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棂月再次努力，磕磕绊绊终于说出自己想说的两个字：“洗……欢。”
苏一尘微怔。
眼前的女孩顶着一张惨白却漂亮的脸蛋，黑卷的睫毛微眨，说话还很吃力，但却也很努力。
她伸手，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给他。
苏一尘下意识伸手，只见她在他手心里放了一把混着泥土的雪，有点脏兮兮的。
姚棂月用力重复：“喜……欢！”
她看着他，咬字清晰，十分肯定的说道：“好……喜欢……你！”
苏一尘这次听明白了，一刹那间只听风雪吹过，耳边回荡她清脆的声音：好喜欢你。
原来……
她几次说的不是洗。
是喜欢？
苏一尘回神的时候，姚棂月已经踏上了荒山小路，只余背影。
大雪封山，只有她一个人孤独的走着，一步一步往前，又无比的坚定。
苏一尘抿唇，看着手心里的雪。
他攥紧手握住，在姚棂月手里没化掉的雪，在他手心里却很快变成了一滩水。
粟宝坐在车上，季常正说着：“过了这个冬至，就送你大舅妈走吧！”
他看向册子，声音清冷：“留越久，对你越不利。”
粟宝撅嘴，问道：“又是阎王那个昏君吗？我不放大舅妈走，他是不是要来抓我？有本事他来呀！”
季常满额黑线，一时竟无言以对。
粟宝踢着两只小脚丫，脚丫子一动，嫩黄色小鸭子造型的袜子也变得灵活起来。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忽然低声说道：“师父父，我知道了，等今晚我会跟外婆他们说的。”
苏何问感觉不妙：“说什么？”
粟宝没有回答，而是降下窗户，趴在窗户上看远处发呆的大舅舅。
“大舅舅~”粟宝冲他招手。
苏一尘回头，正要抬手回应，这时候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瞳孔猛的一缩。
第504章 是救和不救的抉择
只见汽车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女人，她一身白衣，头发也是白的，跟周围的白雪完全融合在一起。
她轻飘飘的，了无生息。
女人突然转过脸诡异一笑，伸手抬起车尾，猛的一掀！
沐归凡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就这样飞了出去。
“粟宝！”
苏一尘瞳孔一缩，当即朝车子跑去，但很快他感觉脚下一凉，他低头一看，便见到一只惨白的手抓住了他脚踝。
雪地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一个女人陡然从雪地里钻出来，一咧嘴，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张嘴就朝他小腿咬来！
苏一尘一惊，下意识从兜里摸出一张符，拍在了女人额头上。
女人顿时发出尖锐的叫声，迅速钻回雪地里去了。
苏一尘顾不上小腿的刺痛，跑向越野车。
越野车被掀飞出去，滚落在山脚下，刚刚那个女人正凑在车窗玻璃上往里看。
忽然一团火苗呼的飞出来，女人惨叫一声，瞬间消失不见了。
沐归凡从车底下爬出，第一个将粟宝抱在怀里，问道：“有没有事，有没有事？！”
该死的，这女鬼什么时候来的，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季常脸色凝重：“白头女鬼！”
而且还不止一个！
粟宝问道：“师父父，什么是白头女鬼？”
季常皱眉，迅速在原地画了一个印，把越野车和越野车附近半米的地方都封住。
“叫他们别出来！”
粟宝顺着符印在雪地上画了个圈圈：“别出来哦！”
苏一尘堪堪赶到，问道：“有没有事？！”
粟宝摇头。
雪地厚，车子虽然被掀翻，但是人没事，但肯定避免不了碰撞。
粟宝抱着脑袋，有点晕乎乎。
苏何问被沐归凡提了出来，也一个劲的揉着脑袋：“哎哟喂，撞到我头了……”
粟宝揉着自己脑袋，还不忘伸出一只手揉揉苏何问脑袋，哈哈气：“没事没事，摸摸狗头，万事不愁~”
苏何问：“……”
季常看着覆盖了一层厚厚积雪的荒山，说道：“白头女鬼是一种很厉害的鬼。”
“一般人死后成鬼，为幽魂、小鬼、怨鬼、厉鬼、恶鬼，除去这些，其实还有鬼将、鬼王。”
“后两者在人间几乎不可见，因为鬼将和鬼王只有地府才有，属于是阎王手底的鬼兵鬼将。”
粟宝点头，这个她知道。
阎王手下有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判官、鬼兵鬼将鬼王……
“所以刚刚的白头女鬼是阎王派来的鬼兵鬼将？”粟宝瞪眼。
那个昏君要来收她啦？
她要回去准备十桶黑狗屎，阎王敢来她就给他泼狗屎，退退退~
季常不知道粟宝在想这些，他凝重点头，“白头女鬼是比鬼兵还厉害的鬼将。”
这是他完全没预料到的。
阎王的鬼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要出现应该也不会是以这种形式出现，更别提她们还想害粟宝……
鬼将比恶鬼更厉害，应该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知道他的身份——判官。
有判官守着她们还敢下手，这是要造反？？
季常瞬间就想到了荒山底下的阴脉。
难道跟这个有关？
糟了，姚棂月还在山上……
季常刚要脱口而出，却又硬生生闭嘴了。
也好……要是姚棂月就此不再回来，也算是将她送走了，而且明知道荒山诡异，他不可能再让粟宝去涉险。
季常看向粟宝，心底默默说道：别怪师父狠心……
二选一，他怎么都不会选姚棂月的。
“回去吧！”季常说道。
粟宝一愣：“那大舅妈……”
季常强调：“回去！”
粟宝明白了什么，眼眶不由得泛出泪花，嘴巴一扁眼泪就掉了下来：“师父父骗人。”
她抽泣道：“师父父明明答应粟宝的，说过了今晚才送走大舅妈。”
“师父父说话不算话！”
粟宝一点准备都没有，完全不知道刚刚跟大舅妈挥手道别，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师父父骗人……”粟宝哇一声哭起来。
苏一尘心底一紧，和沐归凡对视一眼。
姚棂月不会再回来了？……
苏一尘想到刚刚她在他手心放的一把雪泥，不知道怎么的心脏一阵刺痛。
“回去吧。”他深吸一口气，说道：“粟宝。”
该来的总会来……
苏何问抱着脑袋，紧张道：“什么……什么意思？我妈呢？”
他猛的站起来：“就我们回去？我妈呢？我妈不回去了吗？”
苏一尘呵斥道：“小问！”
苏何问只觉得如坠冰窖，浑身冰冷。
刚刚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他还教妈妈说冬至快乐。
还跟她说回去之后给他包一个大大的芝麻汤圆，里面给她多放花生和红枣。
这就……没了？
他又没有妈妈了？
苏何问的眼泪悬在眼眶了，被苏一尘呵斥着，倔强的没有掉下。
沐归凡看向翻倒的车子，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先离开这里。”他一边说一边打电话：“我叫万焘来接我们。”
季常拉着粟宝：“走吧。”
粟宝不肯走，苏何问也不肯走，可也不能直接冲上去。
明知道大舅妈（妈妈）就在山上，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对还是小孩的粟宝和苏何问来说，实在太难了。
这时候，山上传来一声惨叫声，是姚棂月的声音。
“大舅妈！”
“妈妈！”
粟宝和苏何问同时叫道。
姚棂月的惨叫很快变成嘶吼，跟困兽似的，愤怒而绝望。
粟宝忍不住了，她冲出去，却被季常拉住。
“不要去！”季常面色冰冷，一双狭长的眸子泛着冷意。
这群鬼将有领袖，她们还知道用姚棂月来引诱粟宝。
的确是冲着粟宝来的。
粟宝回头，眼底含着泪，问道：“师父父，如果我能救大舅妈，却又什么都不做，那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大人们一直教她分辨是非与黑白。
告诉她人间有善恶，自己要做一个强大的、有原则的人。
如果自己亲近的人都见死不救，那教她这些是为了什么？还有什么意义吗？
季常被她问得一愣，这一瞬间忽然明白过来。
粟宝面临的抉择，不是要不要送走姚棂月这个选择……
毕竟送她去地府，就跟当初送苏锦玉去投胎一样。
她已经做过选择了。
所以这次是……
在自己有救人本事的时候，救还是不救的抉择？！
季常想通后，只觉得心尖都变得冰凉起来，没有温度的指尖更是没来由的感觉到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