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点点头,“自是不会介意,正好我也想问问夫人当日的情况。”
马车穿过繁华街市,渐渐驶入郊外山道。
远处山腰上,一座古刹在山雾中若隐若现。
白薇注意到,寺庙上空的云霞,隐约泛着一丝不祥的血色。
白雪在她耳边低语,“姐姐你看,那寺庙的风水布局好生古怪!”
白薇凝神望去,只见寺庙依山而建,背靠悬崖,前临深涧,竟是罕见的‘白虎衔尸’之局。
这样的风水,本该是阴气汇聚之地,可寺庙香火却出奇地旺盛,着实蹊跷。
就在马车即将抵达山门,一阵阴风突然卷起,吹得车帘猎猎作响。
白薇心头一凛,隐约听到风中夹杂着一阵阵女子的轻笑声。
白薇抬眼看向黄夫人,却她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听见。
几人下了马上,白薇让白雪单独去查看情况,她和黄夫人步行而上,“黄夫人现下可否详细说说当日的情景?可曾有过什么不寻常之处?
黄夫人闻言,眉头微蹙,她仔细回想着当日的情况,脚步放缓,“其实与往常并无不同,清蓉说要为家中祈福,便与我一同来净慈寺上香,她素来虔诚,每月必至,从未有过异样。”
“若非说有异样,大若是在中午,清蓉说胃口不好吃不下,独自去膳堂后走了一圈。”
黄夫人顿了顿,似有些迟疑,“还有回程时,清蓉说落了东西,要折回寺中取,我本想陪她,她却执意独自回去,耽搁了约莫二刻多钟才回来。”
白薇目光微动,“她可曾说落了什么?”
黄夫人摇头,“我问过,她只说是随身带的帕子,女子重名节帕子确实丢不得,可当时我似乎看见她的帕子就在她袖中。”
她叹了口气,“当时只当是她记错了,并未多想,可自那时之后,她便渐渐不对劲了……”
白薇点点头若有所思。
若真如黄夫人所言,午间膳食后面和黄清蓉折返的那段时间,或许便是关键。
正思索间,前方引路的沙弥停下脚步,回身合十道:“两位施主,前方便是观音殿了。”
殿前香火缭绕,檀香沉沉,可白薇却隐隐察觉一丝异样的气息,不是阴诡,却像是某种被刻意掩藏的痕迹。
明明是佛门圣地,却给人一种阴森恐怖之感,这净慈寺有大问题。
白薇借着黄夫人与沙弥说话的间隙,不动声色地退到殿侧。
她沿着回廊缓步而行,看似在观赏寺中景致,实则循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味而去。
绕过几重院落,膳堂后墙的青砖缝隙间渗出潮湿的霉味,与那股奇异的气气混在一处,愈发明显。
白薇俯身细看,发现墙角有几处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药汁,又像是……血迹。
她正欲伸手查探,就听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轻,显然来人不想惊动旁人。
白薇身形一闪,隐入廊柱后的阴影中。
两名僧人一前一后走来,其中一人抱着一个布包,另一人提着食盒不时回头张望,神色警觉。
他们脚步匆匆,穿过回廊,径直朝寺后方向而去。
白薇悄然跟上,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那两人极为谨慎,每走一段便停下环顾四周,甚至故意绕了几处弯路,最终才拐入一片幽深的竹林。
竹影婆娑,凉意森然。
第310章 恶贯满盈
白薇屏息凝神,借着竹林的掩映,远远尾随。
那两人在竹林深处停下,拨开茂密的竹丛,竟露出一块半掩于落叶下的石板。
其中一人蹲下身,用力一掀——石板下赫然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黑洞洞的入口宛如一张无声的嘴。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钻了进去。
白薇等了片刻,确认四下无人后,才轻手轻脚地靠近。
石阶潮湿阴冷,隐约传来低沉的交谈声,还有铁器碰撞的轻响。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诛魔剑,无声地踏入了黑暗之中。
白薇踏入地牢的瞬间,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像是腐败的血肉混杂着药草的苦涩,熏得人几欲作呕。
她屏住呼吸,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诛魔剑的剑柄。
阴暗潮湿的甬道向下延伸,两侧墙壁上渗着水珠,在死寂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就越发浓烈。
前方传来铁链拖动的哗啦声,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女子哭喊:
“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
白薇心头一紧,加快脚步。
转过一个拐角,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昏暗的火把下,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被铁链锁在墙上,有的腹部隆起,有的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婴儿。
方才那两个僧人正粗暴地拖拽着一个孕妇,嘴里骂骂咧咧:
“贱人!再敢乱动就打断你的腿!”
“师父说了,今晚必须取够十份胎血!”
角落里堆着几具不成人形的尸体,暗红的血迹在石板上凝结成厚厚的污垢。
白薇死死咬住下唇,这哪里是什么佛门净地?分明是披着慈悲外衣的修罗场!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扑向那两个僧人:“畜生!你们不得好死!”
僧人反手就是一记耳光,那女子像破布娃娃般摔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那两个僧人一连取了十多个人的血才往外走去。
白薇强压住滔天怒意,一直待那两个和尚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后,才从阴影中现身。
地牢里弥漫着腐朽的血腥味,十几个形容枯槁的女子被铁链锁在石壁上,她们隆起的腹部与凹陷的眼窝形成可怖的对比,眼神空洞得如同死物。
她快步走向那些被囚禁的女子,却发现她们眼神空洞,对她的出现毫无反应,仿佛早已麻木。
白薇叹了口气在那个被摔倒在地的女子身旁蹲下。
对方瘦骨嶙峋的手腕上布满大大小小的针孔,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白薇轻轻将她扶起,指尖在她腕间一搭还好,脉象虽弱,但尚存生机。
“醒醒......”白薇低声唤道把给自己准备的药丸给女子服下。
女子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睫毛轻颤着睁开双眼。
在看到白薇的瞬间,她猛地瑟缩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颤抖着问:“你是谁!”
看清白薇是女子后,她明显松了一口气:“你也是被他们捉来的?”
白薇摇摇头压低声音,“我是来救你们的,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女子虚弱地咳嗽了几声,断断续续道出真相:“我们都是来净慈寺上香的,只记得在饭堂用了斋饭。”
女人的手紧紧抓着白薇的衣袖,“醒来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他们、他们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魔!”
白薇感到衣袖被拽得生疼,却没有抽手。
“他们用药,强迫我们怀上孩子,然后每日、每日用银针取血!”
地牢深处传来铁链晃动的声响,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扑到栅栏前:“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才刚落地就被他们抱走了!”
她疯狂摇晃着铁栏,手腕上的镣铐哗啦作响,“那群畜生,连婴孩的血都不放过!”
“我多年未有子嗣,好不容易怀上了,来寺中还愿,喝了一口他们奉的茶水,醒来就在这里了!”
墙角传来窸窣声,有个孕妇正双眼空洞地用碎瓷片划自己的手腕,暗红的血珠滴在干草上,“横竖都是死。”
“我答应你们,定叫这些畜生血债血偿。”白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她拔出诛魔剑斩断最近的镣铐。
“唰唰唰——”
镣铐应声而断,那些被救下的人却没一个开心的,只是麻木地站在原地。
白薇没有忘记她此行的目的,扬声问道:“你们可有谁曾听闻过“宁郎”?
那个始终蜷缩在阴影里的女人虚弱地开口,“宁郎?”
她歪着头,乱发间露出半张溃烂的脸,“秀妹临死前天天念叨这个名字,喊着让宁郎来救她!”
另一人出声道:“可秀妹的尸首不是挂在梁上风干了然后不见了吗?”
想到秀妹女子声音发颤,浑浊的眼中泛起恐惧,“听她被抓进来时已经怀了身孕......”
“我知道!”那个割着手腕的女子抬起头来缓缓开口。
“秀妹是第三个被抓到这里的,我是第一个,她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孩子,宁郎是她的丈夫。”
“秀妹说过他丈夫叫陈宁,去了南边参军,秀妹的孩子在这里没了,后来一直怀不上,偏偏秀妹又长的好,总是夜里被带出去,回来就一身伤。”
“四个月前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群畜生把秀妹放干了血,尸体就挂在这里。”
她指了指白薇面前的一根木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