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先是茫然地转动了几下,待视线聚焦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哪里?”男子开口问道。
白薇正坐在窗边擦拭诛魔剑,闻言头也不抬:“云来客栈。”
她的语气平淡,手上动作未停。
男子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因虚弱又跌回枕上。
他皱了皱眉,继续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我昏迷了多久?外面可有什么动静?”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中透着居高临下的质问。
白薇擦拭剑身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小九在一旁早就看不下去了,小脸气得通红:“喂!你这人好没礼貌!姐姐连夜把你救回来,又给你熬药施针,你连句谢谢都没有,倒跟审犯人似的!”
男子闻言一愣,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这才仔细看向白薇,注意到她是个年轻女子,想来把他救出确实很不容易。
他勉强撑起身子,郑重地拱手道,“是在下失礼了,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白薇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我救你自有我的打算。”
她将诛魔剑归鞘,发出铮的一声清响,“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她目光如电,直刺向男子:“你究竟是谁?为何会被囚在护国寺密室?”
听了白薇的问话,男子又将四周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白薇身上,似是下定什么决心,“我乃当今天子,去年冬至为国祈福之日被那群妖僧迷晕关了起来,七日一取血。”
白薇闻言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男子,或者说自称天子的那人,艰难地支起身子。
晨光透过窗纱,照在他凹陷的脸颊上,“去年冬至祭天,朕在护国寺斋戒时,被人在茶中下药,醒来时已身在地牢......”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半年多的取血已经让他严重失血。
白薇猛地站起身,诛魔剑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在剑鞘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她的目光扫过男子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她声音发紧,“去年冬至,你说你被囚禁了半年?”
男子叹了一口气,“原来已经半年之久了啊!”
他抬起浑浊的双眼,目光中透着几分恳求:“姑娘,可否告知朕,如今朝中是何光景?”
白薇凝视着他凹陷的面容,她终于缓缓点头:“我相信你所言非虚。”
“我是因容关城女子失踪一案一路追查至护国寺,各地皆有女子和孕妇失踪,那群人取孕妇之血。”
“如今正在选秀之时,各地秀女都进了京,怕是那群人下手的好机会,落选之人必定会大量失踪。”
“天子之血,加上少女孕妇之血。”
白薇的声音越来越冷,她想到一个可能,“这是上古禁术,他们的目标,应该是龙脉!”
小九听到龙脉二字马上喊道:“姐姐,我想起来了!《玄阴录》记载,此法若成,可让施术者窃取国运!”
永昌帝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虚弱又跌回榻上:“他们、他们竟敢打龙脉的主意!若龙脉被污,天下必将大旱三年,瘟疫横行,天下将民不聊生!”
永昌帝双目赤红,伸出枯瘦的手指攥住白薇的衣袖。
“这位姑娘,此乃关乎天下苍生之大事,护国大将军乃朕外祖家,手握十万精兵,是朕如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求姑娘想办法让我与他见上一面,越快越好!”
白薇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颤抖,那是真龙天子对江山社稷的牵挂,她沉默片刻,郑重颔首:“陛下放心。”
转身对白雪和小九嘱咐道:“你们在此守护,若有异动立即带陛下转移。”
两小只异口同声:“放心吧,姐姐!”
永昌帝瞳孔一缩,震惊地看向白雪,猫会说人话?
夜色如墨,白薇的身影在屋檐间飞掠。护国将军府戒备森严,但对她而言如入无人之境。
将军书房内,烛火摇曳,护国大将军正在研读兵书,忽觉颈后一凉,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已架在肩上。
白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将军,得罪了,请随我去见个人。”
护国大将军浓眉一竖,正要开口质问,白薇眼疾手快,一记手刃精准劈在他后颈。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还未来得及反应,便闷哼一声,轰然倒地。
白薇利落地将他扛在肩上,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客栈,永昌帝正倚在窗边焦急等待,不过两刻钟就见白薇背着一个魁梧身影翻窗而入,不由得瞪大眼睛:“这......就是这么‘请’来的?”
白薇轻轻将护国大将军放在榻上,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情况紧急,没有信物在手,若与他多作解释,只怕会惊动护国寺的眼线。”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以大将军的性子,怕是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女子的话。”
约莫半个时辰后,护国大将军悠悠转醒。
白薇悄然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外,白雪正蹲在窗台上警戒,见她出来,轻声道:“姐姐,我们今晚还去护国寺吗?”
白薇摆摆手,示意它噤声。
护国大将军醒来后猛地坐起身,手本能地摸向腰间佩剑,却摸了个空。
“大舅舅!”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护国大将军浑身一震,循声望去。
第322章 血祭
烛光下,永昌帝消瘦的面容若隐若现,老将军虎目圆睁,“陛......陛下?你怎会在此?”
不对,前几日早朝陛下明明好的很,今日这是?这是谁?
“大舅舅,三年秋猎,你为朕挡了一箭,当时你说陛下别担心老臣这把骨头,还能为陛下再挡十箭。”
护国大将军闻言,表情松动却依旧防备。
永昌帝无奈,“大舅舅,你屁股上有块红色胎记上面还长了毛,朕幼时还......”
护国大将军老脸一红,马上打断然后重重叩首:“老臣参见陛下。”
永昌帝手轻轻抬手,“大舅快起来,朕有大事要与你说!”
接着永昌帝把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护国大将军老泪纵横:“老臣、老臣有罪!竟未识破那妖僧的诡计!”
屋内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和急促的低语,那是君臣二人在密议对策。
永昌帝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虽虚弱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白姑娘,还请进来一叙。”
白薇推门而入,只见护国大将军已恢复威仪,只是眼角仍带着泪痕,永昌帝倚在榻上。
永昌帝的沉声开口,“当务之急,是保护这些落选的秀女,她们都是朝中官家女子,若在归途中接连失踪,这天下马上就乱了!”
护国大将军立即接话:“老臣这就调派亲信暗中护送,只是......”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白薇,“宫中那些新入选的秀女......”
永昌帝会意,转向白薇道:“朕想请太后出面庇护她们,只是太后年事已高,需要得力之人相助,白姑娘你可愿助朕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朕许你一世荣华!”
白薇摇了摇头,将怀中的白雪往前一送:“让它去。”
护国大将军面露难色:“这.......一只猫儿?”
“放肆!”白雪口吐人言,三尾炸开,浑身毛发泛起月华般的光晕。
“本尊乃是修行千年的月华仙狸,见此地血光冲天,故随主人下凡一探究竟,尔等凡人竟敢小觑?”
屋内烛火骤然一暗,又猛地大亮,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白雪的身形渐渐拉长变大,随后又缩小成一只猫,额间一点银月印记熠熠生辉。
白薇也故作高深地神秘一笑,随后假装怒诉:“白雪,多嘴了!”
白雪马上配合:“是主人,我错了!”
永昌帝最先回过神来,笑道:“是朕眼拙了。”
他从枕下取出一枚凤纹玉佩递给白雪:“劳烦仙、仙狸大人持此物去见太后,就说衡儿想吃母后做的桂花糕了。”
白雪接过,跳到护国大将军的肩头,“宫中有我你们就放心吧,那个冒牌货我也会一并收拾了!”
白薇点点头,“小心行事,不可打草惊蛇,有消息来此地寻我!”
护国大将军却伸手拦下,“不若白姑......白仙人和陛下皆住到我府上吧,那里更安全,行事也更方便!”
白薇一听觉得也行,又对白雪吩咐,“那就去护国大将军府寻我,万事小心!”
永昌帝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有仙人相助,妖僧的阴谋想必难以得逞。
原本因白薇态度不恭而产生的那点不悦,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趁着东方刚泛起鱼肚白,一行人悄然登上护国大将军安排的马车。
老将军不时偷瞄着跟在白薇身边的小九,眼中满是好奇,这小童看似年幼,莫非也是修行数百年的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