道观,下山骑马去附近的驿站歇息。
望着他下山背影渐渐消失,道童站在白乙道长旁边,好奇的问:“师祖,他就是您的最后一个因果了吗。”
“是啊。”白乙道长似乎苍老了几分,容貌不似方才那般有精气神。
“可是···”道童还想说什么,白乙道长已经背过身,往道观里走,打断了他的话,“这都是宿命,因果能了,即可。”
道童眼神湿润,看着师祖原本是挺直的背部,现在慢慢佝偻,尽显老态龙钟,他急忙擦了眼泪。
···
宋廷舟去到驿站休息一晚,翌日凌晨就出发,赶在了中午前回到县里。
院门紧闭着,他敲了敲门,是两个孩子过来开门,他们这段时间吃得好,身高已经上来,能够得到门锁。
看见是宋廷舟,宋廷观高兴的扑上去,哥哥前哥哥后的叫着,眼睛却一直在瞄,看看带回来什么,见宋廷舟双手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顿时失望。
宋倩倩只是笑着望着他,“哥哥,你回来啦,肚子饿不饿,大嫂在厨房做好吃的呢,等会儿就能吃东西了。”
“嗯,是有点饿了。”宋廷舟出发的时候就是带了几个饼,马不停蹄回来,说不饿那是假的,但归心似箭,路上没什么感觉,现在踏入家中,这饥饿感才上来。
他们往里面走,宋倩倩介绍着,也端过了黎宛早上做的点心,“这是大嫂做的,说是什么新品试吃。”
“很好吃。”宋廷舟很快就将碟子里的点心吃完,顺带着一杯看起来有些奇怪的白色茶水,里面还有不少圆子。
他试了下味道 ,很香甜,是他喜欢的,一杯很快就下肚,忍不住了嘴唇,回味无穷。
听到脚步声,宋廷舟抬头,是黎宛正端着面条走来,短短时光未见,他觉得很久了,目光难免贪恋几分,但很快压下来,没给黎宛发现时间。
两人照面时,见她神情有点尴尬,想转身又不好意思,宋廷舟放下杯子,主动浅笑着说:“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吃食?很厉害,味道前所未有,我第一次见到。”
这件事本身错的在她这边,黎宛见宋廷舟态度坦然,她心中也少了几分愧疚和心虚,能像朋友般聊天,“我也是无聊的时候随便瞎琢磨,想着若是味道不错,可以开家小食肆。”
宋廷舟赞同点头,还给出了建议:“人都喜欢猎奇,你的想法很好,但只适合做小范围。如果想要做大的话,需要做主食才行。”
言外之意,只能小打小闹的做,毕竟这类食材有限,处理难度也高,若是想要做成酒楼,是不可能的。
“我是想拿来试试手,暂时看看县里的情况如何,等有点经验了,再考虑其他。”黎宛也是这个想法,眼睛亮亮的,神情轻松许多。
昨天她就已经体验到了收集这点奶的不容易,处理也困难,因为时代局限,条件限制太强。
她现在想卖这个,只是很限量的卖,因为突然的新鲜事物,可以快速打响名气,不管她将来想做大,还是只开一家店养老,人气就是钱,少赚不等于要亏本。
宋廷舟见她彻底放松下来,没有了以前那般拘谨,渐渐流露出自己的本性,他嘴角勾着笑意,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什么来增添黎宛的负担,只是用朋友的语气正常道,“有想好开店的地方了吗?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说,县里的商铺,毕亨最清楚。”
他向来有分寸把握着度,既然她想要从朋友的关系慢慢开始相处,他就顺着她,一步步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昨天看了不少铺面,暂时还没找到满意的,有合适的,也是有人订好了。”黎宛摇头,放下托盘,坐在宋廷舟对面。
她观察过,因为码头的原因,县里的经济发展很不错,人流量也大,只要做得好,不愁没钱挣,只是开在什么地方,她还没有确定。
县里有一条主道,四条大街,每条街都是不同的定位,她应该会开在平民老百姓聚集住的街道。
“我个人建议还是开在南街,南街正对进县大门,人来人往,而且价位也都是老百姓喜欢逛的区域。”
宋廷舟认真帮她出主意,“你的点心味道好是好,但卖的只是新鲜,类似做法也不是没有,卖个几日就会很少人光顾。”
“我确实是这样想的,明日再去南街看看情况。”黎宛本来已经有了想法,现在听宋廷舟这样说,她更加确定。
她将托盘里的碟子拿出来,“这是我做的凉拌面,现在天气热正好合适,你们吃吃看怎么样。”
只有三碟,原本一份是她的,但现在宋廷舟回来了,风尘仆仆的,就给他吃。
“好。”宋廷舟也没有客气,他知道,要想接近她,就不能客客气气,而是很随意,若无其事的拉进关系,慢慢的她就会习惯他的存在。
黎宛开始研究食物后,姐弟俩的伙食节节攀升,一天到晚不缺吃,故而他们分一碗,剩下一碗给黎宛。
最后得到了一致好评,特别是黎宛还研制了特殊酱料,微微麻辣,还有配菜,特别爽口。
黎父早上的时候已经回村里了,现在家中只有他们几个人。
因为黎宛喜欢睡午觉,两个小的也跟着学,吃饱后打哈欠,漱口了回去睡。
夏天热,黎宛有些呆不住,她拿着团扇扇风,衣服穿得很薄,自己做的背心短裤,夏日睡衣,只是遗憾不能穿出去。
等听到了敲门声,从影子来看就知道是谁,也想到了来意,黎宛心头微微不规律跳了下,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你…”门打开,宋廷舟看见黎宛的穿着,他脸一热,急忙转过头,耳根子发烫。
黎宛低头看了看自己,对这里的人来说确实有点点夸张,但她不会换回来的,“没办法,天气太热了。”
她侧开身子让宋廷舟走进来,看见她的房间都没有整理,连行礼都没有打开,只是床铺有睡过痕迹,俨然当成了是暂住的客栈,没有想过停留。
即便早知道如此,宋廷舟也有了放手的心理准备,可总是难免的忍不住发疼,他第一次讨厌自己的意志力用在这个地方,若是不管不顾…
“你怎么了?刚忙回来,还是先回去歇息吧,有什么时候晚上再说也可以。”
听到黎宛关心的话,宋廷舟回神,渐渐压下了那股阴暗想法。
他不能那么自私,将拘谨害怕的她困在暗无天日的墙院里,这样只会将人推得越来越远,他想要的是两情相悦,是她的全心全意,而不是一颗每日想要逃离的心。
宋廷舟想,总有一天,她站在他身边,感到都只有心安和幸福。
现在她想要离开,他答应,可未来不管怎么走,最后只能走到他身边。
“不用,我知道你比较着急答案。”宋廷舟摇头,黎宛听得有点尴尬,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
宋廷舟从怀中拿出了封信递给黎宛,那飘逸的“和离书”三个字格外显眼。
黎宛抬眸看着他,双手接过,打开来看,和离书中写着都是他的不好,并没有说她的不是。
她心里忽然有点难受,可更多的轻松,好似身上负担的沉重枷锁没有了。
“现在开始,我们就不是夫妻了。你说的对,我们以前相处得不愉快,彼此都有问题,分开之后,或许能够有所改变。”宋廷舟觉得自己恶心极了,明明很不舍,却还能笑着,装作洒脱放手。
黎宛缓缓低头,手中捏着和离书,轻声呢喃,“对不起。”但是她不后悔。
这一刻,她才有种,她是她的真实感,不用扮演任何人,不用担心会暴露,可以更好的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