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案几上的茶盏，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的声音嘶哑，“是啊！在拍卖会上我才知道了真相，我像个傻子一样，每次被欺负时，我都用恨意支撑自己，我告诉自己，是陆家抛弃了我。”
她抬手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可原来...原来姐姐一直在......我恨了十几年的人原来一直在想着我，而我信了十几年的人却一直在骗我，十几年，我多可笑啊！”
白薇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妖族公主，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
她想起拍卖会上那个骄傲的身影，那时想起她谈及陆家时眼中的恨意。
厉灵瑶拉住白薇的手，“白师叔，你帮我劝劝姐姐好不好？让她见见我，我、我就想好好和她说说话。”
白薇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紧攥到发白的指节，终究还是心软了，说到底不过是被自己母亲骗了十几年的可怜人，叹了口气：“在这等着。”
转身时衣袖却被拽住。
厉灵瑶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白师叔......”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跟姐姐说......就说瑶儿知道错了......说瑶儿想她，一直都想她！”
白薇点点头，转身去了陆灵雪的房间。
她轻轻叩响陆灵雪的房门，听见里面一阵轻响，片刻后陆灵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谁？”
“陆师姐，是我，白薇。”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屋内只点着一盏青灯，陆灵雪素白的道袍在昏黄光晕中显得格外单薄，她担忧地问“白师妹怎么现在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白薇轻声道：“陆师姐，厉灵瑶方才来找我了。”
她注意到陆灵雪听到厉灵瑶三个字时手指突然收紧。
白薇将厉灵瑶的话娓娓道来。
说到“我恨了十几年的人原来一直在想着我”时，陆灵雪猛然抬头，脸上已经带了泪。
“她说想好好和你说说话，她现在就在我房间等着，陆师姐你要过去看看吗？”
陆灵雪缓缓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她、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对不起你，说她想你。”
这句话像是击碎了最后一道屏障。
陆灵雪站起身来，眼圈通红：“带我去吧！”
她们来到白薇房门前，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陆灵雪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白薇正要敲门，陆灵雪却突然推门而入。
烛光摇曳中，厉灵瑶蜷缩在床角，把头埋在双膝之间，听到声响，她猛地抬头，满脸上的泪痕这这这印入了陆灵雪的眼底。
“姐姐......”
第290章 活得精彩
白薇悄悄退出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了姐妹俩，她知道陆师姐没有放下，把话说开了也好。
只是可怜她大晚上被“赶出”房间无处可去。
“小丫头，大晚上怎么不去睡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树婆婆！”白薇赶紧从树椅上起身行礼。
树婆婆在她对面坐下，“坐下吧！陪老婆子我说说话吧！”
白薇从善如流坐下问道：“婆婆想听什么？”
“说说你看过的风景，经历的趣事吧？”
白薇明白过来，树婆婆活了七千多年却只能待在原地，一定对外面的世界很向往吧！
白薇指尖凝出一缕微光，灵力在掌心流转成薄纱般的云雾。
她轻轻挥手，淡蓝色的光晕便在树婆婆面前漫开，先是连绵的青峰在暮色里隐现，山腰间翻涌的云海如沸雪般蒸腾，偶尔有苍鹰掠过云隙，近处是被夕阳染金的云层。
“这是晚辈在青州太墟宗内的住所，名为落霞峰。”
她指尖微动，云海退去，露出蜿蜒如银练的大河，春日里江水解冻，整座山都回荡着冰裂的声响，河面上漂着碎玉似的浮冰，顺流而下时能看见两岸桃林落英缤纷。
灵力幻化的花瓣簌簌飘落，树婆婆枯瘦的手指下意识抬了抬，似想接住那些转瞬即逝的光瓣。
“这是我们青州四季之景。”随着白薇的讲述，河面渐渐缩成细流，两岸景致换成了金黄的沙海。
她掌心转出旋风，卷起细碎的光粒模拟风沙，远处慢慢浮现几匹骆驼的剪影，驼铃在虚空中漾开涟漪。
“这是我见过的西州。”
她声音放轻，“沙漠里昼夜温差极大，白日里沙粒能烫熟鸡蛋，到了夜里，泉边的沙丘会映着星光泛出冷银的光，偶尔还能听见狼群在远处嗥叫。”
树婆婆布满褶皱的眼角泛起微光，枯木般的手指抚过那一片片西州的黄沙。
白薇停住话头，指尖凝出几点萤火般的光，小心翼翼地凑到老人面前：“对了婆婆，我来自凡界，凡人的城镇到了上元节最是热闹，家家户户会在屋檐下挂琉璃灯，整条街望过去像落了一银河的星星。”
光影骤然变幻，幻化出熙攘的人潮，孩童举着兔子灯跑过，卖糖画的老人摊位前浮着金黄的糖丝光晕。
树影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树婆婆望着那些流转的光影，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白薇正想再说些其它的，却见树婆婆忽然抬手，枯瘦的指尖触向那团幻化的灯火，光粒在她指缝间碎成点点流萤，簌簌落在石桌上消失不见。
“讲这么久累了吧，歇会吧！”树婆婆把一杯水推至白薇面前。
白薇接过水却没有喝，而是转头问道，“树婆婆你是想出去看看吗？”
“我们草木精灵是离不了本体太远的，这附近能看的老婆婆我都见过无数遍了。”
白薇却是有一个想法，若是树婆婆的本体移入青灵镜是不是就能跟着她一起看尽山河？但树婆婆会愿意吗？
“树婆婆，晚辈有一个想法或可一试，晚辈有一个小空间芥子，若是将你本体移入里面，你是不是可以跟着晚辈看遍这世间风景？
树婆婆看看白薇半晌没有说话。
久久才开口问道，“那你会去西州吗？去看看西州的金顶寺？看看报德生活的地方？”
白薇认真点头，传送阵一建好去西州不过是小事一件。
树婆婆叹了口气，“让我想想吧！”
白薇见树婆婆陷入沉思，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陪坐在一旁。
“小丫头，你可知我这一移动会断掉多少根茎，最少要损耗百年修为。”
白薇摇摇头，她倒是不知道这些。
树婆婆接着问道，“若是你，你会怎么选？”
白薇半点犹豫也没有，“若是晚辈，会选择走出去，去看看这大千世界，哪怕生命短暂，但至少活的精彩。”
树婆婆闻言，苍老的眼中泛起一丝涟漪。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活得精彩，是啊，老身活了七千余年，却连百里外的风景都未曾见过。”
她轻笑一声：“说来可笑，当年报德那孩子总说外面的世界多么精彩，我却总告诫他修行要静心，如今想来，倒是他看得通透。”
树婆婆仰头看了看天色：“小丫头，老身想好了，百年修为换六千年夙愿，值得。”
树婆婆缓缓起身，枯瘦的手指抚过粗糙的树皮：“届时便劳烦你了了。”
她顿了顿，眼中浮现点点温柔：“老身也想去看看那孩子走过的路。”
白薇点点头，“等晚辈出了秘境再来带您走！”
正在此时白薇房间的房门被推开，陆灵雪牵着厉灵瑶的手走了出来，两人明显都哭过。
陆灵雪有些歉意：“白师妹，不好意思占了你的房间，打扰你休息了！”
厉灵瑶也上前一步，“白师叔，谢谢你！”
白薇看着已经消除隔阂的两姐妹，也替陆灵雪高兴，“没关系，我正好赏赏夜景！”
“那师妹早点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说完陆灵雪牵着厉灵瑶回了房间。
白薇也和树婆婆告辞回了房，树婆婆本体那么大，她要回青灵境选好位置。
第三天就到了出发入秘境的日子，这两天陆灵雪和厉灵瑶形影不离，西罗曼倒是紧紧跟着白薇。
炎州秘境入口处已聚集了五十余名年轻修士。
白薇站在队伍前列，望着前方扭曲的空间裂隙，不禁握紧手中的诛魔剑。
“现在立即服用清魔丹。”
领队的长老沉声叮嘱，“秘境中魔灵二气混杂，万不可掉以轻心。”
陆灵雪与厉灵瑶并肩而立，姐妹二人今日都换上了相似的劲装。
西罗曼凑到白薇身边，小声道：“白师姐，我会跟着你的，绝不乱跑！”
说话间秘境的裂隙扩大，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狂风呼啸而出。
众人纷纷运起护体灵光，白薇的青色灵力与陆灵雪的月白光华交相辉映，厉灵瑶周身则缠绕着暗红色的妖力。
踏入秘境后，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