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的目光越过紧紧相拥的姜瑜和白薇，落在阶上那位气息渊深莫测的身影上。
他立刻上前一步，越过姜瑜和白薇，对着凤祖深深一揖，姿态恭谨而郑重：“不知凤祖亲临，柳某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凤祖淡淡颔首，目光并未在柳明身上过多停留。
柳明这才将目光转向被姜瑜死死抱在怀里的白薇。
那目光复杂至极，有难以置信的惊喜，有深沉的痛惜，有失而复得的宽慰，最终都化为一句再简单不过的低语：“回来就好。”
短短四字，道尽了三十年的悬心与此刻的尘埃落定。
他的眼中，分明有水光一闪而过，又被强行压下。
凤祖缓缓步下台阶，赤金羽衣拂过冰冷的石阶，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并未理会太墟宗众人的激动，目光投向远方天际，那里仿佛有金戈铁马的虚影。
“无妨，”她的声音清越又透着漫不经心，“本尊一时兴起，想去前线看看那群守着战场，骨头硬得不肯回窝的小崽子们，看看他们到底砍了多少魔族的脑袋。”
她走到柳明身侧，示意他带路。
柳明不敢怠慢，立刻侧身引路，往巍峨耸立的太墟殿走去。
经过白薇身边时，凤祖脚步微顿，侧首，熔金的眸子瞥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神魂深处翻涌的情绪。
她的声音直接送入白薇耳中，“小丫头你休整两日，三天后，随本尊一同去魔州前线。”
话毕也不管白薇的反应，她已随着柳明，消失在通往太墟殿的云雾之中。
直到那迫人的气息远去，姜瑜才终于稍稍松开了力道，却依旧紧紧握着白薇的手腕，仿佛生怕她再次消失。
她抬起头，泪痕未干，眼中却已燃起灼灼的光，上下打量着白薇，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三师姐。”
白薇反手握住姜瑜冰凉的手指，带着劫后重逢的喜悦，“我回来了。”
台阶下的贺景言再也按捺不住，几步冲了上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白薇，像见了鬼一样，声音都变了调：“小……小师妹？！你……你怎么……化神了？！”
他已是元婴修为，在同辈中堪称佼佼者，可此刻站在白薇面前，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分明是化神期才有的威仪。
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三十年前，她前往云梧大陆之时，才是什么境界？！不是刚刚元婴吗？
白薇看着眼前依旧带着几分跳脱，却明显成熟坚毅了许多的五师兄，心中涌起暖意。
她故意眨了眨眼，唇角弯起一个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是啊，五师兄，我已经晋阶化神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不如你……叫声‘白师叔’来听听？”
第508章 苏明澈？
贺景言被她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俊脸憋得通红，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下文。
“噗嗤！”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
一直没说话的宋泊走上前来，他身形挺拔，气质比当年更为内敛，此刻眼中也满是重逢的喜悦。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对着白薇挑眉笑道：“那我呢？小师妹？我也要跟着改口吗？”
他刻意加重了“小师妹”三个字。
白薇眨眨眼，“五师兄想叫，也不是不行。”
姜瑜破涕为笑，用力捏了捏白薇的手，佯怒道：“你这丫头，涅槃一场，回来倒学会占师兄师姐便宜了，想得美！”
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如同磐石，“你白薇，这辈子都只能是我们剑峰峰的小师妹，永远都是，谁也别想改！”
“永远的小师妹……”白薇低声重复，心口仿佛被暖流浸泡，又酸又胀。
她抬起手，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轻轻拭去姜瑜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珍视得如同擦拭稀世珍宝。
“好。”
她望着眼前三张刻满关切与思念的脸庞，用力点头，声音微哑却清晰，“永远都是你们的小师妹。”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熟悉的落霞峰景致，层峦叠翠，飞瀑流泉，与她离开时几乎别无二致。
三十多年的时光，仿佛在此刻凝固，又仿佛弹指一挥。
只是，物是人非的沉重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走吧，”她主动拉起姜瑜和聆玥的手，看向贺景言和宋泊，“我们回落霞峰，我……有太多太多事想知道。”
四人一兽，身影掠过熟悉的山道。
落霞峰依旧宁静秀美，一如往昔。
最终，他们回到了练剑台的水榭。
临湖的露台，那张熟悉的石桌石凳静静伫立。
只是这一次，桌上空空如也，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白薇精心准备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各式糕点和灵果。
那份等待主人归来的空荡，无声地诉说着流逝的岁月。
四人围着石桌坐下。
聆玥乖巧地依偎在白薇腿边，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
无需多言，姜瑜知道白薇此刻最迫切想知道的是什么。
她看着白薇眼中深藏的忧虑与急切，收敛了重逢的激动，神情变得认真而肃然，主动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薇薇，仙魔大战……”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最合适的语言，“结界破碎之初，确实如同末日降临，魔气肆虐，无数城镇顷刻化为焦土，修士与凡人死伤惨重，整个五州大陆都笼罩在绝望的阴影里，我们……都以为撑不住了。”
白薇的心猛地揪紧，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但是，”姜瑜话锋一转，眼中迸发出坚韧的光，“我们并非毫无准备，各洲宗门，在结界异动之初便已暗中联合，物资、阵法、人手，皆在秘密调度。”
她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敬意与感激，“你当年在云梧大陆的战场上结识的那些朋友，来自各个大陆的精英们，他们都来了。”
“结界破碎，战火燃起，他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第一时间响应了太虚宗的求援令，带着各自大陆的顶尖力量，义无反顾地踏入了这片炼狱！”
姜瑜的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西罗凌王族的铁骑，见空大师座下的金刚罗汉，炎州妖族的大军，还有那些散落在各处的你曾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们……他们如同星火燎原，在最黑暗的时刻，点亮了希望！”
“各条战线，青州、西州、炎州……无数修士前赴后继，用血肉筑起防线，师尊、各峰峰主、长老们，更是身先士卒，在最前线浴血厮杀，那两年……”
姜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挥之不去的惨烈，“每一天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尸山血海，不知多少熟悉的面孔……永远留在了战场上。”
水榭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湖面的细微声响。
贺景言和宋泊的脸色也变得凝重，显然那段记忆对他们而言同样刻骨铭心。
姜瑜再次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但是我们扛过来了，用了两年时间，仅仅两年，靠着无数牺牲与不屈的意志，靠着各大陆道友的鼎力相助，我们终于……扭转了战局。”
“将魔族的主力，死死压制在了魔州边境，如今，仙魔战场不再是单方面的炼狱，它已经变成了五州大陆修士磨砺自身，守护家园的历练之地，虽然依旧凶险，但主动权，已在我们手中！”
听到这里，白薇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
还好……大局未崩。
她最怕的，是回来时已见山河破碎，故园倾颓。
姜瑜的目光深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落在了白薇的脸上。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温柔，又带着一丝心疼和喟叹：
“薇薇，你知道吗？”
她轻声道，“你有一群……很好很好的朋友。”
白薇微微一怔。
“特别是……”
姜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眼中水光再次泛起，“特别是苏明澈。”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白薇的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她猛地抬头，目光紧紧锁住姜瑜。
难道苏明兄他……他……
白薇不敢深想，紧张盯着姜瑜，深怕听到那个消息。
姜瑜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说道：“从仙魔大战爆发，结界破碎的那一天起，整整二十八年……苏明澈，他就再没有离开过战场一步！”
轰隆！
白薇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又猛地冲向头顶。
苏师兄被永远留在那个战场了吗？
她放在膝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几乎要握不住。
“青州防线，最惨烈的那几场战役，魔族大军如潮水般冲击，防线数次濒临崩溃……是他，苏明澈！”
贺景言的声音低沉地接上，带着深深的敬佩与震撼，“他以阵为骨，以身为墙，死死钉在战线最前沿，多少次，他浑身浴血，本命灵尺都几乎折断，依旧半步不退。