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唇瓣轻启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身影已化作点点星芒,随着夜风飘向镜中的星河。
窗外,一株野花在月下悄然绽放,洁白的花瓣上还沾着夜露,宛如新生。
“黄夫人,可以进来了!”白薇有些脱力,在没有灵气的情况下为秀妹超度确实有些吃不消。
门外,一直守候的黄夫人听到动静,缓缓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女儿安详沉睡的模样。
白薇将床边的位置轻轻让给黄夫人,指尖不着痕迹地拂过床幔,带走最后一缕残存的阴气。
“让她好好睡一觉吧,醒来就没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窗外,东方的天际已褪去夜色的浓墨,泛起青白色的晨光。
白薇这才惊觉,原来超度秀妹的魂魄,漫漫长夜已悄然流逝,她扶着桌子站起身,一阵眩晕袭来,强行在没有灵力情况下施展往生咒,终究是耗尽了气力。
“白姑娘!”黄夫人急忙起身,看到她苍白的脸色,连忙朝门外唤道:“来人,快扶白姑娘回房......”
白薇摆摆手,“夫人且安心照顾小姐,不必唤人,我自行回去便好。”她不着痕迹地按住颤抖的右手,那上面还留着写咒时咬破的伤口。
白雪敏捷地跃上她肩头,毛茸茸的尾巴轻轻环住她的脖颈,传递月华之力。
黄夫人还想再劝,却见白薇已经挺直腰背走出了房间。
第314章 清醒
白薇离开后,屋内重归宁静。
黄夫人坐在女儿床边,指尖轻颤着抚过清蓉熟睡脸颊。
三个月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她握着女儿温热的手,不知不觉伏在床沿沉沉睡去。
“母亲......”
一声轻唤如春风拂过。
黄夫人猛地惊醒,抬头正对上女儿清亮的眼眸,那里面再没有往日的混沌与癫狂,只有熟悉的温婉与依恋。
“蓉儿!”黄夫人一把将女儿搂入怀中,泪水瞬间浸湿了锦被。
黄清蓉能感觉到怀中的身躯轻轻颤抖,母亲的手指紧紧攥住她的衣襟,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我的蓉儿回来了......”她哽咽着,三个月来的担惊受怕都化作滚烫的泪水。
守在门外的老管家听到动静,悄悄推开门缝,见状立刻红了眼眶。
他蹑手蹑脚退出去,却是一路小跑穿过回廊,连规矩都顾不得了。
书房里,黄老爷正在忙着查看账目,就听门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老管家气喘吁吁地闯进来:“老爷,老爷!好消息,小姐醒了!夫人让老奴来报喜!”
黄老爷手中的朱笔“啪嗒”掉在桌上,溅起几点殷红。
他猛地站起身,太师椅被带翻在地,发出“咣当”巨响。
可他已经冲出门外,连帽子歪了都顾不上扶正。
穿过重重庭院时,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突然慢下脚步。
他在女儿闺房外的回廊上停了片刻,抬手整了整衣冠,这才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黄清蓉正靠在母亲怀里小口喝着温水。
听到动静抬头,看见父亲站在逆光里的身影,甜甜唤了声:“爹爹。”
这一声,让黄老爷瞬间老泪纵横。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抚上女儿的面颊,又怕碰碎了似的急忙缩回,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被角。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啊!”黄老爷声音哽咽,这三个月的煎熬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
黄夫人将女儿的手交到丈夫掌心,一家三口的指尖终于又温暖地交叠在一起。
待情绪稍平,黄老爷小心翼翼地问道:“蓉儿,那日在净慈寺,究竟发生了什么?”
黄清蓉闻言,面色微微一白。
她垂下眼睫,开始断断续续地回忆:
“那日女儿嫌斋饭不合胃口,便想去后山透透气,走到膳堂后面竹林时,隐约听见有女子的哭声,像是从竹林深处传来的。”
黄老爷的手猛地收紧,又赶紧松开,生怕吓到女儿。
黄夫人会意,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慢慢说,不想说就不说了。”
黄清蓉咬了咬唇,“女儿当时觉得奇怪,就壮着胆子往竹林里走,想去查看一下,可刚进去没几步,就被两个僧人拦住了。”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他们问了我是哪家的小姐,后面又是说后山有野兽,很危险,然后把女儿拦下了。”
黄清蓉说到这里,眉头微微蹙起,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被角:“女儿当时虽觉得奇怪,但还是折返回了斋堂,可上了马车后,越想越觉得那哭声凄厉得紧,便借口落了帕子,又独自折返回去,想一探究竟......”
她似是想起什么,眼神开始变得恐慌,“只记得我刚走进竹林深处,就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
黄清蓉的眼神开始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时刻,“接着便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再醒来时......”
“啊!!”
她突然惊叫一声,猛地抓住父亲的手臂,“那个地牢!父亲,那里全是......全是大着肚子的可怜人!她们、她们......父亲,求您快去救救她们!”
黄夫人连忙将女儿搂进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不怕了,蓉儿不怕,那些恶僧已经伏诛,地牢里的女子都救出来了。”
他轻声安慰着黄清蓉,“白姑娘已经发现了那处地牢,她和爹爹带着衙役把净慈寺翻了个底朝天,那些恶僧我们一个都没放过。”
黄夫人也红着眼眶握住女儿冰凉的手:“你父亲已经把寺庙买下,改作了净慈庵,专门收留那些可怜人。”
黄清蓉闻言,紧绷的身子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靠在母亲肩头,泪水无声滑落:“那就好,那就好!后来、后来的事女儿就记不清了......只隐约梦见一个眉间有朱砂痣的姐姐。”
黄老爷长叹一声,眼中既有后怕,又有庆幸。
他轻抚着女儿的头发,声音郑重:“清蓉啊,你这次能平安无事,多亏了那位白姑娘,若不是她及时出手,你怕是……”
话到此处,他喉头微哽,似是不愿再回想那些可怕的猜测。
黄夫人见状,连忙柔声接道:“是啊,白姑娘不仅救了你,还替那位可怜的秀妹超度了亡魂,说起来秀妹也是对你有恩,等事情彻底了结,咱们定要给她立个衣冠冢,好好祭奠一番,也算是还了这份恩情。”
黄清蓉眨了眨眼,心中既困惑又好奇:“白姑娘?她是谁?怎么爹娘总提起她?”
黄老爷神色一肃,郑重叮嘱道:“她可是咱们家的恩人,有大本事呢!你见到她时,定要恭恭敬敬的,知道吗?”
黄清蓉乖巧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爹娘,我昏迷了多久?怎么感觉……像是睡了好长一觉?”
黄夫人轻叹:“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
黄清蓉惊呼,随即脸色一变,“那、那进京选秀的日子岂不是就要到了!不行,爹爹,我明日就出发去京中!”
黄老爷听了这话眉头紧锁,沉声道:“蓉儿,如今外面不太平,爹不放心你远行,这次选秀,咱们就不去了吧?爹爹找个人替你去可好?”
黄清蓉急得眼眶发红,“不行,女儿苦练琴棋书画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怎么能轻易放弃?”
“爹爹,女儿想去!”
第315章 护送
父女俩一时僵持不下,黄夫人见状,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温声劝道:“老爷,入宫是蓉儿的心愿,咱们做爹娘的,总不能一直拘着她。”
她似是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思量,“老爷,不如……不如问问白姑娘,看她能否护送蓉儿进京?有她在,路上必定安全许多。”
黄老爷一拂袖怒道:“胡闹,白姑娘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她是干大事的人,哪里会同意这等要求!”
黄夫人赶紧解释道:“白姑娘脾气好,你就问问,不行就算了,再说她当初不也是为了赏金才来的,说不定她正缺钱哪?”
黄老爷沉思片刻,终于缓缓点头:“也好,若白姑娘愿意同行,那便稳妥了。”
黄清蓉闻言,眼中顿时亮起希冀的光芒:“那位白姑娘……真有这么厉害?”
黄老爷深深看了女儿一眼,语气复杂:“她啊……可不像是寻常人。”
白薇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刺目的阳光透过窗纸,才被腹中饥鸣唤醒。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发现白雪正蜷在枕边,毛茸茸的尾巴盖着她冰凉的手,小九则呈“大”字形占了一大半床的位置睡的正香。
“饿了吧?”她揉了揉白雪的脑袋,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白雪立刻竖起耳朵,轻盈地跃上她肩头,小爪子讨好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推开房门一看,院里的日影已经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