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手持降书,步履匆匆地掀开军帐帘子。
烛光下,白薇正俯身在沙盘前,白雪和小九安静地守在一旁。
白念将文书递上,眉头却未舒展,“阿姐,北狄遣使送来降书,但我总觉得此事蹊跷,他们明明还有一战之力。”
白薇接过降书,却没有立即展开,她抬眸望向弟弟:“当今圣上,可是明君?”
白念一怔,随即郑重颔首:“虽然当今圣上登基不过三载,却已减免赋税、整顿吏治,今年大旱,更是开仓放粮。”
说着说着,年轻将军的眼睛亮了起来,“如今那位是个难得的明君!”
白薇将降书放回案上声音轻柔,“那就不接受投降,吩咐三军直捣黄龙,我可再护你十日。”
她招手示意两小只近前:“别担心,这十日,让白雪和小九助你。”
白念敏锐地察觉到姐姐话中有话:“阿姐你,你十日之后就要走了吗?”
白薇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她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来凡界了,魔州结界将破,白薇自己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
此去凶险,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黎明时分,战鼓震天。
有了白薇的谋划和两小只的暗中相助,三军如有神助,白雪化作银光穿梭战场,所过之处敌军阵型大乱,小九的七彩霞光笼罩全军,将士们疲惫尽消、士气如虹。
第一日,他们奇袭敌营,烧毁粮仓。
第二日,设伏歼灭北狄精锐骑兵。
第三日,直取敌军大本营。
捷报频传,白念的威名响彻边关。
但每当夜深人静,他总能看到阿姐独自站在营外,望着星空出神。
白念忍了忍还是没有问,阿姐不说,自然是有不说的道理。
第六日黄昏,最后的决战落幕。
北狄主力溃散,残部远遁漠北主城,三军乘胜追击,已经攻至主城了,相信很快漠北就要从地图上消失,白念也能班师回朝,阿爹阿娘也能如愿了。
白念带着一身血腥气回到大帐,却见白薇已收拾好行装。
“阿姐?”他心头突然一紧。
白薇为弟弟理了理染血的战袍,轻声道:“明日我便要走了。”
帐外,晚霞如血。
白雪和小九乖巧地站在一旁。
白薇将一块温润白玉系在白念颈间,这枚玉佩留给你,内有我一道剑气,可挡三次致命攻击。”
白念突然单膝跪地,这个在战场上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声音哽咽:“阿姐大恩,弟弟无以为报!”
“傻孩子。”白薇扶起弟弟,眼中含着不舍。
“记住,无论将来如何,都要做个顶天立地的将军,为国为民,还有多陪陪阿爹娘娘,连同我的那一份!”
“阿姐,你今后不回来了吗?”
晚上姐弟二人坐在军营的山坡之上边喝酒边聊天,那晚他们聊了许多许多,白念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他第二日从梦中惊醒,军帐中已空无一人。
案几上静静躺着一封信,和一瓶灵露。
他冲出帐外,只见天边一道流光正消逝在朝霞之中。
颈间的玉佩微微发烫,仿佛还残留着阿姐的温度。
远去的云层上,白薇最后回望了一眼边关,白雪扯了扯她的衣袖:“姐姐,我们还会回来吗?”
小九也仰起头,眸子中满是疑问。
白薇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摸了摸两小只的发顶。
魔州结界破碎在即,这场天地大劫中,谁又能保证什么呢?
那个曾经跟在她身后喊“六姐姐姐”的小男孩,如今已经成长为足以守护一方的将军了。
只要白念平安健康,阿爹阿娘也会放心了吧!
此时的京中白富夫妻也收到了边关传来的信件,看着白念说自己平安,白薇带去的粮草和草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又看到白念说自从白薇去后打了几场胜仗,白富夫妻二人总算放下心来。
只有白芨沉默不语。
阿爹阿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明明薇薇独自去往修仙界时阿爹阿娘还是对薇薇牵肠挂肚的。
是什么时候呢?是白念出生之后吗?
也许阿爹阿娘永远不会知道,若不是因为薇薇,他们一家人可能早就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落云山上。
不会有她白芨的仙缘,也不会有后来的白念。
薇薇大概是失望了吧!
白芨上前两步对白富和李平说道:“阿爹阿娘,女儿明天就要回去了!”
李平一惊,忙把信塞到白富怀里拉起白芨的手问:“怎么这么急?不等你弟弟回来见一面吗?”
白芨摇摇头:“来时宗门有令,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白富上前两步问道:“那薇薇也不回来了?”
第362章 谛听结契
白芨叹一了口气问道:“阿爹,阿娘,你们可知我们修士入了凡界就不可随意插手凡界之事,不可使用灵力,否则会引来天雷!”
白富看着白芨不悦地说道,“可是薇薇小时候不是用仙法救过你爹吗?也不见天雷啊!芨儿莫要吓你阿娘!”
“那时薇薇不曾出过凡界,自是不同的!”
她平静地看向白富和李平:“所以你们为何不让我去帮助白念,而是让薇薇去?是因为你是觉得薇薇能扛住天雷吗?”
李平躲避着白芨的目光支支吾吾的说道:“没、没有,阿娘不知有雷劫,薇薇可以不去的!我们没有让薇薇......”
白芨只觉浑身冰冷,今天阿爹阿娘拿到信之后甚至没有顺便提一句薇薇,她才没有忍住问了出来。
此刻她真替薇薇觉得心寒。
真心瞬息万变,哪怕是自己的父母也是如此。
没关系,薇薇还有她,她会一直陪着薇薇。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的家,轻声道:“修仙之人本就不该留恋尘缘,是女儿执念太深了。”
白芨掩去眼里的失望,朝白富和李平深深一拜:“阿爹阿娘,女儿不孝,今后芨儿就不回来了!愿二老健康长寿,喜乐无忧!”
说罢纵身一跃,飞身出府外,李平急急去追,可外面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随后追来的白富扶住了瘫倒在地的李平。
白芨赶到天熙城正是黄昏,夕阳的余晖正洒在青石板路上。
她远远就看见白薇一袭青衣,静静地站在城门口,衣袂随风轻扬,宛如谪仙。
“薇薇!”白芨快步上前。
白薇转身,清冷的眉眼在看到姐姐时柔和了几分:“阿姐,我算着你也该到了。”
白芨仔细打量着妹妹,见她气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白薇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白芨,“阿念让我带给你的。”
白芨接过信,却顾不上看,追问道:“你没出手吧?修仙之人若是直接干预凡间战事......”
白薇打断她,唇角微扬,“没有,我只是教了他几套兵法,帮他分析了敌情,没有动用灵力,不会引来天劫。”
白芨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随即又觉得心头发苦:“阿爹阿娘他们......”
她也不知道要不要替他们解释,想了想还是沉默下来。
白薇的目光投向远方,语气平静:“他们觉得我修为高,即便真引来天雷也能扛得住。”
她转头看向白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们终究还是更疼你些。”
白芨心头一震,急忙握住妹妹的手:“薇薇,我......”
白薇轻轻摇头,“不关阿姐的事,我早就看开了,修仙之路漫长,这些凡尘俗事,不值得挂心。”
暮色渐浓,城中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白薇祭出飞剑,“走吧阿姐,该回宗门了,我们的家在太墟宗。”
白芨点点头,踏上飞剑。
临行前,她最后回望了一眼故乡的方向,心中百味杂陈。
夜风呼啸中,白芨轻声开口:“薇薇,我不会变的。”
白薇没有听清楚,问道:“阿姐你说什么?”
白芨笑笑,“没说什么!”
十日后,太墟宗的山门前,白薇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明明同样是乘坐飞舟,同样是十天。
可白薇就是觉得回宗的路程更近,时间也更快,大约归心似箭这话,修仙之人也逃不过。
白薇理了理白芨被风吹乱的鬓发,“阿姐先回吧,我去执事堂交还离宗玉牌。”
两姐妹在岔道口分别,白薇带着两小只交还玉牌之后,径直往落霞峰去。
途经主峰,她拿出灵讯石向柳明报备了她和白芨已经回宗之事。
一回到落霞峰白薇就决定泡个温泉。
解开发带,青丝垂落腰际。
白雪早已迫不及待地跳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惊走了栖息在岸边的灵蝶。
“小九,快下来啊!”女童掬起一捧水泼向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