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季常出现了
季常魂被灼烧,一遍遍,想要再次回去一下,哪怕知道自己回去了也再见不到家人,无法安葬他们。
可他除了一次次扑进去,还能做什么呢?
转眼看到离开的离子安,季常撕心裂肺:“离子安……你回来,你回来!”
回来把他父母的尸身安葬好吧……回来让他的弟弟妹妹有安身之处吧……
他求他了,求他了……
季常跌倒在地上,泪水已经流干。
昔日位高权重、俊秀儒雅,如今如丧家犬一般趴在地上,嘶吼哭求。
离子安已经走远,留下大火燃烧的季府,以及埋在地下根深蒂固的镇魂柱。
镇魂柱将季家方圆十里都镇住,季家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直到一切都已经烧成了灰烬才渐渐熄灭。
另一场火却在镇魂柱的镇压下,持续的烧了十年。
季常在这场大火中烧了十年,日夜经受悲楚,从妹妹滚落下的那颗头颅开始,到季家大火燃烧中结束,还未从烈火灼烧中回魂,就再次经历家人被斩杀的悲痛绝望。
日夜不停,终于到他化成恶鬼,一切都平静下来时季府早已不复往日,断壁残垣只残余了当初烧过的痕迹,杂草疯长,家人的尸身灰烬早已成了这些草木的营养泥。
他终于得以离开……这次,镇魂柱都拦不住他了。
离府,灯笼高挂,离子安的第九个孩子出世,满门上下喜气洋洋。
离子安已经没有了十年前的年壮朝气,坐在上首主位,他的父亲——季常的恩师则是坐在另一边,满眼笑意的看着底下儿孙满堂。
正在这时候,一个黑衣卫急忙进来,赶到离子安身边低声道:“大人,不好了……”
离子安笑意微敛,出了厅堂后皱眉问道:“怎么了?”
黑衣卫道:“大人,镇魂柱开裂了……”
离子安脸色一变。
他匆忙跟着黑衣卫前去查看,结果发现镇魂柱真的裂开了。
八十一根镇魂柱,无一例外的全部碎裂!
挖出来的时候一点完整的柱身都没有维持,彻底崩坏。
“大人……兴许是前些日子旱涝齐发,镇魂柱太过干裂又被雨水泡发,才会崩坏……”
不久前一场大旱侵袭皇城,皇城周围十八城全都遭受旱灾。
他作为现在的太宰,以及接替了季常的国师堂,还亲自起神坛求雨了。
国师堂设立在朝堂之外,已经不属于官朝,却是很重要的存在。
以前季常能做的,离子安觉得自己也能做,所以后来一场罕见大雨降临时,百姓的欢呼差点让他迷失自己,自满一度达到顶峰。
这场他求来的雨下了半个月,将皇城都泡了大半,不过这几日随着他小儿子的出生,久违的太阳也出现了。
晴空下的烈日让人安心,帝王大喜,说是他小儿子乃祥瑞降世,便给离府重重赏赐。
“也许吧!”离子安收回心底的不安,再看头上挂着的大太阳,更安心了一些。
十年了,要死早也该死了,哪怕当年季常的魂魄侥幸逃脱,这么大的太阳他也没办法出现不是么。
再者,这十年期间,他整个离府也做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各种辟邪风水、瑞兽、符箓、请神……
季常就算真的来了,也走不进离府。
“回去吧!”离子安一甩衣袖,回去继续喜乐。
盛宴到了深夜才结束,离子安喝了些酒,不过还是很清醒,这些是他保持多年的习惯,不会轻易喝醉失态。
他挑灯夜读,还在苦心钻研季常留下的《神述》。
十年来,他做最多的就是研究如何通神、成神,怎么长生不死,盛世永传……
“离子安!”忽然一声叫唤从门外传来。
离子安皱眉,全府上下谁这么大胆,竟然直呼他名字?
他不悦的起身出去,打开了门。
一阵清风袭来,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喜庆的红灯笼挂在廊下,一只狸花猫蹲坐在花园灌木下,舔着猫爪,喵的叫了一声。
恍惚间这猫叫听着竟有点像‘离子安’三字。
离子安皱眉,不过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四好,过来。”离子安对猫招手。
猫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片刻,旋即像炸毛了一般嗖一声跑了。
离子安摇头:“小东西!”
他转身回去,然而一抬头,却见一人坐在他案前,正翻看着桌面上的《神述》!
那人一身白袍,墨发散落披肩,一双眉眼如璀璨星辰,脸色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独朱唇红得刺眼。
这张脸他无比熟悉,原本早已随着时间消失在记忆里,现在倏然清晰。
“季……季常!”
离子安瞳孔一缩,失态的后退一步,嘭一声撞在了门板上。
他……他不是应该早已魂飞魄散才对吗……怎么还会出现!
第921章 恶鬼季常
季常轻笑了一声,合起了桌面上的《神述》,悠然说道:“子安,陛下还在研究怎么长生不死啊?”
他站起来,慢慢的朝离子安逼近:“不过我看你在书上的笔录,似乎也想自己成神,永生不死?”
离子安经不住手指颤抖,厉声道:“季常,你已经死了,现在还出现在这里做什么?你不属于这里,快点回去!”
季常眼里露出一丝讥讽,不过却依旧自顾自的说着:“真是……杀了我全家的人,非但没有遭受报应,反而还儿孙满堂。”
“此人居然还妄想成神……呵。”
季常就感觉看到了一件什么趣事,又忍不住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终于好半晌才止住。
“抱歉。”季常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说道:“没忍住,你让我看笑话了。”
离子安顿时感到屈辱,一个鬼魂,居然还敢嘲笑他。
“季常,你在怪我吗?”离子安慢慢镇定下来,悄然抓住衣袖里的东西,问道。
季常当作没看到他手里的铃铛,只是面色变得极冷:“我不该怪你吗?”
离子安解释:“我也是逼不得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季常,是你太招摇了!”
季常哈了一声:“我招摇什么了?”
“是为陛下奔波四野,寻找不老的神药所以招摇吗?”
“还是我起神坛为陛下求得全朝风调雨顺,刺了陛下的眼?”
“还是我给陛下驱邪招安,让他不悦了?”
他忠心耿耿,尽心尽力。
他现在都想不明白啊,为什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子安,我是真的不明白,你说给我听听。”季常如生前一样,诚心的跟离子安请教。
离子安看着依旧如生前一般温润的季常,产生了他对他下不了手的错觉。
他挪到一边椅子上,坐了下来,季常坐在了他对面。
“你本就是不该的。”离子安说道:“你为陛下祈求风调雨顺,每次求风得风,求雨得雨,你想过陛下会怎么忧虑吗?”
“他会忧虑你成了全王朝的神,凌驾于他之上。因为你的本事,他都不敢对你多有不敬,生怕你那天给他求死了。”
季常:“……”
他讽刺勾唇:“有道理。”
离子安又说道:“你驱鬼辟邪,万鬼宗师,是让陛下不遭受鬼怪侵扰了,可陛下心底却难安——若是有一日你以阴鬼悄然暗害他又会如何?”
季常怪笑一声:“没错,也有理。”
离子安又道:“至于你为陛下招安,本事过大,那些本就不愿臣服在陛下脚下的人,却又甘愿拜倒在你门下……你觉得陛下又会如何想?”
一个人通神、通鬼,通地、通人。
一身本事,一呼百应,人人敬重。
已然能立于天地之间,却还臣服在一人之下……那人又会怎么想?
“所以不怪陛下忌惮你,要杀你!”离子安说道。
季常笑了笑,给他鼓掌:“真不愧是子安,分析得很透彻。”
他的确明白了,明白陛下为什么容不得他,这是很好理解的事不是么?
“可是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理由?”季常笑意不达眼底:“仅仅只是因为我的锋芒盖过了你?”
离子安一惊,这话他果然听到了,十年前放火烧季府时,他果然在。
见此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不自觉攥紧了拳头,说道:“是……的确是这个原因!”
季常失望至极的看着他:“就只是这个原因?子安,你可真是没有一点新意啊,没有出息。”
“但凡有点出息,你就应该努力让自己的锋芒压盖过我。”
季常与离子安相知相惜,同样是绝世之才,才会这般惺惺相惜。
可却只是因为这个庸俗的理由,季常不接受。
离子安却激动了起来,猛的拍桌站起,愤懑道:“你以为我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